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服氣:「我憑什麼要看?」
淡然說:「因為我不想你誤會我。」
通訊掛斷後,我還是通過淡然提供的內網打開了星域網。
最火熱的一條視頻:
淡然穿著白色西裝,面對鏡頭從容得體。
「……舒望與我的事系謠傳,請大家不信謠不傳謠,我已有伴侶。」
在場記者在短暫的怔愣後,蜂擁而上,將淡然團團圍堵。
「他是誰?圈內人嗎?方便透露嗎?」
「……」
「不是一直說自己單身嗎?對得起粉絲嗎?」
淡然沒有在意那位記者的質疑。
他眉目清冷,聲如山間初雪,一條一條回答:
一位 Beta,圈內人,不方便透露……
「我從未公開說過自己單身。」
發布會即將結束之際,淡然忽然又隨手拿過一個記者的話筒。
在記者茫然的目光中,他露出一個清淺柔和的笑:
「另外,我們準備結婚了。」
8
此事一出,星域網伺服器都短暫地癱瘓。
淡然還真是毫無處在風暴中心的自覺。
傍晚,換上智能鎖的門發出滴滴聲。
我暫停遊戲,從書房走出。
淡然穿著件淺咖的半高領毛衣,顯得溫和隨性,全然沒有面對媒體時的氣勢凌人。
他正彎腰換鞋,玄關的鞋柜上放著買回的菜。
我站在二樓,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喲,您還捨得回來啊,這麼想把我餓死在這個房子裡?」
淡然抬頭看來。
「家裡有吃的。」
其實我剛才炫完一包薯片。
「我管你,你不是最不贊成我吃零食嗎,現在意思是要用零食打發我?」
淡然沒再說什麼,深深看我一眼,提著菜進了廚房。
陡然心慌。
我縮回書房,想繼續打遊戲,沒兩下就死了。
滿腦子都是「淡然、淡然、淡然……」
我還是悄悄摸下了樓。
廚房有煙火味兒。
淡然垂著頭,在廚房從容有序地忙碌。
我在他身後靜靜看著。
有時候我真的很迷惑,淡然怎麼就能頂著這一張完美的臉踏入廚房——
一個和他完全不搭的地方。
要知道現在因有機器人取代,很多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自己做上一道菜。
但淡然因為我那任性的喜好,一做就做了四年。
「嘗一口。」
唇邊遞上一塊焦香的牛肉,我下意識張嘴吃下。
淡然自然而然抬手擦去我唇邊沾染的油漬,問:「味道合適嗎?」
我香得要吞掉舌頭,誠實地點頭道:「好吃。」
「那就好,」淡然彎了彎眉眼,道,「準備洗手吃飯吧。」
直到吃完飯,我才理不直氣也壯地準備和他理論。
「坐下。」我抬抬下巴,對淡然說。
淡然要在我身側坐下。
「對面。」我言簡意賅,擺著臉色。
淡然動作一頓,依言坐在對面。
「首先,我們在一起六年,你既然有能力給我這些禮物,為什麼要等到這時候才給我?故意的?」
我先發制人。
但實際上,我送他的禮物都是些昂貴但並不稀缺的東西。
「那時候我還有外債。」
我默然。
我是知道淡然為治好養大他的福利院院長而欠下巨額外債的。
「那下一個問題,你只是單方面澄清你跟那個 Omega 沒關係,那個 Omega 可是對你賊心不死呢。
「你現在能禁得住誘惑,以後可不一定,又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
淡然靜默地看了我一會兒,道:「你實在介意,我可以毀掉我的嗅覺,反正你也沒有信息素。」
我眼皮一跳。
「為什麼不是切除腺體?」我哼道。
「因為我得標記你。」淡然目光沉沉。
手微微發麻,熟悉的心慌感覺再次出現。
「不過,毀掉嗅覺的前提是,你得和我結婚。」
結婚。
結婚!
又是結婚?!
我火了。
「結個屁的婚,誰告訴你談個戀愛就必須結婚的?我告訴你,我就是不想結婚,不想生孩子,你愛找誰找誰,現在,立刻馬上放我出去!」
淡然眸光發冷,看著我沒說話。
脊背躥起涼意,我無意識攥緊拳:
「看什麼看,我告訴你,你現在在犯法!」
「覃覃。」淡然忽然站起來,高大的身體壓迫性十足。
獨屬於 Enigma 的氣勢壓制,饒是我一個感知不到信息素的 Beta,於靈魂深處也湧起一股難以言狀的恐懼。
淡然一步一步向我走來,彎下身,將我圍困在沙發和他的胸膛之間。
我想躲開,卻被他掐著下頜抬起,被迫直視他黑不見底的眼眸:
「我曾問過你,確定要和我談戀愛?你說『是的』。」
「我還問你,我談的戀愛是奔著結婚去的。你說『誰不是呢?』。」
「我又問你,我也希望未來我們可以要一個孩子,你說『和我有個孩子,一定又漂亮又聰明』。」
「我最後問你,不後悔?你說『永不後悔』!」
我艱澀地吞咽口水,驚懼得想落淚。
我說:「那,那我後悔了不行嗎?誰規定說到就要做到啊?」
「是沒人規定,」淡然笑了一下,依舊是面對我時獨有的溫柔模樣。
「但沒關係,」他用最溫柔的語調吐露殘忍的宣判,「你做不到,我會教你做到。」
9
後頸又被咬了。
我感覺得到,隨著信息素注入的增多,我的身體也在變化。
這樣不行!
這樣下去,我遲早真的會懷孕!
但顯然,淡然就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和他對著干或者講道理根本沒用。
他就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那種人。
「在想什麼?」
我面色一僵,張嘴就要罵人。
但下一刻,我又憋了回去。
不行,現在不是跟他對著乾的時候。
我忍下脫口而出的怒罵,聲音溫柔:「你怎麼還沒去上班?」
淡然起身穿衣:「我已經宣布要閉關創作新歌,暫時不去上班。」
我唰地坐起,瞪著淡然。
淡然淡淡回眸。
「……」
冷靜!
我勸告自己。
扯扯唇,我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哇!真的嘛?那可太好了,你都好久沒陪我了。」
淡然聞言,暫停動作,抬手揉揉我的頭。
「嗯,高興就好。」
我覷著淡然的臉色,一時不知道他是真的這樣想還是嘲諷我。
畢竟昨晚我二人鬧得可並不愉快。
他肩膀上那帶血的牙印,布滿劃痕的裸背看著還是很可怖的。
但淡然的神色平靜,實在看不出來他的表情變化。
「想吃什麼早餐?」淡然已經穿好衣服。
我一把拉過被子重新躺下,悶聲道:「不吃。」
淡然的聲音隔著被子不甚清晰地傳來:
「下午帶你出門。」
我猛地掀開被子:「包子油條加豆花。」
「好。」淡然說,「我去買。」
所謂下午出門就是買菜。
淡然全程緊緊抓住我的手,毫無逃跑時機。
我垂頭喪氣地跟著他回到家。
第二天、第三天……
全、都、是、如、此!
最要命的是,淡然似乎鐵了心要把我搞到懷孕,幾乎是每晚不落,花樣繁多,還不止一次!
我累了。
直到兩周後的某天早晨,淡然說:
「覃覃,起床,我們今天去醫院。」
「為什麼去醫院,不是給我提車嗎?」我趴在床上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最近腰酸腿困,我實在不想下床。
「先去醫院,再去領證,最後去提車。」
淡然冷靜地規劃。
「什……」
我剛喊了一個字就緊緊閉嘴,不行,別再跟他吵這種無意義的架。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意識到這是個絕佳的出逃機會。
淡然在開車。
我坐在副駕駛,鬧騰道:「淡然,還要多久,我好無聊!」
「快到了。」
「我不管,光腦給我玩。」
話剛一出口,淡然就淡淡地瞥了過來。
我心頭一驚。
「你拿。」淡然說。
拿到光腦後,我蹭了蹭手心在那一瞬間滲出的冷汗,淡定地翻開光腦的遊戲介面,並投屏到半空。
我大學學的是星域計算專業,光腦的研究和開發是我們的必修課程。
我當著淡然的面和好兄弟取得了聯繫。
「你在哪兒?我現在給你三個地址,你就近選一個來救我。」
好兄弟很快回覆:「婚姻登記處最近,想辦法進廁所。」
我回:OK。
10
我也不知道要來醫院查什麼。
總歸跟著淡然,他直接帶我到他一個朋友那兒抽了血。
下午才出結果。
淡然說:「現在我們先去登記。」
我有些傻眼:這麼快?!
我原以為在醫院會耽擱比較長的時間,哪知道就這麼會兒就好了?
那好兄弟能來得及趕過來嗎?
我心底充滿了不確定性。
上車後,我又想摸淡然的光腦。
淡然按下我的手,看著我:「別玩了,一會兒要照相,理理頭髮,別到時候又喊丑。」
我抬頭,跟淡然對視。
他眼睛裡沒什麼多餘的情緒,依舊是我熟悉的那樣,也看不出在懷疑我的樣子。
可我總覺得他能看透我。
我訕訕地收回手,乾巴巴道:「哦。」
婚姻登記處的大門出現在視線中。
但是好兄弟的車沒到。
我們約定好,等看到他的車停在約好的地方,我就立刻去衛生間。
真的來太早了。
登記處都沒什麼人。
我頻繁地開始扣手,時不時不經意般向外張望。
「你很緊張?」
不知何時,淡然握住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