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我婉拒了後續的酒會邀請,準備離開。
走到酒店門口,司機還沒把車開來,我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陸司北。
他獨自站在廊柱的陰影下,似乎等了很久。看到我出來,他快步走上前,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懊悔、痛苦和急切的神情。
「小瓷!」他攔住我的去路,聲音低啞,「我們談談,就五分鐘,不,三分鐘也行!」
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動他額前的碎發,讓他看起來有幾分落魄。若是以前,我或許會心軟。但現在,我只覺得厭煩。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我腳步不停,想繞過他。
「是因為趙總嗎?」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帶著一種失控的急切,「你今晚一直和他在一起!你是不是早就和他……」
「陸司北!」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聲音冷得像冰,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你把我當什麼?又把你自己當什麼?」
我看著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我和誰在一起,與你何干?你以為你是誰?有什麼資格過問我的事情?」
「我是關心你!」陸司北低吼,眼睛泛紅,「趙啟明那個人背景複雜,他接近你未必是真心!我怕你被騙!」
「關心?」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出了聲,笑聲裡帶著無盡的嘲諷,「帶著周紫馨來我面前曜武揚威,就是你的關心?在所有人面前讓我難堪,就是你的關心?陸司北,你的關心,真讓人噁心!」
「我不是故意的!」陸司北急切地辯解,試圖再次靠近我,「是紫馨她……她求我帶她來的!她說她想跟你道歉,又怕你不見她……我一時心軟就……小瓷,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帶她來,我更不該說那些混帳話!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他語無倫次,眼神裡帶著真切的悔恨和祈求。
如果是昨天,他這樣道歉,我或許還會有一絲動搖。
但經過了今晚,親眼看到他和周紫馨並肩站在一起,看到他在我和周紫馨之間那可笑的選擇,我對他,只剩下全然的失望和鄙夷。
「心軟?」我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輕蔑,「你對周紫馨心軟,誰對我心軟?陸司北,你不是心軟,你是蠢,是是非不分,是毫無底線!」
我指著自己心口的位置,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這裡,昨天或許還對你存有一絲舊情。但從今晚,你帶著周紫馨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徹底死了。」
「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我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眼神冰冷決絕,「也別再說什麼原諒不原諒。你不配。」
21.
回到公寓,卸去一身華麗的裝扮和偽裝的堅強,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我泡了個熱水澡,試圖驅散晚宴上沾染的晦氣和心底那揮之不去的煩躁。
陸司北和周紫馨……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周紫馨接近陸司北,目的不言而喻。無非是看周家靠不住了,想抓住陸司北這根救命稻草,順便給我添堵。而陸司北……他今天的表現,除了愚蠢和拎不清,似乎還隱藏著別的什麼。
那種急切,那種試圖解釋卻又語無倫次的狀態,不單單是為了求得原諒,更像是在恐懼著什麼。
他在恐懼什麼?
怕我報復?還是怕……別的?
我擦乾身體,裹著浴袍走到書房,打開電腦。直覺告訴我,陸司北和周紫馨之間,恐怕沒那麼簡單。
我撥通了李律師的電話。
「李律師,幫我查兩件事。」我直接下達指令,「第一,詳細查一下陸司北最近的財務狀況,以及陸氏企業有沒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麻煩。第二,盯緊周紫馨,我要知道她和陸司北到底是怎麼攪和到一起的,以及她最近除了黏著陸司北,還在做什麼。」
「明白,周小姐。」李律師應下,「另外,關於周曜先生和您父親的案子,檢方已經正式提起公訴,開庭時間定在下月初。還有,周夫人……您母親,昨天去醫院做了檢查,似乎是因為情緒波動太大,引發了心臟不適。」
心臟不適?
我握著電話,沉默了幾秒。
「嚴重嗎?」
「醫生說需要靜養,不能受刺激。」
「嗯。」我應了一聲,「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我媽心臟病犯了……是因為周曜和我爸的事嗎?還是因為我的「六親不認」?
心裡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路是他們自己選的,後果,也只能他們自己承擔。
同情心,早在接風宴那天,就被他們消耗殆盡了。
22.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我專注於工作,將幾個海外投資項目的後續事宜處理妥當,又初步敲定了在國內設立一家獨立投資公司的計劃。忙碌讓我無暇他顧,也讓我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未來的方向。
周氏集團那邊,在張董的主持下,逐漸穩定下來。雖然因為周曜父子的醜聞股價受挫,但根基未損,加上我這邊資金的持續支持,市場信心正在緩慢恢復。
我媽住院的消息,我沒有去看望,只是讓李律師以我的名義,送了一筆足夠的醫療費過去。既全了最後一點名義上的情分,也表明了我的態度。
至於周紫馨和陸司北,似乎也消停了下去,沒再鬧出什麼動靜。
但我心裡清楚,這平靜之下,暗流仍在涌動。
果然,三天後,李律師帶來了消息。
「周小姐,查到一些情況。」李律師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一絲凝重,「陸司北先生那邊,陸氏企業近半年的業績下滑很嚴重,幾個主要投資項目都出現了問題,資金鍊相當緊張。他們最近一直在尋求外部融資,但似乎不太順利。」
陸氏企業出了問題?
我蹙眉。這倒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陸家雖然比不上鼎盛時期的周家,但也是根基深厚的家族企業,怎麼會突然陷入困境?
「原因?」
「初步判斷,有幾個因素。一是陸老先生近兩年身體不佳,逐漸放權,但陸司北先生似乎……經驗不足,決策上有些冒進。二是他們重倉押注的某個新興科技領域,近期政策風向有變,導致項目前景不明。三是……」李律師頓了頓,「我們查到,有另外一股資本,在暗中狙擊陸氏的股價,並且截胡了他們幾個關鍵的融資渠道。」
資本狙擊?
「能查到是誰嗎?」
「對方很謹慎,用的是離岸公司的殼,層層嵌套,暫時追不到源頭。但可以肯定的是,來者不善,目的性很強。」
我沉吟著。陸家在這個時候出事,是巧合嗎?還是……
「那周紫馨呢?她和陸司北怎麼回事?」
「根據我們查到的情況,周紫馨女士是在大約一個月前,一次商業酒會上『偶遇』陸司北先生的。之後她就對陸司北先生展開了非常積極的追求,而陸司北先生似乎……並沒有明確拒絕。在周家出事,您回來之後,他們的往來更加密切。慈善晚宴那天,是周紫馨女士主動要求陸司北先生帶她去的,理由是……想當面跟您道歉,緩和關係。」
想道歉?緩和關係?
我嗤笑一聲。她那副挑釁的嘴臉,可看不出半點道歉的誠意。
「還有,」李律師補充道,「我們監聽到周紫馨女士和她親生母親的一次通話。通話中,周紫馨女士提到,只要她能抓住陸司北,嫁進陸家,就算周家倒了,她以後照樣能過好日子。她還說……陸司北現在焦頭爛額,很好拿捏。」
很好拿捏?
我眼神冷了下來。
原來如此。
周紫馨是把陸司北當成了救命稻草和退路。而陸司北,在家族企業陷入困境、內外交困的時候,面對周紫馨的主動投懷送抱和可能帶來的……或許在他看來是「慰藉」的東西,選擇了半推半就。
一個蠢,一個壞。
倒是絕配。
「繼續盯著他們。」我吩咐道,「特別是陸氏企業那邊的動向,還有那股狙擊陸氏的資本,想辦法挖出底細。」
「明白。」
掛斷電話,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
陸司北,原來你所謂的「關心」,你那些前後矛盾、搖擺不定的行為,背後還藏著這樣的隱情。
家族危機,自身難保,所以才會在我這裡尋求慰藉和……或許是一絲藉助周家力量的可能?而在發現我這條路走不通,甚至可能成為阻力後,又轉而抓住了主動貼上來的周紫馨?
真是……可悲又可笑。
還有那股狙擊陸氏的資本……
會是誰呢?
我隱隱覺得,有一張更大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網中的獵物,似乎並不止陸家一個。
23.
又過了兩天,一個爆炸性的消息,突然席捲了整個A市的上流圈子。
周紫馨的親生父母,那個之前試圖賣消息給媒體的男人,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拿到了一筆錢,竟然在外面開了一家小公司,還高調地接受了一家財經媒體的採訪。
採訪中,他雖然沒有直接點名道姓,但話里話外都在暗示,他們一家之所以能「翻身」,全靠女兒有本事,找到了「貴人」相助。甚至隱晦地表示,女兒即將嫁入真正的豪門,以後他們也能跟著沾光,再也不用看人臉色。
這番言論一出,結合之前周家的風波和慈善晚宴上陸司北與周紫馨攜手亮相的畫面,幾乎所有人都自動對號入座,認為周紫馨口中的「豪門」就是陸家,而陸司北就是那個「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