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面無表情地看完了整個視頻。
評論區已經炸了。
「太過分了!這種兒子就該遭雷劈!」
「他老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典型的狐狸精!」
「建議人肉出來!曝光他們公司!」
「可憐的老太太,養了個白眼狼啊!」
鋪天蓋地的咒罵,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爸看完,一言不發。
他把手機還給我,然後拿起自己的新手機,撥了一個號。
「小陳。」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現在,把周文菲過去十年,以各種名義向我借錢、要錢的銀行轉帳記錄,微信聊天記錄,全部整理出來。」
「做成最清晰明了的長圖。」
「對,就是她哭著喊著說兒子上學沒錢,換工作要打點,買車差點錢的那些記錄。」
「我要在半小時內看到。」
他掛了電話。
然後他看向臉色慘白的我媽,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水壺,放到一邊。
他握住我媽冰冷的手。
「別怕。」
他說。
「讓她飛。」
「我倒要看看,她能飛多高。」
「飛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越疼。」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意。
我知道,姑姑的死期,到了。
08
不到二十分鐘,我爸的手機就收到了一封郵件。
他把郵件內容投屏到客廳巨大的電視牆上。
那是一份製作精良的PDF文件,標題是:
「關於周文菲女士十年間接受周文淵先生財務資助明細」。
文件內容,讓我和媽都驚呆了。
裡面用表格的形式,詳細羅列了從十年前開始,我爸給姑姑的每一筆大額轉帳。
2012年3月,資助外甥夏令營,五千。
2014年8月,資助其家庭裝修,五萬。
2015年1月,資助其購買私家車,十萬。
2017年9月,資助外甥出國留學保證金,二十萬。
2019年,以「投資」為名借款,三十萬,至今未還。
……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每一筆都附有銀行轉帳的電子回單截圖。
總金額,累計達到了一百三十二萬。
這還只是大額轉帳,那些三千五千的零散紅包,根本沒算在內。
更精彩的,是後面的附件。
全都是姑姑和我爸的微信聊天截圖。
「哥,我最好的哥,小剛的學費還差兩萬塊,你再幫幫妹妹吧,不然孩子書都讀不成了嗚嗚嗚……」
「親哥啊,我看上一輛車,就差十萬首付,你先借我周轉一下,等我發了年終獎馬上就還你!」
「哥,最近有個內部理財產品,穩賺不賠,我錢不夠,你借我三十萬唄,到時候賺了錢分你一半!」
截圖裡的姑姑,和我印象里那個趾高氣揚的女人判若兩人。
那卑微討好的語氣,那一口一個「親哥」的諂媚,簡直讓人噁心。
尤其是在對比了她視頻里那副受盡委屈的白蓮花模樣之後。
「爸,我們把這個發出去!」我激動地說。
這是最強有力的反擊!
「不急。」
我爸卻很冷靜。
「子彈,要讓它飛一會兒。」
「現在網上罵得越凶,群情越激憤,等我們把這份證據甩出去,反轉的效果才會越強烈。」
「我要的,不是解釋,是公開處刑。」
他看著那個視頻的播放量,從十萬,跳到二十萬,五十萬。
評論和轉發也越來越多。
甚至有幾個粉絲過百萬的營銷號,也開始轉發,配上義憤填膺的文案。
「周文淵」這個名字,和「不孝子」三個字,被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眼看輿論發酵到了頂峰。
我爸才拿起手機,對小陳下達了指令。
「可以了,動手吧。」
他沒有選擇自己下場,跟姑姑在評論區對罵。
那太掉價了。
他的助理小陳,用一個新註冊的,看起來像個路人的帳號,在那個最火爆的視頻底下,留下了一條評論。
評論很短,只有一句話。
「關於視頻中哭訴的周文菲女士的真實經濟狀況,以及她口中『六親不認』的哥哥周文淵先生到底為她付出了多少,大家或許可以看看這份文件。」
下面,附上了那份PDF的網盤連結和密碼。
這條評論,一開始淹沒在成千上萬的咒罵聲中,毫不起眼。
但很快,就有人好奇地點了進去。
然後,評論區的畫風,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第一個反轉的評論出現了。
「我靠!我下載了那個文件!驚天大瓜!十年給了一百三十二萬!這叫不管她?這是把她當祖宗供著吧!」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聊天記錄更精彩!前腳還在微信里『親哥親哥』地要錢,後腳就拍視頻罵人家是陳世美?這女的是奧斯卡影后吧?」
「我收回我之前罵人的話,這哪是不孝子,這明明是扶妹魔遇上吸血鬼妹妹啊!」
「三十萬借款至今未還?還說人家凍結她媽的養老卡?這臉皮是城牆做的嗎?」
「真相了!原來是農夫與蛇的故事!這家人太噁心了!」
輿論,在短短十分鐘內,實現了驚天逆轉。
之前罵我爸罵得最凶的人,現在反過來罵姑姑罵得最狠。
「退錢!」
「不要臉的女人!把一百三十二萬還給人家!」
「支持大哥脫離這個吸血鬼家庭!乾得漂亮!」
姑姑的視頻評論區,徹底淪為了對她的聲討大會。
她那個視頻,成了她自己永遠無法刪除的恥辱柱。
我看著電視螢幕上,那些不斷刷新的評論,只覺得一陣暢快。
我爸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喝了一口茶。
深藏功與名。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瘋狂打進來的視頻通話請求,來自姑姑。
我爸直接掛斷。
對方又打。
再掛。
第三次,我爸接了,但沒開攝像頭,只開了揚聲聲。
電話那頭,傳來姑姑氣急敗壞,卻又帶著哭腔的尖叫。
「周文淵!是你乾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只是想讓你回家!你為什麼要毀了我!」
09
「毀了你?」
我爸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周文菲,你拍視頻,顛倒黑白,煽動網民來攻擊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是在毀了我,毀了我太太,毀了我們一家?」
「我……我那是被你逼的!」姑姑的聲音尖利刺耳,「誰讓你不回家!誰讓你不認媽!我那是沒辦法!」
「沒辦法就可以造謠嗎?」我爸冷笑一聲,「你的邏輯還是這麼強大。」
「周文淵!你立刻讓你的狗腿子把那些東西刪了!立刻!馬上!」她開始下命令。
「你知不知道,我們單位的領導都看到那個東西了!我的同事都在背後議論我!我以後還怎麼做人!」
「你做人的方式,不是應該由你自己決定嗎?」我爸淡淡地說,「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姑姑似乎被噎住了,電話那頭傳來她粗重的喘氣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換了一種語氣,開始服軟。
「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拍那個視頻,我是一時糊塗。」
「你是我親哥,你不能這麼見死不救啊。」
「你快把那些東西刪了,求求你了。只要你刪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聽起來可憐極了。
如果不是剛剛才看過她那些諂媚的聊天記錄,我可能真的會心軟。
但我爸,顯然不會。
「晚了。」
我爸只說了兩個字。
「周文淵!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姑姑的偽裝瞬間被撕破,再次咆哮起來。
「我告訴你,你今天不刪,我就死給你看!我帶著媽一起死!我看你以後怎麼面對列祖列宗!」
「隨你。」
我爸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世界再次清靜了。
我媽一直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從始至終,她一句話都沒說。
但我看到,她的背脊,比之前挺直了很多。
這次網絡上的交鋒,雖然驚險,卻像一場及時的強心針。
它讓我媽清楚地看到,我爸的反擊,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並且招招致命。
她也清楚地看到,姑姑所謂的「親情」,是多麼虛偽和不堪一擊。
「以後,她應該不會再用這種方式來煩我們了。」我看著我爸說。
「她不會,但她們會換一種方式。」我爸的眼神很深邃。
果不其然。
一個小時後,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我爸看了一眼來電歸屬地,是老家縣城的號。
他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
是太爺爺,我們家族裡輩分最高,所有人都得敬三分的老人。
「文淵。」
太爺爺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都聽說了。」
「文菲做得不對,我已經讓她爸狠狠教訓過她了。」
「但是文淵,你媽……她進醫院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又來這招?
「這次不是裝的。」太爺爺似乎猜到了我們的想法,「她看了網上那些東西,又跟文菲大吵了一架,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倒了。」
「送到縣人民醫院,醫生說,是急性心肌梗死,正在搶救。」
「她現在……情況很不好。」
「昏迷之前,她嘴裡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
「文淵,不管怎麼樣,她是生你養你的媽。你回來看看她吧。」
「就當是……看她最後一眼。」
太爺爺的話,像一塊巨石,重重地壓在我們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