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儀完整後續

2026-02-07     游啊游     反饋

陪周結思創業八年,他依舊不提結婚。

聚會上同學打趣:

「以周總現在的身家,婚禮不得去大溪地包個島?」

「明明瑞士雪山下更浪漫,以前臥談時芮儀親口提過的!」

「總之,我們都等著喝喜酒呢!」

氣氛轟然炸開,大家舉杯齊呼:

「結婚!結婚……」

我笑著抿酒,耳根發熱,在滿室喧囂中偏頭去尋他的眼睛。

然而視線相撞時,男人卻移開目光,聲音低沉:

「芮儀,當眾搞這套就沒意思了。」

側眸瞥見我僵住的笑,他施捨般補了句:

「我又沒說不娶你。」

「至於麼?」

1

「這就是你要我陪你來的原因?」

我心頭一顫,下意識壓低聲音解釋:

「不是,是同學說有工作上的事找你,我才……我也不知道他們會——」

他打斷我,補了句:

「其實沒必要的,我有說過不娶你嗎?」

「要迫不及待到這種地步?」

我幾乎想立刻反問:

我們談了整整八年,哪怕我真想成家。

真的用得到……迫不及待,程度這麼嚴重的詞嗎?

這八年。

我陪他住過地下室。

連續吃過一個月的泡麵。

也曾為了拉投資在酒桌上陪他喝到胃出血……

我用自己的青春,陪他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一切的一切。

不過是因為那個人是周結思。

我想和戀愛長跑了八年的男友修成正果,難道不是人之常情?

怎麼,就算得上是迫不及待了呢?

其實。

娶我這句話,不是周結思第一次說了。

但以前絕不是這樣高高在上的語氣。

以前的周結思,從未說不,他只說等。

等項目落地,等公司變好,等他有空……

那時候,我也曾在某個深夜崩潰質問:

「你每次都說等,那你想等到什麼時候呢?」

「等不來創業成功那天,難道我們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過一輩子嗎?」

他會抱著我,下巴抵著我的發頂,心懷愧怍:

「怎麼會不明不白?你那樣好,嫁給一無所有的周結思才是真的不明不白。」

他會凝視著我的眼睛,眼底赤誠,字句懇切:

「芮儀,等我們東山再起,我要給你最盛大的婚禮,要讓你做最幸福的周太太。」

而這一天到來時。

他卻晃著酒杯,從鼻尖逸出一絲笑。

有悲憫,有嘆息,字字諷刺:

「你現在,和外面那些想扒著我上位的女人,有什麼分別?」

2

其實,周結思的聲音很低,很輕。

甚至在外圍同學的角度看來。

他側身低首,我偏頭承接。

姿態親昵得還有種小情侶旁若無人咬耳朵的旖旎。

只有我另一側的室友聽得清清楚楚。

年靜雅舉杯的手滯在半空。

剛才還衝我擠眉弄眼的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不敢置信地看著周結思。

眼看年靜雅就要發作,我搶先一步,在桌下按住了她的手。

我曾無數次想過。

如果有一天和周結思不再相愛,會怎樣。

二十多歲的蔣芮儀,一定會哭著質問,會撕心裂肺,會比年靜雅更先發作,不管不顧地和他吵到天翻地覆。

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三十歲的蔣芮儀卻異常平靜。

八年希冀,在這一秒,如香檳氣泡般,於滿室喧囂中無聲破滅。

好在,陪他浮沉這些年。

我早就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大小場面早已應付得遊刃有餘。

我吸吸鼻子,轉瞬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

「誒誒,行了啊,別光顧著聊我們呀。」

我迅速調整好表情,岔開話題。

「之前都誰囑咐我,說是一定把周總請來,又要參加 BOSS 直聘,又要聊區塊鏈合作的啊?怎麼見到本人反倒只顧著聊八卦了?」

轉頭看向對面幾位男同學,掛上職業假笑:

「再不聊正事,這頓飯可就虧了啊。」

圍魏救趙顯然奏效。

那些原本起鬨的男同學眼睛瞬間亮了,舉著酒杯擁到他身邊,話題從婚禮強行扭轉到了業務。

周結思則八風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淡淡應聲。

上學那會兒,周結思就是這副樣子。

他像活在另一個維度里,對周圍人永遠冷淡、疏離。

被頂級智商加持的傲慢,讓他對周圍的人際交往帶著天然的屏障。

只有我是那個例外。

這麼多年過去,哪怕成了身家不菲的周總,這思維慣性也沒變。

有同學想找周結思,第一時間還是想到求助我。

危機悄然解除。

我終於得以喘息,視線不自覺地在周遭逡巡。

宴會廳燈光晃如白晝,香檳塔堆得比人還高。

周圍的同學大都衣香鬢影,腕錶和珠寶在燈下折射出冰冷又矜貴的光。

尚未來得及改變消費習慣的我,穿著網購來的八百塊的廉價禮服,在熠熠生輝的環境里,莫名有些突兀。

周結思側頭睇了我一眼,神色不明。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創業夥伴,也不像是在看戀人。

更像是,一個苛刻的上司,在驗收下屬完美處理完一場公關危機後的審視。

這一刻,我終於不得不承認。

我們之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變了。

我低下頭,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酒。

桌下的手機卻在此時震動了一下。

解鎖螢幕,內容言簡意賅:

【職位最多只能為你保留到月底,這是我最後的耐心。】

【你那邊,還是確定不動嗎?】

3

回家的路上,車內一片死寂。

快到家時,周結思突兀開口。

「這是最後一次。」

「什麼?」

他陷在椅背里,目視著前方變幻的紅綠燈:

「因為這件事試探我。」

「是,以前我是因為結婚的事和你吵過鬧過,可是關於今晚,我已經解釋過了,這個情況我也沒料到,你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定我的罪。」

我費心解釋,可他並未聽進耳朵。

「總之,我不會再花費不必要的時間來參加這些無意義的社交,如果日後他們有事,就直接到公司找我,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會讓他們吃閉門羹。」

他屏息片刻,最終認命般嘆了口氣:

「不就是想結婚,你大可以明白和我講。」

「下周,讓陳助理把我們倆的行程空出來一天。」

我忽然有些無力。

放棄了無謂的解釋,靜靜看他。

他似乎不太習慣我這種沉默。

輕咳了一聲,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

「去把戒指定了。款式你來挑,預算你來定。」

「至於婚禮,大溪地或者瑞士雪山,你選,後續流程我安排人跟進。」

「只是芮儀,我不希望再有今晚這種場面發生。」

到這裡,我終究是沒忍住。

再開口,手背已經有一滴滴涼意:

「周結思,你是在……和我求婚嗎?」

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

在一輛行進的車子裡。

在尖銳矛盾尚未消弭的時刻。

帶著些無奈,帶著點半推半就。

談判一般地,施捨一般地……

說要和我結婚。

八年的同甘共苦,到頭來,就僅僅是這樣嗎?

他揉了揉眉心:

「如果你覺得這樣不夠鄭重,回頭想要什麼樣的儀式你儘管說,我也可以補上。」

「我覺得?」

我輕輕地重複了一遍,然後轉過頭,迎上那雙充滿不耐的眼睛。

「事到如今,我的感受對你來說,還重要嗎?」

你和我求婚,到底是因為你想和我結婚,還是為了堵住我的嘴?

這場婚禮,到底是因為你愛我,還是因為你大發慈悲的恩賜?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不求婚不行,求婚不行,補上也不行?」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呢?」

這一刻。

我心裡那根緊繃了八年的弦,終於斷了。

所有委屈、憤怒、不甘,都在這一瞬化為虛無。

車子停下,他偏過頭交代:

「行了,明早我還要去深市出差。」

「先回家,關於求婚儀式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訴我,等我有時間就安排。」

司機打開車門,他沒再等我,兀自先一步下了車。

我轉頭看著那個背影,記憶止不住倒流……

4

三年前,公司資金鍊斷裂的那個冬天。

我們擠在出租屋,接龍不到菜包。

家裡僅剩最後一袋泡麵,他掰了四分之三給我,自己碗里只有寥寥幾根麵條和一汪清湯。

捧著那碗面時,我從未質疑過他的真心。

因此過去幾年,從畢業戀愛到創業伴侶,為了他的夢想,我和他在一起什麼苦都肯吃。

最難的時候,我甚至陪他跑過眾包,住過地下室。

這些年。

我擔心過好多事。

我擔心過他三起三落,債務纏身。

擔心過他胃病復發,卻不得不在酒桌上觥籌交錯。

更擔心他一蹶不振,夢想就此擱淺。

創業初期,公司瀕臨破產,他的三部手機每天不停地有投資人打電話問責,他陷在沙發里,困頓無助。

我偷偷把他給我買過的、身上能賣得上點價錢的東西都掛在二手平台上賣了,連囤的兩瓶精華都沒留下。

我攥著卡里不多的積蓄,甚至已經做好了帶他回老家的準備。

我為我們共患難的未來預演過無數種可能。

卻獨獨沒想過。

他功成名就後,我們會以這種方式收場。

事到如今。

八年前的蔣芮儀,如果重來一次……

還會不管不顧地一頭扎進去嗎?

此刻,我很明確。

八年後的蔣芮儀不會了。

借著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重新點開了那條信息。

簡短回覆:

【我決定辭職。】

5

為了避免再次糾纏不休的對話。

周結思洗過澡後,早早便躺下。

他在假寐。

也在回想。

兩人何時從形影不離的創業情侶,走到今天這般田地。

這大概要追溯到一年前,結思網遊在港交所上市後的慶功宴。

那是周結思人生的高光時刻。

鎂光燈、香檳塔、數不清的奉承與祝賀。

蔣芮儀理所應當在場。

她是他創業故事裡不可或缺的一章。

只是慶功宴的燈光太亮了,亮到刺眼,亮到連她西裝領口那個因為反覆乾洗而微微起球的線頭,都照得一清二楚。

她在台下,衣著素凈,隔著重重人影和浮華的燈光,對著他露出了那個八年來一成不變的、全心全意的笑。

那個瞬間,周結思沒有感覺到一絲暖意。

他只覺得腦門一緊,一種粘稠的、無法言說的羞恥感從脊梁骨躥上來。

那笑容太真了,真得帶出了一種不合時宜的、格格不入的感覺。

像是在這個每瓶香檳都要五位數的場合里,突然被誰翻出了一隻洗到破洞的舊襪子。

她在對他笑。

就好像在向全場光鮮亮麗的賓客展示他過往的不堪。

周結思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

那一刻他甚至希望她不要笑,或者,不要站在那裡……

這個念頭一旦種下,便像一顆埋進心裡的毒種,在過去的半年裡瘋狂滋生。

同學聚會。

一群人起鬨時,他不是沒感受到她熱切的目光。

可那個目光非但沒讓他動容,反而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煩躁。

他甚至在想:

她為什麼不能大氣一點,優雅一點?

這樣的場合,她為什麼不能收斂一點?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穿著那樣廉價的禮服,用那副陪伴多年、苦盡甘來的表情,在他面前笑,顯得多麼像一種要債的勒索嗎?

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被一群半生不熟的同學,裹挾著向一個穿著八百塊禮服的女人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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