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不只是他,其他人也再沒有在會議上對我公然發難。
而是開始正視我,和我認真討論起項目。
甚至在我偶爾提及某些深刻的觀點時,覃昭還會在本子上記上幾筆。
然後業餘時間。
開始了死纏爛打的追求……
得知這個消息,年靜雅笑得飆出了眼淚。
「哈哈哈哈!我記得上學時你就愛看什麼馬利。還說什麼其他內容不提,這個報復理念就很好。」
「是馬基雅維利。」我扶額苦笑。
——如果決定採取報復行動,就必須一次性、徹底地摧毀對方的報復能力,否則,輕微的傷害只會埋下長期的仇恨種子,最後反噬自身。
「對,結果你……第一次下狠心實踐,一棍子下去,直接把狼打成了哈士奇,還搖著尾巴要跟你回家!哈哈哈哈哈!」
「哎,其實那天我沒想那麼多,只是趕上生理期,情緒沒繃住罷了!」
「那可是大名鼎鼎、眼高於頂的二世祖小覃總啊。」
「怎麼個大名鼎鼎法?」
「你真以為他是什麼深耕內容的專家?」年靜雅笑得更厲害了,「是他爸怕他在外面學壞,塞到公司來混日子的。你來之前,他一個月能來公司三天都算全勤!」
「傳聞,某歐洲小國的商業街,半條街都是他家的房產喔!」
我忽然明白,青鳥傳媒為什麼這幾年連個像樣的 IP 都爭取不到了。
年靜雅似乎想起什麼,撥通內線:
「林助,給我調一份覃昭近半年的打卡記錄。」
「你要幹嘛?」
她對著秒回復的打卡記錄,笑得前仰後合:
「我說的呢,那天他家裡人還誇他最近上班準時了。」
「合著,他上班是奔你去的。」
她放大給我看。
幾乎沒有缺勤,核對一下近期我加班的幾天,他甚至下班打卡都跟著晚了許久。
我一懵:「那還……」
「小學雞行為唄。」
她清了清嗓,陰陽怪氣道:
「看來某人的桃花朵朵開咯!」
「為什麼是朵朵?」我問。
她收斂了笑容,復又補了句:
「沒什麼。」
15
兩個月後的同學聚會,我才知道年靜雅那句「桃花朵朵開」是什麼意思。
聚會地點今年改在深市。
當我看到周結思推門而入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年靜雅在我耳邊低語,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我故意要求班長把地點改到深市,就是覺得他不會浪費時間來,結果他居然真的飛過來了。」
距離那日商貿城一別,已經大半年。
這期間,我們也不是一點聯繫都沒有。
起初隔三岔五的,那邊的下屬會問我一些項目或者代碼問題,本著盡職盡責的原則,我都一一回應。
後來,有一次,在和下屬對話期間,對方很明顯沒有做好準備好腹稿,表達停頓、混亂、斷續,緊接著我從背景音里聽見了筆帽規律地敲打桌面的聲音。
那是周結思煩躁時喜歡做的微動作。
我索性直接將電話撥給他。
「如果你有事,你可以直接找我,就算看在周姨的面子上,我也不會不幫忙。」
他又高傲了起來:「切,你以為結思網遊離了你玩不轉了嗎?」
是,他以前不止一次和我委婉表達過,結思網遊能取得這個成績,主要得益於他遊戲做得足夠好。
只是,這話說完當晚,他便給我打電話,讓我幫他回憶一個原始代碼的設計邏輯。
之後,時不時求助我的人變成了他。
求助結束,偶爾還要加一句:

「只是找你方便而已,你別多想。」
我確實沒多想。
不久後我便聽他說,他和北城一個富家千金要訂婚的消息,打那之後,我們的聯繫逐漸又變少。
所以我實在不清楚,他這次不請自來,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不知情的同學看到我們同時出現,又開始起鬨。
我和周結思都沉默了。
直到有人小聲提醒,「他們好像分手了」。
一時尷尬,幾個同學不知所措地低聲嘀咕。
「不是我記憶出錯了難道?他倆不是情侶嗎?」
「你沒記錯,當年芮儀感謝我們幾個借她錢續房租,還特地找我們去出租屋吃過火鍋!那冰箱上還粘著兩人合照呢!」
「那現在什麼情況啊?分手了?」
「我靠,那周結思也太不是人了!」
「對啊,那可是八年啊,人一輩子能有幾個八年?」
班長畢竟是組織者,他乾笑兩聲,試圖打破尷尬:
「周總能來,難得啊,我們敬你一杯!」
眾人紛紛附和舉杯,只是投向我的目光里,分明多了幾分憐憫。
他晃了晃杯子,朝同學遙遙一敬,聲音平靜地落到喧鬧里。
「芮儀,我今天為你準備了禮物。」
說著,他接過助理遞來的文件袋,遞到我面前。
眾人看清了那上面的字跡——某古建築旁的四合院贈與協議。
有懂行的人倒抽一口冷氣:「這地段……沒一個億下不來吧?」
其他人驚訝地捂住了嘴,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看向我的眼神里更添幾分複雜。
周結思很享受這種反應,俯身貼在我的耳邊,嗓音像酒液般漾開:
「他們說得對,我欠你的。」
「想來想去,還是這個實在。」
他頓了頓,補上了最扎人心的一句:
「主要是我的未婚妻,她特地囑咐我,不要虧待了你。」
言外之意就是,擔心我們之間算不清楚的帳,日後會有瓜葛。
這一刻,我終於看清了他眼底的不明意味。
八年的生死與共,在周結思眼中,明碼標價,到了結算的時候。
他通過這種慷慨又體面的方式。
堵上了別人的嘴,也買斷了我的八年。
我笑了笑,面不改色接過。
指尖觸到紙袋時。
我仰起頭,誠心道謝:
「周總大氣,也替我謝謝……未來的周太太,這份禮物,確實實在。」
16
「等等……」
年靜雅喝得有些多。
「我捋捋啊……所以,周結思你要結婚了,新娘不是芮儀。」
她指著周結思,又指指我:「那你們倆現在算什麼?分手了,你還搞這麼大陣仗送四合院?」
周結思側目看著她,眼眸沉下,沒說話。
我忽然也很好奇,如果不談結婚,又應當如何定義。
「呃……」她思索再三,想給我一個體面的定義,「創業……發小?」
儘管和我之前的預設不同,但不得不說,這個標籤倒算貼切。
周結思側目,顯然也聽到了這話。
我偏過頭笑笑,未置可否。
「你說得對,就是那種關係。」
男人眼眸沉下,攥著杯子的手倏然收緊。
停頓片刻,我淡淡回答:
「你可以理解為,我是周總培養的多邊形下屬,秘書、司機、人事、財務都能做,再早一點的關鍵時刻,幾行代碼也可以敲一敲的元老型下屬,2 號員工。」
年靜雅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誒,那你要這麼說,我可就把我小叔子正式介紹給你了啊!」
「之前看過我們畢業合照,他可問我要了好幾次你的微信。虧我還說讓他不要撬牆角。」
說著,她從手包里拿出手機,邊翻邊嘟囔。
「我們肯定是合得來的妯娌!」
周結思鼻尖溢出一絲笑,不緊不慢道:
「行啊,拿來看看,我替她把把關。」
年靜雅的手滯在半空。
看向周結思的表情算得上是咬牙切齒。
周結思微微側頭,目光輕佻未掩。
他篤定,這不過是女生之間互撐場面的小把戲罷了。
只是沒想到年靜雅心一橫,居然真把手機遞了過來。
「喏,常青藤畢業,27 歲,去年剛回國,現在準備創業……」
話音剛落,幾個室友交換眼神,紛紛圍過去:
「喔!很帥哦!」
「天啊真的,和我們芮儀很相配啊。」
周結思手裡的杯子不知何時已經放下,面上依舊是瞭然的笑。
「芮儀,她們可比你這個當事人還著急。」
「你都不想看看?」
酒精驅使著衝動,我沒看他,笑呵呵地拍了下年靜雅:
「推給我吧。」
聞言,周結思嘴角的笑容一絲絲僵在臉上。
……
那天聚會之後,我以為我和周結思會徹底變成兩條平行線。
沒想到不久後。
我們會再見面。
17
競業期限制解除那天,我正式調任青鳥網遊,繼續擔任 COO。
做回老本行,一切都駕輕就熟,心態跟著放鬆了不少。
除了……像個大型掛件一樣,跟著我一起調任的覃昭。
他依然整日在我面前晃悠。
不是在茶水間偶遇,就是在會議室旁聽,偶爾還會送來一束能把電梯門卡住的巨型玫瑰。
最離譜的一次,是我加班到深夜,窗外突然升起一排無人機,用燈光拼出了一行字:
【蔣總,別卷了,我養你啊!】
因為陣仗太大,還小小地上了兩次同城熱搜。
那日同學聚會後我才知道,覃昭就是年靜雅那個常青藤畢業的小叔子。
他有自己的創業項目,但老覃總一心想讓他按部就班地繼承家業。
他不肯,父子倆拉鋸戰的最終結果,就是他求著嫂子到她公司躲清靜。
他求著年靜雅:「嫂嫂,你和大哥盲婚啞嫁,想必已經體會到了按部就班聽家裡的感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