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痕與月光完整後續

2026-02-04     游啊游     反饋

每次回家,秦厭都只是潦草地沖了沖傷口就不管了。

今天那道咬痕,算是他身上最不起眼的一處傷痕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手指抖得厲害,擠了好幾次才把藥膏擠出來。

我儘可能輕地控制著力道,一點一點給他塗藥。

秦厭的皮膚很燙,我的指尖冰涼。

藥膏接觸到傷口的瞬間,秦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我貓著腰蹲下,捂緊了嘴,確認他並沒有醒來後,才繼續上藥。

只是塗著塗著,眼眶就濕潤了。

眼淚不小心滴落,砸在秦厭手臂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手臂上也有一道新傷,傷口已經有點發炎。

看著就很疼。

前幾天我才從樓上鄰居——秦厭工友的嘴裡聽說,秦厭為了多掙點,除了在工地,還連續一周去碼頭卸貨。

秦厭越來越沉默,身上那些他試圖隱藏、我半夜偷偷給他塗藥時才發現的傷也越來越多……

我眼淚汪汪地別開了一下眼,拚命忍住情緒。

好不容易全部處理完,我正要抽回手時,手腕突然被一隻滾燙粗糲的大手攥住!

我嚇得魂都差點飛了,僵在那裡不敢動。

好在秦厭只是無意識地動作,幾秒後就鬆開了手,還翻了個身。

呼吸依舊均勻。

看來只是睡夢中的偶然動作。

害,自己嚇自己。

我趕緊收起東西,躡手躡腳且頭也不回地溜回了自己的小房間。

……

黑暗中,秦厭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眸色深沉地盯著那個背影。

良久,他重新閉上眼,睫毛輕顫,但什麼也沒說。

……

後半夜,我一直沒睡。

聽著秦厭好像是翻了兩次身,摺疊床發出的嘎吱聲在寂靜的夜裡被放大。

我縮在床上,思緒紛亂,想起了一些往事……

5

半年前,秦家破產,大廈傾頹只在瞬息。

牆倒眾人推,債主堵門,法院查封。

秦父猝逝,秦母也一病不起。

從電視上看到新聞後,我請了假去醫院看望秦母。那個曾經衣著精緻、笑容溫婉的婦人,已經被病痛折磨得脫了形,只眉眼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優雅。

她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問我:「小姑娘,你是...阿厭的朋友嗎?」

我搖了搖頭。

我不是秦厭的朋友,我只是曾受過秦家資助的孤兒之一。

秦母氣息虛弱,但拉著我的手絮絮說了很多。

說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兒子秦厭,說秦厭性子倔…說可惜看不到秦厭成家了。

這是她的遺憾。

我只能默默用紙巾替秦母擦去眼角的淚。

那時候,秦家破產,沒有人願意把女兒嫁進這樣的家庭。

……

「阿厭性子倔,我只怕我走後,他會很孤獨…如果能有個人陪著他該多好…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秦母說這話時,年輕的男人正好推門進來。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落魄後的秦厭。

他穿著黑色外套,那張臉褪去少年青澀後,愈發成熟英俊,只是鬍子泛青,眼下疲憊。

秦母睡著後,秦厭走出了病房。

在消毒水氣味瀰漫的走廊盡頭,我看見了秦厭。

他靠在牆邊,仰著頭,眼神空洞。

走廊頂燈慘白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眼底一片駭人的紅。

那一刻的秦厭,像只瀕死的獸,悲傷、茫然、孤寂到了極點。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過去,停在他面前。

秦厭察覺到有人,垂下眼,目光空茫地落在我身上,沒什麼焦距。

我卻用盡了畢生的勇氣,叫他的名字:

「秦厭。」

他睫毛顫了一下。

下一秒,我對他說:

「我可以和你結婚,完成你母親的心愿。」

說這話時,我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秦母最後的心愿,是想看到秦厭成家。

秦厭有些怔住,那雙空洞的眸子緩緩聚起一點焦,

難以置信地凝視著我,聲音沙啞:「你說什麼?」

他大概已經不記得我了。

是啊,他怎麼會記得我。

當年孤兒院裡,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只敢躲在人群後偷偷看他一眼的小女孩,和眼前這個主動提出跟他假結婚的女人,怎麼可能聯繫得起來。

「就是假結婚。」我語速加快:「領個證,讓阿姨安心。大不了…之後我們再離。我不要錢,真的。」

秦厭盯著我看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是不是把我當成瘋子了。

他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又熄滅:

「姜小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我輕聲回答。

秦家破產後,牆倒眾人推,曾經巴結他們的人都躲得遠遠的。

秦厭苦笑:「為什麼?」

我低頭,盯著自己的帆布鞋尖。

為什麼呢。

因為你曾經耀眼得讓我不敢直視,現在卻墜進泥潭裡。

「阿姨對我有恩。」最後,我只是這樣告訴秦厭:「是秦家對孤兒院的資助…讓我讀完了書。」

可惜我太笨了,只考上一個普通二本的普通專業。

畢業後,我四處奔波,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勉強維生。

現在,秦家卻破產了。

我曾想過,如果有一天我能報答秦家這份恩情就好了。

可我從未想過,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以這樣的方式。

……

秦厭陷入沉默,眼底晦澀更深。

他大概是沒想過,一個受過秦家資助才得以完成學業的孤兒,居然是這世界上最後一個還願意靠近他的人。

良久,他看著我,他說:

「謝謝。」

……

我和秦厭去領了個證。

紅底照片上,我倆都努力把僵硬的嘴角扯起一絲弧度。

病房裡,我和秦厭把兩本結婚證拿給秦母看。

秦母將我們倆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笑著流出了眼淚。

秦厭站在病榻前,對上母親含淚的眼。

隔天清晨,秦母在睡夢中安詳地離世。

6

葬禮結束後,秦厭賣掉了最後一點家當還債。

他說不能拖累我一輩子,提出離婚。

那時,系統剛好也找到了我。

於是,原本和秦厭約好去辦理離婚手續,卻因為我突然改變的決定而擱置。

秦厭只好默默地依從我的決定。

彼時,公司突然裁員,我租的房子也剛好到期了,一切都是那麼巧合。

於是,我跟著秦厭搬進了廉價的出租屋。

「我現在確實…給不了你什麼。如果你暫時沒地方去,可以住在這。」秦厭當時看著我,道:「委屈你了。」

出租屋很小,唯一隔出來的一個小房間,秦厭給了我住,他自己則在外間角落支了個小床就睡。

然後我就留了下來,一留就留到了現在。

剛開始,我本來要去找工作上班,系統卻不准我去,因為它說,我必須每天賴在家裡當個「吸血寄生蟲」,維持好人設。

從此,我和秦厭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只是分床睡。

像名義上的夫妻一樣生活。

說起來,即使我在系統的要求下,每天好吃懶做無所事事,還對秦厭各種刻薄惡毒,秦厭也沒有趕我走,還依舊對我的生活肩負起丈夫的責任。

秦厭這個仁義。

想著之前的種種,我漸漸進入了夢鄉。

7

繼咬痕事件過後,接下來的一周,系統又讓我向秦厭索取。

——「秦厭,我要吃西街那家的草莓蛋糕!」

第二天晚上,幹完活回家的秦厭就會給我帶回那家的蛋糕。

——「這什麼破爛地方,連個像樣的衣櫃都沒有!我不管,我要新衣櫃!」

幾天後,一個嶄新的簡易衣櫃立在牆角,而秦厭站在一旁,穿著洗得發白、袖口磨損的工裝,眼裡布滿血絲。

除此之外,系統還不斷讓我向秦厭索要新衣服、化妝品、零花錢等等……

每一次,秦厭都會沉默地點點頭,默默承受著一切。

然後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消失更長時間,回來時帶著我要的東西,以及一身新傷。

我想要的東西越來越多,秦厭就去打更多工,去接更重的活。

我說住夠了這個破出租屋,秦厭就更拚命地掙錢。

他身上的傷越來越多,但給我買的東西也越來越好。

好些個深夜,他總會帶著一身血腥氣回來,匆匆沖洗後倒頭就昏睡。

這些天,我只能每次羞辱完他,半夜趁他累極睡沉,偷偷爬起來給他塗藥。

……

秦厭開始一天同時打三份工了。

他依舊沉默寡言,每天早出晚歸,只為了給我好一點的生活。

他早上天不亮就去碼頭卸貨,上午去修車廠,下午去工地幹活。

他像個連軸轉的機器,肉眼可見地疲憊,眼下烏青越來越重,身上的傷也越來越多。

系統告訴了我很多,可它沒告訴過我,看著這樣的秦厭,我的心為什麼會這麼疼。

秦厭掙來的錢,幾乎都花在了我身上。

秦厭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但卻把最好的都留給了我。

好吃的他會都留給我,他自己饅頭就鹹菜。

一身工服穿到發白,牙刷毛都卷了也捨不得換。

我喜歡光腳在房間裡走,他就默默買回了地毯鋪在地上。

我說過一次好吃的街角糖炒栗子,後來每隔幾天就會出現在桌上。

我說夏天想喝冰水,他就攢錢給我買回來一個小冰箱。

8

又一天早晨。

我剛起床走出房門,抬眼就看到那個正在廚房忙碌準備早餐的背影。

秦厭換了一件黑色的 T 恤,背脊微微躬著在切菜,肩膀輪廓依舊寬闊,卻透著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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