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哦了一聲:
「那是你媽又不是我媽。」
我:「!」
這個壞東西!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壞!
19
他在我的掙扎大罵中將我抱上車。
我也不裝了:
「你早就知道你是林遇!你還騙我!」
「現在你爸爸媽媽來找你了,你不是我哥了,你怎麼還不走!?」
我不忘撇清關係:
「這麼多年,我可沒有對你不好,所以你不能報復我,更不能報復爸爸!」
他悶著不說話,我一時忘了害怕,像以前一樣凶他:
「聽到了沒有,謝明硯!」
他在我腰間的手捏緊,側頭:
「杳杳這是準備反悔的意思嗎?明明說好永遠不分開的是杳杳。」
可那前提是他是謝明硯,不是林遇!
謝明硯定定地盯著我,抓住我搖晃的手,一字一句:
「有什麼區別嗎?不管我叫謝明硯還是叫林遇,我都是杳杳的,永遠不會傷害你,就因為一個名字?」
「那不一樣。」
我脫口而出。
比起謝明硯就是林遇這個身份。
更讓我恐慌的是這些年我無論怎麼避開,好像命中注定的都會到來。
哪怕殊途同歸。
所以比起過程,我更害怕結果。
謝明硯聞言,冷笑了一聲,突然開口:
「我果然了解杳杳,哪怕知道我什麼都不會做也會走,所以杳杳怎麼能怪我瞞著你呢。」
「但杳杳好像忘了,世界上除了血親這個身份可以永遠不分開以外,還有一種身份。」
我:「什麼。」
他:「夫妻。」
20
我被完好無損地送回了家。
爸爸沒看出我和謝明硯的異樣。
他慈愛地摸了摸我的頭:
「怎麼這麼貪玩?你以前不是總鬧著,要是明硯父母找上來了,你就給明硯把關的嗎?」
他給我介紹一旁的一家三口:
「這是你林叔叔,這是吳阿姨,這位——」
他指向那個比謝明硯年輕一些的男生,其實我知道,那是謝明硯父母在他失蹤後過繼來的孩子。
沈洵在酒店裡說過的。
他皮膚很白,笑起來很有親和力,朝我伸出手:
「蘇小姐,我是林陽,可以叫你妹妹嗎?你是哥哥的妹妹,那也是我的妹妹。」
我伸出手,觸感微涼,像蛇。
謝明硯打斷了對話:
「杳杳餓了,吃飯吧。」
爸爸跟著點了點頭。
兩人互動簡直和親父子一樣自然。
飯桌上,林叔叔殷勤地給謝明硯夾了只蝦。
吳阿姨也激動地開口:
「小遇,我記得你喜歡吃這個,媽媽回去親自給你做。」
我想也沒想地開口:
「謝明硯不能吃蝦,他對蝦過敏。」
小時候他剛來蘇家,我給他夾螃蟹的時候他就說過,他媽媽反反覆復讓他記住不能吃海鮮河鮮的。
他一直記到現在。
真奇怪,怎麼吳阿姨反而自己忘了呢。
飯桌上空氣一滯,謝明硯像什麼都沒聽見看見一樣咀嚼飯菜。
林叔叔和吳阿姨的表情僵硬。
最後還是林陽笑著開口:
「爸爸給我吧,我最愛吃蝦了。」
原來,最愛吃蝦的是別人啊。
我突然覺得,謝明硯等了十數年的爸爸媽媽沒勁極了。
21
他們當然愛自己的兒子,但不妨礙他們為了家族過繼了一個。
連帶著把對親生兒子的思念全部放在林陽身上。
到最後,就是他們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的兒子到底是謝明硯還是林陽了。
更別說若不出意外的話,林陽會繼承林家的所有家業。
一切好似都不得已而為之,合情合理。
可——
我看著謝明硯的側臉。
那他這些年的等待和期待又算什麼呢?
沈洵說,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是因為想騙我奪家產所以才沒回去的。
可,真的是這樣嗎?
「怎麼了?」
我碗里多了一塊牛腩,謝明硯自然地問。
我聽話塞嘴裡,搖了搖頭。
他:「多吃點,最近補充的蛋白質太少了。」
於是我吃得更大口了。
爸爸將一切看在眼裡,朝著老家父母抱歉一笑:
「失禮了,杳杳和明硯從小就感情好,說話總不見外。」
被說成外人的林家父母笑不出來。
22
一場飯局不歡而散。
半夜,我口渴醒來。
下樓喝水時聽見了壓低的爭論聲。
林叔叔不甘:
「為什麼不回來?」
吳阿姨抽泣:
「難道你不要爸爸媽媽了嗎?我們才是你的親生父母。來之前我們都調查過了,你進蘇氏集團前,蘇天行讓你簽過一個合同。」
「合同註明,不管你以後在蘇氏多努力,地位再高,得到的一切都只能是蘇寧杳的,和你沒有一毛錢關係!他就只是想讓你幫他女兒鋪路而已!」
「你還把他們當至親!」
合同?什麼合同?
我懵了。
爸爸和謝明硯從來沒說過什麼合同的事。
回答他們的是謝明硯的淡漠:
「我是自願的。」
「他們對我很好,不勞二位費心。」
吳阿姨受不了他的疏遠,總覺得他是被我和爸爸洗腦了。
林叔叔則坐在沙發一側,背佝僂了一些,仿佛蒼老了十歲。
質問:「既然你不想回來,為什麼還要主動聯繫我們?」

謝明硯:「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移出蘇家的戶本。」
「更何況,就算我回來了,林家的一切不也同樣和我沒一毛錢關係。」
林叔叔手一抖:
「誰說的!」
他說完,就想到林陽。
氣勢矮了一大截。
「你是我的親生兒子,回去之後,家裡八成的家產都會由你繼承。」
至於剩下兩成呢?
吳阿姨抹著眼淚:
「小陽他從小聽話懂事,總得給他留點托底。」
謝明硯但笑不語。我也瞬間沒了喝水的想法。
小心地退回房間,轉身時,瞥見轉角處。
林陽在陰影之中不知站了多久,表情晦暗不明。
察覺我的視線。
對我露出無辜一笑。
像蛇悠悠吐著信子。
我驚恐關上門。
23
之後的日子,家裡氣氛變得很微妙。
林家父母準備辦一個認親儀式,將謝明硯的身份公之於眾。
所以要多待半個月。
而謝明硯則一如既往。
不,比以前還要粘人地照顧我。
「別怪我沒提醒你,最好小心你那個弟弟。」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正蹲下給我穿鞋。
手掌握住我的整個腳踝。
說實話,我不想提醒他的。
因為我還在生氣。
誰讓他恐嚇我的。
那天他說出夫妻兩個字的時候,我被震撼到久久不能回神。
而他卻自然地說出恐嚇我的話:
「杳杳怕和我走得太近下場悽慘。」
「但杳杳就沒想過,躲著我惹我不高興我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來嗎?」
瘋子!
我心裡罵。
譬如現在,他聞言仰起頭,笑:
「杳杳這是在關心我?」
我踹開他的手,穩穩落地,沒好氣:
「不,我是在詛咒你!」
「你那個弟弟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要是到時候你被他坑了,我一定到場鼓掌叫好!」
身後傳來他戲謔的笑聲。
我臉熱得厲害。
急匆匆地逃離。
我是有正事。
去找爸爸問合同的事。
爸爸對此只是沉默半晌,隨後回答:
「的確有這麼一個合同。」
我瞳孔顫了顫:
「是因為我?」
「當然是因為杳杳,你是我唯一的女兒,是你媽媽留在這世上最後一件遺物。為了你,和你的未來,爸爸願意做任何事。」
「明硯,只是一塊幫你未來進公司掃清障礙的基石而已。」
「這樣的基石還有很多,而他只是唯一一個不求回報的罷了。」
這話說得感傷,好像媽媽要離開我時的語氣。我捏緊衣擺抬頭:
「爸爸。」
「你是不是也要像媽媽一樣,不要我了?」
我的爸爸依然愛我。
給了我一個安撫的擁抱。
可那個小時候會把我抱在脖頸上,陪我去遊樂園的男人已經老了。
頭髮斑白。
這些年,他拚命地工作,拚命拓展自己的商業版圖。
誰都覺得他貪心。
他也貪心。
因為他作為一個父親。
竟妄圖想要保自己女兒一生前路順遂,無災無難。
他定定:
「怎麼會?爸爸答應過你媽媽,要讓杳杳永遠平平安安的。」
「要是這都辦不到,爸爸怎麼敢去找你媽媽呢。」
他可不想跪搓衣板。
「不過爸爸的確放心了很多,至少現在看來,就算有一天真出什麼意外,明硯也不會讓你受欺負。」
他說,謝明硯是值得我相信的人。
因為那份合同里還寫了。
假設有朝一日我和謝明硯真的結婚了,蘇家的財產他也只有部分使用權,沒有繼承權。
甚至即便我生命出現什麼意外,遺產都只能被專門機構一分不剩地捐給社會。
和他無關。
爸爸說。
如此嚴苛且毫無回報的合同。
他簽了。
毫不猶豫。
因為謝明硯從始至終只有一個要求:
「我只要杳杳。」
所以,如果這份合同只能讓他和我永遠不分開就再無其他的話。
那對他不是懲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