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白天剛好沒活,秦厭難得在家待了一天。
但他也沒閒過,把家裡所有壞了的家具都修好了。
晚上,秦厭好不容易忙完,去洗了個澡出來。
擦肩而過時,我聞到了他身上好聞的沐浴露香氣。
這時,安靜了一天的系統忽然出現:
【宿主,就現在,罵反派,說他真沒用。】
我張了張嘴,聲音乾巴巴地:「秦、秦厭,你…你真沒用…」
秦厭聞言,喉結滾動,眼底那點光又一點點暗下去。
「沒用…沐浴露嗎?」我又說出這句後,全場寂靜。
秦厭:?
系統:?
「用了…的。」秦厭呆呆地回了一句。
系統深吸一口氣,忍了又忍,繼續命令我:【說你不想看見他,讓他滾出去,今晚別回來。】
我艱難地從喉嚨里一字一句擠出:「我不管,那你、你快出去,今晚不許回來!我…我不想看見你。」
說完我就後悔了。
因為此時,外面正在下暴雨。
秦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沒說話,換了衣服,抓起門後那件破舊的雨衣就沉默地走進了雨夜裡。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系統卻說:「做得好,宿主。這樣反派才會更拚命。」
……
這一晚,雨下了一整夜。
我靠在床頭坐了整夜,聽著暴雨不斷砸在外面雨棚上的聲音。
秦厭,他現在又在哪裡呢?
黎明時分,秦厭才回來。
他渾身都濕透了,臉色白得嚇人,手裡卻緊緊捂著一個塑料袋。
裡面裝的是還溫著的皮蛋瘦肉粥和一屜香味濃郁的小籠包。
是鄰街我最喜歡吃的那家早餐店的。
我頂著兩個濃濃的黑眼圈走到外間時,秦厭剛好把粥放到了桌上,「趁熱吃。」
他自己則是轉身去脫濕衣服。
我心裡發澀,他…昨晚去哪兒了?
可秦厭沒在家多待,換了身衣服後,他又急匆匆出門了。
——
下午,系統又給我發布了新任務:
【今天之內,讓秦厭再去找一份夜班的工作。】
「可他已經一天打三份工了!」我大聲抗議道,「他早上五點就去碼頭搬貨,上午去修車廠,下午去工地!」
系統依舊毫不留情:【這都是為了推動劇情。】
【反派需要更拚命,才能更快崛起。】
我崩潰道:「可是他會累死的!」
系統沉默了一瞬:
【他是反派,這是他的命運。】
【宿主,你在心疼他?別忘了你的身份。】
……
晚上,秦厭比平時晚歸了兩三個小時。
他衣服上沾滿了塵土,臉色疲憊,手裡卻提著一袋昂貴的水果,裡面有車厘子和草莓。
那是我前天隨口說想吃的。
車厘子很貴,我以前自己都捨不得買。
秦厭去把水果洗乾淨放進盤子裡後,遞給了我。
「給。」
接過果盤時,我看見他手背紅腫,滲出血跡。
我鼻子發酸:「你又受傷了?」
「沒事。」他的聲音有些啞。
「你昨晚…去哪了?」我問他。
秦厭頓了一瞬,道:「找了份夜班的工作。」
我愣住了。
系統要求我的任務,秦厭已經自己去做了。
我抬頭看著他:「什麼工作?」

秦厭垂眸,「夜間搬運工。」
他看了看我,又補充了句:
「以後晚上,我可能都會晚點回家。」
這時,系統又出現了:
【宿主,請嘲諷反派工作,並向他索要五百塊。】
我捏了捏指尖。
「秦厭。」我皺緊眉頭,「搬重物對你來說…很累吧?」
秦厭愣了下,「還好。」
「那你…」我咬了咬嘴唇,硬著頭皮開口:「那你能給我五百塊錢嗎?我想買條新裙子…」
說完我就想咬舌頭。
秦厭卻低頭從褲袋裡掏出幾張紙幣,那幾張錢上沾著不知道是機油還是什麼的污漬。
秦厭下意識用指腹多擦了擦,全部遞給我:
「這裡有二百七十六,你先拿著,明天發了工資我再給你。」
「對了,今晚我還要出去一趟,你在家鎖好門。」
我攥著秦厭給的錢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9
這一晚,我迷迷糊糊做了個夢,夢到了幾年前那個陽光熾熱的午後。
我在孤兒院裡第一次見到少年秦厭時的畫面。
……
秦厭比我大三歲。
初見秦厭那年,我十四歲。
由於長期營養不良,我長得比同齡人更瘦小。
那一年,是秦家鼎盛時期。
秦厭跟母親一起來孤兒院做慈善。
那時候,秦厭還是耀眼的秦家大少爺。
十七歲的少年穿著乾淨的白色襯衫,意氣風發笑容晃眼,眉眼張揚得灼人,站在秦母身側,被一群人簇擁著。
而我那時只是受到他家恩惠的孤兒之一。
院長讓我們排排站一起說謝謝。
結束時,我們又排成隊離開。
我低頭盯著洗得泛白的鞋尖,不敢看那些光鮮亮麗的人。
經過秦厭面前時,我的鞋帶忽然開了。
再加上這雙舊鞋的鞋底已經開膠了,我被絆了一下。
窘迫時,一雙手扶住了我。
我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整個人縮進地縫。
陽光把少年挺拔的影子拉長,幾乎快將我完全籠罩。
我下意識抬頭,撞進一雙琥珀色的眸子裡。
少年秦厭對我笑了笑:「小心點哦。」
他站在陽光下,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越,眼神清澈坦蕩,還帶著沒被生活磋磨過、理所當然的善意。
我灰暗的世界仿佛被照亮了那一瞬。
我飛快地垂眸,不敢再看他,只是倉促地點了點頭。
他又對我說:「好好讀書,妹妹。」
後來,秦家真的資助我讀完了書。
……
走出一段距離後,依稀聽到:
「媽,那個妹妹的鞋子好像壞了。」少年清朗的聲音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傳來,「回頭讓張叔再給她們多送些新的衣服和鞋子來吧。」
眉目張揚的少年,內心卻很善良。
……
可後來,畫面一轉——
記憶里那個站在孤兒院陽光下,溫柔地給孩子們分發物資的耀眼少年,如今卻像只受傷的野獸,蜷縮在十幾平米的陰暗出租屋角落裡,眉頭即使在睡著時也無意識地蹙著。
……
而在這場夢裡,我的心臟酸澀、鈍痛到無以復加,直到這種難以忍受的痛楚讓我猛然從床上驚醒,抬手一摸,臉上早已濕漉漉一片。
10
昨晚秦厭出門後,整夜都沒回來。
今天我一直等到晚上,他才回來。
今晚依舊是個雨夜。
秦厭回來時,渾身濕透。
他從袋子裡掏出三張皺巴巴的一百元遞給我。
我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有一大片擦傷,滲著血絲。
「你的手……」
「沒事,搬東西時不小心蹭了一下。」他只輕描淡寫地這樣說,轉身去了衛生間換衣服。
我站在門外,聽見他壓抑的悶哼。
深夜,等秦厭睡著後,我悄悄溜到外間。
輕輕掀開他的衣服,他背上青紫一片,像是被什麼重物砸過。
我的手有些顫,好不容易穩住,才繼續給他身上的傷處塗藥。
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痕,記錄著秦厭為了生計所承受的一切苦痛。
而我卻是那個不斷向他索取,卻從未給過他任何溫暖的壞女人。
……
周五晚上,秦厭回來特別晚。
回來時,他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紙盒。
他說:「剛好路過,就買了。」
我打開盒子,是一個奶油蛋糕,上面鋪滿了草莓。
啊,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了。
除了蛋糕,秦厭還小心翼翼地遞給我一個絲絨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條漂亮的項鍊。
小票被他拿掉了,但我知道不便宜。
這是他打了幾份工,才能湊夠錢買的。
我抬頭看他,發現他額角有一道新鮮的淤青。
「怎麼弄的?」我下意識伸手想碰,他偏頭躲開了。
「修車時不小心蹭到。」
他把蛋糕切好,推到我面前,「你嘗嘗。」
我拿起塑料叉子,挖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奶油很甜,草莓也很甜。
我吃著吃著,眼淚掉進蛋糕里。
「秦厭。」我聲音哽咽,「你為什麼…」
我想問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明明我都對他那麼壞了,明明我每天都在欺負他、還對他索取無度。
但後面的話,我沒能再問出口,因為系統已經緊急阻止我:【宿主請謹言慎行!切勿光明正大違背人設!】
「光明正大不可以,那偷偷摸摸是不是就可以?」我問系統。
系統忽然噤聲了。
系統總是這樣,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又不說話了。
秦厭忽然伸手抹去我的眼淚。
他的拇指粗糲,動作儘量放輕,
「別哭。」
我卻愣了下,腦海里不由想到前天晚上,我塗到秦厭腰側一道傷時,他突然動了一下,含糊地夢囈:「眠眠…別哭。」
那時我僵在原地,淚驀地掉下來。
……
系統總說,如果我不執行任務,會受到懲罰。
又循循善誘,說只要我走完這部分劇情,讓反派成功黑化,我就能獲得自由和獎金。
但當我看著秦厭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深夜才帶著一身傷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