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臉面,都快被你丟盡了!」
我爸終於開口了。
「大伯。」
「第一,我媽氣得住院,不是因為我,是因為她縱容女兒打兒媳。這個因果,她自己承擔。」
「第二,我孝順了她二十年。我給她買房,每月給她兩萬生活費,過年過節的紅包另算。周家上下,誰生病,誰家孩子上學,誰家買房買車,哪次不是我出錢?我做得夠多了。」
「第三,周家的臉面。周文菲當著幾十個親戚的面,連扇我老婆六個耳光的時候,你們誰想過周家的臉面?沈慧的臉面?」
「現在,你們跟我談臉面?」
我爸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砸進電話那頭。
大伯徹底沒話說了。
「我再說最後一遍。」
我爸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和那個家,已經沒關係了。」
「以後周家的任何事,都不要再來找我。」
「誰再打電話來騷擾我們,別怪我不念舊情。」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了。
那惱人的震動聲也停了。
我爸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操作。
他建了一個微信群,把所有親戚都拉了進去。
然後,他發了一段話。
「各位親友:本人周文淵,因與原生家庭理念不合,即日起,自願脫離周氏家族。從此以後,周家的一切婚喪嫁娶、人情往來,均與我無關。我母親周老太的贍養問題,由其女兒周文菲全權負責。特此聲明。」
發完這段話,他沒有片刻停留。
直接點擊,退出群聊。
然後,他把手機卡取出來,掰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他看著我和我媽。
「好了。」
「世界清靜了。」
我媽看著他扔掉電話卡的決絕動作,眼神里最後的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她站起來,走進浴室。
過了一會兒,她走出來。
她洗了臉,換上了我爸剛買的新衣服。
是一條素雅的連衣裙。
她把頭髮梳理整齊,雖然臉還是腫的,但整個人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文淵。」
她走到我爸面前。
「我們去看看我們的新家吧。」
06
我爸叫了酒店的專車。
車子平穩地駛離市中心,開向城南的雲棲華庭。
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林立,漸漸變成了綠樹成蔭。
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我媽一直看著窗外,臉上帶著一種新奇和嚮往。
那是她在那個老房子裡,從未有過的表情。
四十分鐘後,車子在一個看起來就戒備森嚴的小區門口停下。
門口的保安看到我們的車,立刻上前詢問。
我爸搖下車窗,報了房號和名字。
保安在系統里核對了一下,立刻變得恭敬起來。
「原來是周先生,歡迎回家。」
他按下遙控,巨大的雕花鐵門緩緩打開。
車子開了進去。
小區里的環境,像一個巨大的公園。
到處都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花木,一條人工湖泊貫穿其中,水面波光粼粼。
我們的新家,是一棟臨湖的獨棟別墅。
三層樓高,帶著一個大大的花園。
我爸用鑰匙打開門。
「歡迎回家。」
他說。
我和我媽走進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整個房子是現代簡約的裝修風格,通透明亮。
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碧藍的湖水和綠色的草地。
客廳里擺著舒適的米色沙發,廚房是開放式的,所有廚具電器一應俱全,全是嶄新的。
我媽像個孩子一樣,在房子裡到處看,到處摸。
她走到廚房,手指輕輕撫摸著光潔的料理台。
「這個廚房真大。」
她輕聲說。
「以後,我可以給你和靜靜做好多好吃的了。」
她又走到二樓。
二樓有三間臥室,每一間都帶著獨立的衛浴和衣帽間。
主臥的陽台正對著湖,風景最好。
我爸推開主臥的門。
「這是我們的房間。」
衣帽間裡,已經掛上了一些當季的新款女裝,梳妝檯上,也擺滿了全套的頂級護膚品。
全是我爸提前準備好的。
我媽的眼睛紅了。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了我爸。
我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
我的房間在另一側,裝修風格更活潑一些。
書桌上放著最新的蘋果電腦,書架上還有幾本我之前提過想看的原版書。
我爸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我們缺的,不是一個住所。
而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下午,搬家公司的人來了。
他們搬來的不是老房子的舊物,而是幾個大箱子。
是我爸之前就陸續買好,寄存在朋友那裡的東西。
有我從小到大的相冊,有我媽喜歡的各種花草種子,還有我爸珍藏的茶葉和書籍。
所有帶著美好回憶的東西,他都悄悄地轉移了出來。
而那個老房子裡的一切,他一件都沒打算要。
他是真的,要和過去,做一次徹底的決裂。
晚上,我媽親自下廚。
她在嶄新的廚房裡忙碌,臉上帶著許久未見的笑容。
我們三個人,就在新家的餐廳里,吃了離開那個家之後的第一頓晚飯。
沒有壓抑,沒有爭吵,沒有小心翼翼的察言觀色。
只有飯菜的香氣和輕鬆的交談。
吃到一半,我爸的新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一條長長的簡訊。
我爸看了一眼,直接遞給了我媽。
是我姑姑周文菲發的。
簡訊的內容,充滿了謾罵和詛咒。
從「不孝子」罵到「陳世美」,從「豬狗不如」罵到「不得好死」。
她說我爸會遭報應,說我媽是個狐狸精,把我爸迷得六親不認。
她還說,奶奶已經被氣得進了搶救室,如果有什麼三長兩短,就要我們全家償命。
簡訊的最後,是一句歇斯底里的威脅。
「周文淵,我告訴你,這事沒完!你別以為躲起來就沒事了,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們找出來!」
我看著那條簡訊,心裡一陣發冷。
我媽卻很平靜。
她看完簡訊,一句話沒說。
她只是看著我爸,然後伸出手,把我爸手機里的那條簡訊,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刪除完畢。
她把手機還給我爸,對他笑了笑。
「吃飯吧。」
「菜要涼了。」
我爸也笑了。
他拿起筷子,給我媽夾了一塊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窗外,夜色溫柔。
湖面倒映著天上的星星。
我知道。
新的生活,真的開始了。
而那些企圖破壞我們新生活的人,他們的反擊,也即將到來。
07
平靜的日子只過了兩天。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我的新書房裡熟悉電腦,一個高中同學突然給我發來一條連結。
附帶一句話:周靜,這視頻里哭天搶地的,不是你姑姑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點開了連結。
是一個本地生活資訊號發布的短視頻,看平台像是抖音。
視頻的標題,用醒目的黃色大字寫著:
「良心何在?百萬富翁兒子為護惡媳,拋棄七旬老母,上演現代版陳世美!」
視頻一開始,就是姑姑周文菲那張畫著精緻妝容卻淚流滿面的臉。
她對著鏡頭,聲音哽咽,泣不成聲。
「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求助媒體,想請大家給我評評理……」
她身後的背景,是老宅那間熟悉的客廳。
奶奶躺在沙發上,蓋著一條薄毯,面色蠟黃,雙眼緊閉,看起來無比虛弱。
「我哥,周文淵,他現在是大老闆,有錢了。可他忘了本,忘了把他一手拉扯大的親媽。」
姑姑的哭訴開始了。
她把壽宴那天的事,完全顛倒了黑白。
「我媽七十大壽,就想一家人團團圓圓吃頓飯。我那個嫂子,沈慧,一直對我們家人有意見。那天她故意挑刺,跟我媽頂嘴,話說得特別難聽,把我媽氣得渾身發抖。」
「我身為女兒,看不過去,就說了她兩句。誰知道她竟然動手推我,還要打我媽。」
「我哥,他不管青紅皂白,就護著他老婆。還……還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要跟我們斷絕關係,帶著老婆孩子就走了。」
視頻里,姑姑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演得像真的一樣。
「現在,他電話不接,信息不回,還凍結了我媽的養老卡。老太太都兩天沒合眼了,昨天晚上直接就病倒了。醫生說,再這麼急火攻心下去,人都要沒了……」
「我就想問問他,周文淵,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你還記不記得你姓什麼?」
「也想讓大家看看,這個女人,沈慧,到底是怎麼一副蛇蠍心腸,把我好好的一個家,攪得天翻地覆!」
視頻的最後,鏡頭給了奶奶一個特寫。
她適時地睜開眼,流下一行渾濁的眼淚。
我氣得渾身發抖。
無恥!
簡直無恥到了極點!
她怎麼能把所有事情都歪曲成這樣?那六個響亮的耳光,她竟然提都不提!
我拿著手機衝出書房。
客廳里,我媽正哼著歌,給一盆新買的蝴蝶蘭澆水。
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側臉看起來那麼安詳。
我爸坐在沙發上看財經新聞。
「爸!媽!」
我把手機遞過去。
他們看到了視頻。
我媽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最後變得慘白。
她緊緊咬著嘴唇,手裡的水壺都快握不住了。
這種被人指著鼻子,在幾十萬人面前潑髒水的感覺,比挨幾個耳光還要難受。
那是一種公開的羞辱,是精神上的凌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