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那是我全款買的,用作我母親養老的房子。」
「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還有,擬一份斷絕關係的聲明,找個合適的渠道,公布出去。」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周文淵,和那個家,再無瓜葛。」
我徹底愣住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脫離了。
這是釜底抽薪。
是徹底的清算。
姑姑一家,一直住在奶奶的養老房裡。
那是一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層。
他們一直以為,那房子是我爸孝敬奶奶的,理所當然他們也能住。
如果被趕出去……
我簡直不敢想姑姑會是什麼反應。
「爸,這樣……會不會太狠了?」
我有些猶豫。
「狠?」
我爸冷笑。
「周文菲扇你媽巴掌的時候,你想過她狠不狠嗎?」
「老太太看著自己兒媳婦被打,無動於衷的時候,你想過她狠不狠嗎?」
「他們把我當血包,吸了二十年,你想過他們狠不狠嗎?」
他一連三個反問,讓我啞口無言。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我爸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周靜,你要記住。」
「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原諒。」
「有些人,你必須一次性把她打疼,打怕。」
「否則,她會永遠纏著你,像附骨之蛆。」
他說完,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爸看了一眼,直接掛斷。
很快,手機又響。
還是那個號碼。
我爸再次掛斷。
第三次響起的時候。
我爸接了。
他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姑姑歇斯底里的尖叫。
「周文淵!你長本事了啊!你敢凍結我的卡!」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請客,刷不出卡有多丟人!」
「你立刻給我解開!聽見沒有!」
我爸沒說話。
他走到吧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周文淵你啞巴了?我跟你說話呢!」
姑姑在電話里咆哮。
我爸喝了一口水,才慢悠悠地開口。
「卡,是我辦的。」
「我想凍結,就凍結。」
「你有意見?」
「你!你這是不孝!我要去告訴媽!讓她來評評理!」
「哦。」
我爸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去吧。」
「順便告訴她,她的卡,我也凍結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幾秒,才傳來姑姑不敢置信的聲音。
「你……你連媽的卡都敢凍?」
「周文淵,你是不是真的瘋了!」
「那是媽的救命錢!」
「救命錢?」
我爸笑了。
「她每個月三千塊的退休金,加上我給她的兩萬生活費,不夠她用?」
「什麼病,需要她刷那張五十萬額度的副卡來救命?」
姑姑再次語塞。
「我告訴你,周文淵,你別後悔!」
「你現在立刻滾回來,給媽磕頭認錯!」
「否則……」
「否則怎樣?」
我爸打斷她。
「把我從周家族譜上除名?」
「還是去我公司鬧?」
「周文菲,我等著。」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然後,拉黑號碼。
一氣呵成。
他做完這一切,轉頭看著我。
「餓不餓?叫點吃的。」
好像剛才那個雷厲風行,掀翻了一整個家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
這個我叫了二十年「爸爸」的男人。
我好像今天,才真正認識他。
04
第二天我醒來時,房間裡很安靜。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媽已經醒了,她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身上還穿著我爸的西裝外套,怔怔地看著窗外。
她的臉頰依然紅腫,但眼神里沒有了昨晚的驚恐和脆弱,只剩下一種茫然。
我爸不在房間。
我走到我媽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媽。」
她回過神,看著我,勉強笑了笑。
「靜靜,你醒了。」
「我們……真的不用回去了嗎?」她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二十年的順從,已經刻進了她的骨子裡。
即使逃離了,她依然在害怕。
「不回去了。」
我堅定地告訴她。
「爸說了,以後我們自己過。」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這時,門鈴響了。
我跑去開門,是酒店的客房服務。
豐盛的早餐被推了進來,擺滿了整個餐桌。
小籠包,鮮蝦粥,西式煎蛋和培根,還有新鮮的水果。
是我爸點的。
他從門外走進來,換了一身休閒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手裡提著幾個購物袋。
「醒了?快去洗漱,吃早餐。」
他把袋子放到沙發上。
「我給你們買了換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他語氣如常,好像我們不是倉皇出逃,而是在悠閒地度假。
我媽看著他,眼神複雜。
「文淵,我們這樣……你媽她……」
「先吃飯。」
我爸打斷她,把一碗熱粥放到她面前。
「從今天起,你只需要考慮一件事。」
「就是你自己。」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就不做。」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我媽看著眼前的粥,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這次,不是因為委屈。
吃完早餐,我爸從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到我媽面前。
「看看這個。」
我媽疑惑地打開文件袋。
裡面是一份房產合同,還有一串鑰匙。
「這是……」
「我們的新家。」
我爸說。
「三年前買的,一直空著通風。上個月剛裝修好。」
「我本來想,等你生日的時候,給你一個驚喜。」
「現在看,提前了也好。」
我媽的手指撫摸著房產證,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她和爸爸兩個人的名字。
地址是一個我沒聽過的小區,叫「雲棲華庭」。
我用手機搜了一下,心頭一震。
那是我們市最頂級的豪宅區之一,一套房子要八位數起步。
我媽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她抬起頭,震驚地看著我爸。
「文淵,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
我爸握住她的手。
「沈慧,你跟我結婚二十年,跟著我從一無所有,到後來住進那個家,你受了多少委屈,我心裡都清楚。」
「我以前總覺得,錢可以彌補一切。」
「我拚命賺錢,給你買名牌包,買珠寶,讓家裡的錢都歸你管。」
「我以為這樣,就是對你好。」
他頓了頓,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愧疚。
「直到昨天我才明白,我錯了。」
「我給你的錢再多,卻沒給你最重要的東西。」
「尊嚴,和安全感。」
「這個家,才是我真正該給你的。」
「一個沒有人敢對你大呼小叫,沒有人敢動你一根手指的地方。」
「一個完完全全,只屬於我們三個人的家。」
我媽再也說不出話來。
她緊緊地抱著那個文件袋,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我爸的手機開始瘋狂地震動。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上是三叔的名字。
他直接按了靜音,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新的一輪「轟炸」,開始了。
05
我爸的手機就像一個被引爆的蜂巢。
從早上九點開始,就沒停過。
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三叔,四叔,二姑,大舅,二姨……
所有沾親帶故的名字,輪番上陣。
我爸看也不看,任由它在桌面上震動。
我們三個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里無聲的畫面,誰也沒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手機「嗡嗡」的震動聲,像一隻執著的蒼蠅,提醒著我們那個家的存在。
終於,在我爸的手機第十七次亮起時,他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大伯」。
大伯是我們家族裡說話最有分量的人,在老家縣城裡當個不大不小的官,一向以「公道」自居。
我爸接了電話,開了免提。
「文淵啊。」
大伯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語重心長。
「你這事,辦得太衝動了。」
我爸沒說話。
「我聽文菲說了,她動手是不對,我已經狠狠批評過她了。」
「可你也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鬧著要脫離家庭啊。」
「你媽都氣得住院了,你知不知道?」
我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住院?」
「什麼病?」
「醫生怎麼說?」
大伯被他問得一愣,支吾起來。

「這個……就是高血壓犯了,醫生說要留院觀察。」
「是嗎。」
我爸語氣平淡。
「哪個醫院,哪個科室,哪個床位?」
「我讓我的私人醫生過去會診一下。」
「畢竟是市裡最好的心血管專家,比縣醫院的水平高。」
電話那頭沉默了。
大*伯的算盤,被我爸看得一清二楚。
所謂的「住院」,不過是他們逼我爸屈服的苦肉計。
「文淵,一家人,何必把事情弄得這麼僵?」
大伯換了策略,開始打感情牌。
「你媽養大你不容易。你現在出息了,更應該孝順她。」
「你這樣一聲不吭就走,還凍結了卡,你讓她老人家怎麼想?讓外人怎麼看我們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