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有一條。」
我爸眼睛赤紅:「好!好!都是你逼我的!」
他兩手用力——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不重,卻清晰。
15
客廳瞬間安靜。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有人在嗎?」
「肖驍?你在家嗎?」
是龔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光頭使了個眼色,一個小弟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透過老舊的門縫往外看。
我屏住呼吸,沒出聲。
過了一會兒,沒聲音了,應該是走了。
剛鬆口氣,突然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很明顯,龔爻在外面也聽到了:
「肖驍?」
這下是不能假裝不在家了。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平穩:「啊,我在家。不過現在有點事,你先回去,晚點我聯繫你。」
門外沉默了幾秒。
「好。那我先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懸著的心稍微落下一點。
光頭示意門口的小弟:「去看看,走遠了沒。」
小弟輕輕拉開門,探頭往外看。
突然!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從門外伸進來,一把撐住門縫!
「臥槽!」小弟驚呼,用力將門合上。
卻又被一股大力掰開。
龔爻就出現在了門口逆光里。
他先掃了一眼屋內混亂的景象,目光最後落在我被反剪雙臂、狼狽不堪的樣子上。
眼神倏地冷了。
「肖驍,」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你沒事吧?」
16
我急了,拚命朝他使眼色:「我沒事!你快走!這不關你的事!」
光頭摸著下巴,打量龔爻:「你是他朋友?」
「對,同學,來送東西的。」我搶先回答,「讓他走,錢的事我們慢慢說。」
龔爻沒理我,徑直走了進來,門也隨之被關上。
按住我的兩個男人想阻攔,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掃,動作僵了僵。
「先鬆開他。」龔爻將手裡的藥包放在鞋柜上,對光頭說,語氣不容置疑。
光頭眯起眼,似乎在權衡。
龔爻的氣場,明顯不是普通學生。
光頭擺擺手,那兩個男人才鬆了手。
龔爻立刻上前一步,把我拉到身後,上下仔細查看。
「他們動你了?」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搖搖頭。
龔爻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光頭:「說吧,怎麼回事。」
光頭把情況說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嘛。」
「我沒錢!也不會替他還!」我咬牙道。
我爸嘶喊:「老子生了你!你就得管我!那五萬塊就想買斷?做夢!」
龔爻抬手,制止了我們的爭吵。
他看向光頭,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
「二十萬是吧,我給你四十萬。」
「條件只有一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從今往後,他再欠一分錢,惹任何事,都跟肖驍無關,你們,也不准再踏進這裡一步。」
光頭眼睛一亮:「四十萬?當真?」
我爸也猛地抬頭,眼中冒出貪婪的光:「我……我只欠二十萬,剩下的二十萬給我……」
光頭一腳踹在他背上:「閉嘴!這有你說話的份?」
隨即又狐疑地看向龔爻:「小子,口氣不小。我們要是收了錢,回頭再來找他呢?」
龔爻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
「你們頭兒,是城西的謝老四吧?」
17
光頭臉色微變。
「替我給他帶個話。」龔爻慢條斯理地說,「福爺他認不認識。」
「順便告訴他,我姓龔。」
「龔?」光頭瞳孔一縮,語氣明顯謹慎起來,「哪個龔?」
「去問謝老四吧。」龔爻抬眼,目光銳利。
光頭額頭滲出細汗,猶豫幾秒,走到旁邊撥了個電話。
點頭哈腰幾句後,他臉色發白地走了回來。
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那……那個,誤會,都是誤會!自家人,大水沖了龍王廟……」
他擦著汗:「我們這就走,這就走!打擾了,打擾了!」
「等等。」龔爻叫住他。
光頭一僵。
「帳號。」龔爻拿出手機,「錢轉你。這個人,」他指了指地上的我爸,「處理好。」
光頭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這錢就不要了!人我們一定處理好,保證他以後絕不會出現在臨市任何賭場,也借不到一分錢!」
「帳號。」龔爻重複,不容拒絕。
光頭無奈,苦著臉報了個帳號:「那……就給五萬吧,本金就五萬。您看……」
龔爻沒說話,轉了五萬過去。
「把這裡打掃乾淨再走。」他補充。
光頭愣了一下,趕緊招呼手下:「愣著幹嘛!找掃把!幹活啊!」
一群凶神惡煞的混混,瞬間變成清潔工,開始手忙腳亂地打掃滿地狼藉。
我爸這才反應過來,爬到我腳邊,抓住我的褲腿。
「驍驍,兒子!爸知道錯了!你朋友這麼有本事,你讓他再幫幫爸爸……」
我閉上眼,胃裡一陣翻湧。
龔爻彎腰,從我爸手裡抽走我的錄取通知書,仔細撫平摺痕。
然後對光頭說:「把他一起帶走。找個活兒給他干,別讓他閒著,也別讓他回來。」
光頭點頭哈腰:「明白!明白!帶走!」
兩個人上前,架起我爸。
我爸這才慌了,拚命掙扎哭喊:「肖驍!我是你爸!你不能這麼對我!你個不孝子!要遭天譴的——」
聲音被拖遠,最終消失在樓梯口。
世界,終於清靜了。
18
門關上。
我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腿一軟。
龔爻及時扶住我,把我帶到沙發上坐下。
他半跪在我面前,又上下檢查了一遍。
這才看到了我額頭的傷口。
他眼神驟然一厲:「他們打的?」
我愣了一下,見他盯著我額頭,才反應過來。
他說的是我額頭上的傷口。
見我不說話,他就要掏手機打電話。
估計是又想找那群人的麻煩。
我趕緊制止:「不是……是前天晚上,我爸推的,撞桌角了。」
「前天晚上?」他眼神更沉,「所以你昨天才一直戴著帽子口罩?」
我垂下眼,默認了。
我以為他會生氣,會質問。
等了半晌,卻只聽到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然後,他伸出手,非常非常輕地抱住了我。
「疼不疼?」他把臉埋在我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
我鼻子一酸,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
「不疼。」聲音不自覺帶上了哽咽。
他想抬頭看我,我用力抱緊他,不讓他動。
「別看我……現在丑。」
他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
胸膛的震動傳遞過來。
「傻不傻。」他聲音溫柔下來,「你在我眼裡,怎麼樣都好看。」
他頓了頓,收緊手臂。
「哭也好看。」
我再也忍不住,把臉埋在他肩膀上,眼淚洇濕了他的衣料。
所有的恐懼、委屈、絕望,在這一刻決堤。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穩穩地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像哄一個受盡驚嚇的孩子。
「好了,好了,不怕了。」
「寶寶不怕,老公在呢。」
「以後,我保護你。」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復甦的聲音。
咚。咚。咚。
越來越響。
「謝謝你,龔爻。」我啞著嗓子說。
19
他輕嘖了一聲,半開玩笑地說:「真想謝我啊?」
「那……親我一下?」
我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又想起他昨天撤回的那條消息。
鬼使神差地。
我側過臉,在他耳朵上,很輕很快地碰了一下。
「謝謝。」
龔爻整個人石化了。
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隨後,他猛地彈開,原地轉了兩圈,手足無措,話都說不利索。
「能……能不能……換個地方親?」
他眼神飄向我嘴唇,又觸電般移開,臉紅得快要爆炸。
「比……比如……」
我沒等他說完。
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起頭,吻了上去。
他僵住兩秒。
隨即,順勢將我壓在沙發上——一通亂啃。
我被他啃得有點喘不上氣,就去掰他的手。
就聽他嘶的一聲,我趕緊側過頭:「怎麼了?」
他又追上來親我的唇:「沒事,我們繼續。」
我用力偏開頭:「等……等等……」
他喘著粗氣,額頭抵著我的,眼神迷濛:「怎麼了,老婆?」
我抓住他剛才擋門的那隻手。
修長的手指,此刻紅腫了一片,指關節尤其嚴重。
「你的手!」我心頭一緊,「是剛才門夾的?怎麼不早說!」
我想去找醫藥箱,他拉住我。
「醫藥箱沒用。」他嘶了一聲,「可能骨裂了,得去醫院。」
我急了:「那你還……」
「沒事,不疼。」他試圖安慰我。
「去醫院!現在就去!」我態度強硬。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順從地點頭:「好,聽老婆的。」
20
在醫院拍了片,果然是右手食指輕微骨裂。
打了石膏。
從護士站出來,他開始哼哼唧唧。
「老婆,怎麼辦,右手不能動了。」
「吃飯不方便,洗澡也不方便。」
我有些無奈:「不是還有左手?」
他下巴靠在我肩上,可憐巴巴:
「我是右撇子,左手不會用。」
「我還一個人住,好可憐……」
我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要不……」我遲疑著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