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我的手這一刻,奇異地安撫了我狂亂的心臟。
他彎身蹲在我面前,示意我趴到他背上。
我剛趴上去,他背起我就疾步往外走去。
「我們走。」秦厭沉聲,但卻不是跟我說的。
我這才注意到外面還跟著幾個面目兇狠、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人。
門外保鏢躺了一地,傅寒舟今晚不在這。
秦厭寬闊的背影在我眼前晃動。
別墅大門敞開,外面停著兩輛麵包車。
「秦哥,快!」司機催促。
秦厭把我塞進后座,自己也鑽進來。
司機猛踩一腳油門,車子疾馳而去,衝進夜色里。
一路上,秦厭緊緊抱著我,我能感覺到他劇烈的心跳。
他的擁抱很用力,像是要把我揉進骨子裡。
我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哽咽著問:
「你…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秦厭一時陷入沉默,前面的司機大哥卻熱心地告訴了我真相。
我才得知,原來為了救我,秦厭去跟地下拳場的老闆做了交易。
對方答應幫他找人,借給他人手,代價是秦厭必須幫老闆去打一場沒有規則、生死不論的比賽,這些幫忙的人手都是地下拳場的人。
我哭得更凶了。
14
回到熟悉的出租屋,鎖上門的瞬間,秦厭把我緊緊箍在懷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後怕,還是劇烈運動後的脫力。
他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我沒有受傷後,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等他意識到我倆此刻的距離和姿勢時,突然漲紅臉,退開了一步。
見我不願提及之前的事,秦厭也並沒有追問我什麼。
而原本聒噪的系統從我們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消音了。
……
晚上,秦厭一直守在我的床前。
我猛地伸手,將毫無防備的他拉到床上,我側身讓出一半位置:「今晚……你能不能留在這裡陪陪我?」
秦厭僵硬地躺在我旁邊,雙目對視,他緩緩點了點頭。
這一晚,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我和秦厭蜷縮在同一張床上,像兩隻互相取暖的幼獸。
後半夜,睡夢中的秦厭無意識地從背後擁住我,下巴抵在我發頂,滾燙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
——
這晚之後,我和秦厭之間開始變得有些微妙。
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我們之間悄然滋生。
我辭了職,重新待在家裡。
秦厭說,以後我不需要上班,他能養我。
自從我被秦厭救回家後的這段時間,系統詭異地安靜了不少。
我也因此不用再時刻擔心它會給我發布希麼歹毒的任務。
男主傅寒舟暫時也沒有再出現。
……
秦厭履約去打完了最後的那場拳賽。
他受了最重的一次傷,但他贏了。
那天以後,秦厭終於可以脫離那個地方,開始新的人生。
他的眼裡久違地有了光。
一切都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
秦厭不再打那麼多份工,而是用攢下的一點錢開始忙著創業,從小生意做起。
他腦子聰明,肯吃苦,很快就初見成效。
……
他接了幾筆單,口碑漸漸傳開。
……
又過了段時間,秦厭租了一間簡陋的辦公室,組建了一個團隊。
……
秦厭的事業很快有了起色,開始在圈內嶄露頭角。
……
秦厭的公司已經小有規模。
……
秦厭有時會帶著一些文件資料回來,徹夜研究。
他在搏一個未來。
秦厭現在每天都很忙,但卻和之前不一樣的忙。
他的眼神也漸漸有光了,那種我曾在他少年時見過的、明亮的光。
……
秦厭每晚回來時,還不忘給我捎上一份好吃的宵夜。
他還開始主動跟我分享白天的事情。
我會擠在水池邊跟他一起洗水果,偶爾目光相撞。
……
這是我來到秦厭身邊後,度過的最平靜、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我甚至以為,噩夢已經過去了。
但我忘了,偷來的時光註定短暫。
15
又是一天晚上,消失了一段日子的系統毫無徵兆地出現,聲音異常冰冷:
【檢測到劇情線嚴重偏離,即刻進行修正。】
【今日任務:撕毀秦厭的企劃書。】
我這時正好站在桌邊,桌上是秦厭熬了幾個通宵做出來的企劃書。
我縮在袖口裡的手指不斷顫抖著。
「眠眠,怎麼了?」秦厭猛一抬頭,注意到身旁我的異常。
「沒、沒什麼。」我把手背到身後。
【請宿主立刻執行任務,否則將啟動強製程序。】
我死死捏緊拳頭,還沒來得及像從前那樣跟系統討價還價,身體忽然像是不受自己控制,直接伸手拿起了那份企劃書——
不要!
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的手三兩下就將其撕成了一堆碎紙屑。
整個過程,秦厭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甚至沒有阻止。
我被劇情控制著做完這一切,身體終於又恢復了。
可是已經晚了。
我癱坐在地上,哭著喃喃:「對不起,對不起……」
秦厭蹲下來扶起我:「沒關係,眠眠,我都記在腦子裡了,還有備份的。」
他抱了抱我,「眠眠,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胡亂地搖頭,泣不成聲。
……
很快我才明白,是劇情法則要強制修正,就連繫統也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對我睜隻眼閉隻眼了。
劇情甚至不給我選擇的機會。
——
第二天,秦厭起得很早。
他走到我的床邊,站了很久。
然後他俯身,一個吻落在我的額頭。
他走了之後,我睜開眼,摸著額頭上殘留的溫度,難過得要命。
……
我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後才起床。
剛走到外間,門外傳來開門的聲音,是秦厭回來了。
系統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今日任務:告訴秦厭,你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說他比不上傅寒舟一根手指頭。】
【去質問秦厭為什麼要把你救回來,說你自己早就想離開他了。】
【告訴秦厭,你後悔嫁給他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試圖抗拒那股操控我的力量,很快我就冷汗涔涔。
「不…!」
【宿主拒絕,任務強制啟動中…倒計時…10,9,8…】
倒計時結束時,我的身體再次被控制。
彼時秦厭正好推門進來。
他一隻手裡拎著我愛吃的灌湯包,笑著走進來:「眠眠,我剛好買到了最後一份...」
我想對他笑,想跟他說謝謝。
但『我』卻伸手搶過盒子,狠狠砸在他臉上,湯汁濺了他一身。
「就買的這個?」我聽見自己發出尖利到陌生的聲音,對著剛回家的秦厭怒吼:「秦厭,你知道嗎,無論你做什麼,你永遠都比不上傅寒舟。你知道傅寒舟能給我什麼嗎?別墅,豪車,名牌包!你呢?除了這間破出租屋,你能給我什麼?!」
秦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黯淡。
『我』繼續說出最惡毒的話:「傅寒舟有錢有勢,他能給我想要的一切。秦厭,你拿什麼和他比?你連傅寒舟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我真是後悔,當初為什麼要跟你結婚!」

秦厭站在原地,緩緩垂眸。
「那天你為什麼要把我帶回來?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我早就想離開你了…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你!跟你結婚就是為了錢,但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捅向秦厭,也凌遲著我。
話落,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秦厭沒有反駁,也沒有發怒。
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沉默隱忍的男人,安靜地承受著我給的一切,哪怕是惡毒。
我好想抱住秦厭,好想跟他說對不起,這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話。
『我』剛剛說的話都是假的。
可我動不了。
良久,秦厭伸出一直放在身後的另一隻手。
我以為他要推開我。
但接著,他攤開手掌,掌心裡躺著一個精緻小巧的藍色盒子。
打開後,裡面是一枚戒指,鑽石在光線下折射出執拗的光。
秦厭將盒子放到了我手裡。
「嗯,」他的嗓子啞得厲害,「我知道了。」
我手掌顫抖地攥緊了盒子。
秦厭看著我,只是問:「那眠眠早餐想吃什麼?我現在去做。」
「不不,」他忽而又改口:「我還是再去買一份吧。」
我死死抿著唇。
秦厭自顧自地說完,快速轉身出了門。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重新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心臟劇痛。
我衝進廁所,吐得天昏地暗,渾身痛得痙攣。
16
這天以後,我用盡所有意志力,開始強行控制自己去反抗劇情。
我不肯再做出傷害秦厭的行為。
慢慢地,我發現是有一些用的。
只是每一次抵抗劇情,反噬會加倍。
可即使代價是心臟絞痛、渾身撕裂般的疼痛、呼吸困難,甚至短暫失明。
我也不再妥協。
不過我不能讓秦厭知道這些。
在秦厭面前,我越來越沉默。
我的身體也開始迅速消瘦下去。
……
秦厭更拚命了。
他拚命地工作,眼底的血絲越來越多。
他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很快就在行業內站穩了腳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