「一……一千萬?」
姑姑的聲音,瞬間變了調。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嫉妒、貪婪和徹底懵圈的語調。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預繳了一千萬。」我爸重複了一遍,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配合醫生,讓你媽安全轉院。」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配合。」
「那樣的話,康華的醫療律師會立刻起訴你,罪名是『故意阻礙病人接受更優治療,涉嫌故意傷害』。」
「你自己,選一個吧。」
12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幾乎能想像出姑姑周文菲此刻的表情。
她布了這麼大一個局,又是哭訴,又是住院,又是聯合太爺爺打親情牌,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把我爸這個人,逼回那個她能掌控的縣城裡,逼回那個所謂的「家」里,讓她重新占據道德和親情的制高點。
可她萬萬沒想到。
我爸根本不按她的劇本演。
她要的是人。
我爸給的是錢。
而且是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抗拒的方式,把錢砸了過來。
一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把她所有的計謀都炸得粉碎。
「周文淵……」
過了許久,姑姑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乾澀而沙啞。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不是不想管媽了嗎?你現在搞這些,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爸的聲音冷得像手術刀,精準地剖開她最後的偽裝。
「我要讓她活著。好好地活著。長命百歲地活著。」
「然後,看著我,和我老婆孩子,過得有多好。」
「也看著你,把自己的日子,過得有多糟。」
「這,就是我對你們,最大的報復。」
「你……」姑-姑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嗬嗬的喘氣聲。
「救護車,大概還有四十分鐘到。」
「準備好病歷和所有檢查報告。」
「如果你敢從中作梗,或者再讓你媽的情緒出現任何波動,導致轉院途中發生任何意外。」
我爸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周文菲,我會讓你,負全責。」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他看著我和我媽,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好了,這件事,暫時告一段落。」
「接下來的,就交給專業的人去處理。」
「我們,過我們自己的生活。」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廚房。
他打開冰箱,拿出一些食材。
「中午想吃什麼?」他回頭問我媽,語氣溫柔得仿佛剛才那個冷酷的男人不是他。
「我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魚。」
我媽看著他寬厚的背影,眼眶又紅了。

她點了點頭,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我爸。
「文淵,謝謝你。」
「傻瓜。」我爸轉過身,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們是夫妻。」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我們誰也沒有再提醫院的事。
我爸在廚房裡做飯,我媽在一旁給他打下手,兩個人時不時地說著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廚房裡充滿了飯菜的香氣和家的味道。
這才是真正的家。
下午兩點左右。
我爸接到了康華醫療那位帶隊專家的電話。
「周先生,我們已經順利接到病人。病人的女兒周文菲女士非常配合。」
「哦?」我爸似乎有些意外。
「是的。她把所有病歷都準備好了,還主動幫我們安撫病人情緒。在我們準備轉運的時候,她還當著所有醫護人員的面,拉著我的手,說一定要用最好的藥,花多少錢都無所謂,只要能讓她母親康復。」
專家在電話那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
我爸卻笑了。
笑得意味深長。
我瞬間就明白了。
姑姑這是,演上了。
既然無法阻止,那就乾脆順水推舟,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同樣關心母親,並且積極配合哥哥安排的「好女兒」形象。
這樣一來,我爸砸出去的一千萬,功勞簿上,仿佛也有了她的一筆。
這個女人,真是把「戲精」兩個字,刻在了骨子裡。
「好的,辛苦你們了。」我爸沒有點破,「路上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我媽有些擔憂地問:「文淵,她這麼配合,會不會又在打什麼主意?」
「當然。」我爸擦了擦手,坐到沙發上。
「她的算盤,無非就那麼幾個。」
「第一,把自己撇清。你看,不是我不孝順,是我哥更有錢,他安排了更好的,我當然要配合。」
「第二,邀功。她會跟所有親戚說,是我哥被她罵醒了,才幡然悔悟,花錢給媽治病。這功勞是她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爸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她想跟過來。」
「媽轉到市裡,她作為唯一的『家屬』,理所當然要跟過來『陪護』。」
「只要到了市裡,到了康華醫院,她就有無數種方法,找到我們。」
「堵公司,堵新家,一哭二鬧三上吊。」
「到時候,她會把這齣『孝女尋親記』,演給全公司,全小區的人看。」
我聽得不寒而慄。
果然,我們想到的,她全都想到了。
「那……那怎麼辦?」我緊張地問。
我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心。」
「她想來?可以。」
「但我已經給她準備了一份『大禮』。」
「我保證,她來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13
我爸口中的「大禮」,在兩天後送到了姑姑周文菲的面前。
那天下午,奶奶乘坐的康華醫療救護車,在警車開道下,平穩地抵達了康華醫療總部。
我爸通過醫院的實時監控,讓我們看到了當時的畫面。
奶奶被小心翼翼地推下車,直接送入了早已準備好的頂級特護病房。
姑姑周文菲緊隨其後,她穿著一身名牌,提著一個新款的包,臉上畫著精緻的妝,但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和焦慮。她一下車,就試圖拿出主事人的架子,對著周圍的醫護人員指指點點。
「你們小心一點!」
「這床怎麼這麼硬?我媽年紀大了,不能顛簸!」
「病房的朝向怎麼樣?我哥說了,要最好的!」
她演得惟妙惟肖,仿佛她才是我爸的代言人,是這一切的安排者。
然而,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是我爸的法律顧問,劉律師。
「周文菲女士,您好。」劉律師的微笑禮貌而疏離,「我是周文淵先生的私人律師。周先生讓我在這裡等您。」
「我哥的律師?」姑姑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瞭然的表情,以為是我爸派來專門伺候她的。
「我哥人呢?他怎麼不親自來接?這麼大的事,他也不露面?」她語氣裡帶著質問。
「周先生工作繁忙,但他已經為您安排好了一切。」劉律師不卑不亢地回答,同時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這是周先生為您準備的,請您過目並簽署。」
姑姑接過文件,看到封面上幾個大字,臉色微微一變。
《家屬陪護責任與權利限定協議書》。
「這是什麼東西?」她皺起眉頭。
「周先生考慮到您是張桂蘭女士唯一的陪護家屬,為了確保張女士能夠得到最安心、最專業的治療,也為了明確您在陪護期間的責任和權利,特意起草了這份協議。」
劉律師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
「協議主要內容有三點。」
「第一,作為唯一在場的監護人,您將對張女士在院期間的人身安全和情緒穩定,負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責任。如果有任何因您個人言行導致的病人病情反覆或惡化,您需要承擔全部的法律和經濟後果。」
姑姑的臉色,開始發白。
「第二,周先生已經預付了張女士的所有醫療費用。但這筆費用,不包括您個人在市裡的一切開銷,包括但不限於食宿、交通、通訊等。康華醫院的食堂和周邊的消費水平您也知道,周先生建議您,合理規劃個人財務。」
姑姑的嘴唇開始哆嗦了。她這次來,只帶了一張額度不高的信用卡,她本以為吃穿住行我爸會全部包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劉律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為了保證張女士的絕對靜養,以及避免任何可能發生的衝突,在張女士康復出院之前,您的活動範圍將被限定在康華醫療園區之內。醫院的安保系統會二十四小時確保這一點。如果您有任何緊急事務需要離開,必須提前二十四小時向院方和我方提交書面申請,並由我們共同評估是否會影響病人的治療。」
「什麼?」姑姑尖叫起來,再也無法維持她的偽裝,「這是混蛋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周女士,請注意您的言辭。」劉律師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這是周先生作為主要出資人和病人的直系親屬,與院方共同制定的『最優治療保障方案』。您是自願前來陪護的,我們當然歡迎。但如果您拒絕簽署這份協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