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奶奶。」我走上前,恭敬地問好。
「來了,坐。」爺爺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我依言坐下,傭人奉上茶。
花廳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茶蓋輕碰杯沿的細微聲響。
最終還是爺爺先開了口,聲音低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董事會的事情,處理得不錯。」
我阿瓷頷首:「是爺爺奶奶給我的底氣。」
爺爺看了我一眼,目光銳利:「底氣是你自己掙的。我們給的,不過是機會。」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周曜和他爸,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周家的產業,不能毀在他們手裡。這一點,你做得對。」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但是,」爺爺話鋒一轉,目光如炬地看向我,「阿瓷,你要記住,過剛易折。清理門戶是必要,但手段太過酷烈,不留餘地,也容易寒了其他人的心,樹敵太多。」
我迎上爺爺的目光,沒有退縮:「爺爺,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有些底線,不容觸碰。有些人,不給足教訓,永遠不會長記性。我這次若手下留情,只怕日後會有更多人覺得我周瓷可欺。」
爺爺奶奶對視了一眼,奶奶輕輕嘆了口氣。
爺爺沉吟片刻,緩緩道:「你有你的道理。周家未來交到你手上,我和你奶奶是放心的。但掌舵一個家族,不同於管理一筆資產。需要權衡,需要格局,也需要……容人之量。當然,這個『容』,不是無原則的縱容。」
「我明白,爺爺。」我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會把握好分寸。」
爺爺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拿起茶杯,呷了一口:「嗯,你心裡有數就好。至於你媽和那個養女那邊……」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那是留給我自己處理的「家務事」。
「我知道該怎麼做。」我平靜地回答。
奶奶這時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正事說完了,吃飯吃飯!阿瓷啊,嘗嘗廚房新做的菜,都是你小時候愛吃的。」
晚餐的氣氛輕鬆了不少。爺爺奶奶沒有再提周家那些糟心事,只是問了些我在國外的生活和未來的打算。
17.
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
周氏集團內部的調查接近尾聲,周曜和他爸的案子已經正式移交司法機關。我媽似乎終於認清了現實,不再來騷擾我。周紫馨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我忙於整合資產,布局新的投資項目,生活充實而規律。
直到這天,我接到一個慈善晚宴的邀請函。主辦方是A市一個頗有聲望的基金會,每年舉辦的晚宴都是城中名流匯聚的場合。
我原本不想參加,但李律師建議我去露個面。
「周小姐,周氏風波剛過,您需要適當出現在一些公開場合,展示您的存在感和新的形象,穩定各方信心。」
我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逃避和隱藏,從來不是我的風格。
晚宴當晚,我選了一條寶藍色的露肩長裙,款式簡約大氣,襯得膚色愈發白皙。妝容精緻,長發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鎖骨。搭配了一套鑽石首飾,璀璨卻不張揚。
看著鏡子裡那個氣場全開、明艷不可方物的自己,我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司機將我送到宴會酒店門口。一下車,鎂光燈就閃爍起來。最近我是風口浪尖上的人物,媒體的關注度自然極高。
我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步入宴會廳。
廳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我的出現,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讚賞,也有不易察覺的嫉妒和審視。
我坦然接受著這些目光,從容地與幾位相熟的合作方和長輩打招呼。言談舉止,落落大方,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高傲。
「周小姐,今晚真漂亮。」一個溫和的男聲在身邊響起。
我轉頭,是趙總,那位私募基金的負責人。他今晚也是一身正裝,風度翩翩。
「趙總,好久不見。」我微笑著舉了舉杯。
「是啊,周小姐最近可是動作頻頻,令人刮目相看。」趙總語氣帶著真誠的讚賞,「周氏那邊,穩定得比想像中快,看來周小姐手段了得。」
「趙總過獎了,不過是清除了一些不必要的障礙而已。」我輕描淡寫地回應。
我們正寒暄著,宴會廳入口處又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我下意識地抬眼望去,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陸司北走了進來。
而他身邊,穿著一身白色蕾絲長裙,妝容精緻,挽著他手臂,笑得溫婉動人的,正是許久未見的——周紫馨。
18.
他們怎麼會在一起?
還以這樣親密的姿態出現在這種公開場合?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我腦中閃過。是巧合?還是故意?陸司北他知道周紫馨對我做過什麼,他明明……昨天還在給我送花道歉,今天就能若無其事地帶著這個扇過我巴掌、汙衊過我偷竊的女人,出現在我面前?
一股冰冷的怒意,夾雜著被背叛的荒謬感,從心底猛地竄起,直衝頭頂。但我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只是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凝滯了一瞬。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這對組合,以及他們與我之間那微妙的關係。竊竊私語聲隱隱傳來。
趙總顯然也看到了,他阿瓷蹙眉,低聲問我:「周小姐,需要……」
「沒事。」我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跳樑小丑而已。」
陸司北也看到了我,他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有尷尬,有歉然,似乎還有一絲……祈求?而他身邊的周紫馨,則抬起下巴,對我露出了一個帶著明顯挑釁和勝利者意味的笑容,挽著陸司北的手臂更緊了些。
他們徑直朝著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小瓷。」陸司北在我面前站定,聲音有些乾澀,「你也來了。」
周紫馨則故作驚訝地開口,聲音嬌柔做作:「姐姐,好巧啊。你一個人嗎?我和司北哥哥正好沒事,一起過來看看。」
司北哥哥?
我差點笑出聲。這稱呼,真是噁心他媽給噁心開門——噁心到家了。
我懶得看她那副虛偽的嘴臉,目光直接落在陸司北身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陸司北,我倒是小看你了。昨天還在給我送道歉便當,今天就能挽著扇過我巴掌的人招搖過市。你這左右逢源的本事,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陸司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小瓷,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紫馨她……」
「陸司北哥哥,」周紫馨立刻打斷他,用力掐了一下他的手臂,眼圈說紅就紅,帶著委屈的哭腔,「你別說了,姐姐她……她一直都不喜歡我,誤會我們也是很正常的。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的,害得你和姐姐吵架……」
她這副白蓮花的做派,引得周圍一些不明就裡的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指責。
陸司北看著周紫馨泫然欲泣的樣子,又看了看我冰冷嘲諷的眼神,夾在中間,臉色難看至極,似乎進退兩難。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最後那點因為過往情誼而產生的波瀾,也徹底平息了。
原來,他所謂的道歉和關心,如此廉價。原來,在周紫馨的眼淚面前,他所謂的公正和底線,如此不堪一擊。
也好。
這樣,我動起手來,就更沒有顧忌了。
我上前一步,逼近陸司北,無視掉他瞬間僵硬的身體和周紫馨警惕的眼神,用只有我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陸司北,帶著你的『好妹妹』,滾出我的視線。」
「否則,我不介意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陸大少爺,是如何一邊對前任獻殷勤,一邊和扇過前任巴掌的養妹勾勾搭搭的。」
「我想,陸家的臉面,應該比你的『同情心』更值錢吧?」
19.
我的話像淬了冰的針,扎進陸司北的耳膜。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音節。周紫馨挽著他的手臂也瞬間僵硬,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驚慌。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探究、好奇、甚至帶著點看好戲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打在我們三人身上。
「周瓷,你……」陸司北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我什麼?」我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寸寸刮過他那張寫滿掙扎和難堪的臉,「我給過你機會,陸司北。是你自己不要。」
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目光掃過他和緊貼著他的周紫馨,語氣帶著全然的鄙夷和驅逐:「現在,請你們,立刻,從我面前消失。」
說完,我不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轉身,對著身旁一直沉默觀望的趙總,以及幾位被這邊動靜吸引過來的商界人士,舉了舉杯,臉上重新掛上得體而疏離的微笑:「抱歉,一點小插曲,打擾各位雅興了。」
趙總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配合地舉杯:「無妨。周小姐,我們剛才聊到的那個新能源項目……」
我順勢接話,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商業話題上,仿佛剛才那場令人作嘔的鬧劇從未發生。
眼角的餘光里,陸司北臉色灰敗,幾乎是半強迫地被依舊試圖維持柔弱表情、眼神卻泄露出一絲怨毒的周紫馨,拉向了宴會廳的另一個角落。
像兩隻灰溜溜的老鼠。
20.
慈善晚宴的後半程,我表現得無可挑剔。
與各方人士談笑風生,探討合作,展現出一個年輕企業家應有的魄力和視野。沒有人再不識趣地提起剛才那場風波,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周家這位新掌權的千金,不僅手段狠,性子更烈,招惹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