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眼巴巴地看著我。
「……你先搬到我那裡,照顧我一陣子?」他接得飛快。
看著他打著石膏的手,和那雙寫滿期待的眼睛。
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好吧。」我聽見自己說。
他眼睛唰地就亮了。
去洗手間時,我給奶茶店打了電話請假。
出來時,聽到他在走廊盡頭講電話。
「……對,讓周姨這段時間不用過來了,工資照發。」
「嗯,我自己能搞定。」
「福叔那邊我等下回電話。」
「哎呀,沒惹事,真沒惹事。放心吧媽。」
他語氣輕鬆,帶著點撒嬌。
我靠在牆邊,心裡那點隱約的猜測變得清晰。
隨手轉帳幾萬,一個電話能讓地頭蛇謝老四的人點頭哈腰。
他家境恐怕不止是「不差錢」那麼簡單。
我們之間,隔著天塹。
一絲苦澀漫上心頭。
也好。
等他傷好了,等他膩了。
我就離開。
在這之前,就讓我……稍微偷一點溫暖吧。
「打完電話了?」我走過去。
他立刻收起手機,笑容燦爛:「嗯!走吧,回家!」
他說「回家」。
我的心臟又漏跳了一拍。
21
龔爻的公寓不大,兩室一廳,裝修簡潔溫暖。
「你睡客房,東西都是新的。」他帶我參觀,「我的房間在隔壁。」
很君子,保持了距離。
我鬆了口氣,又隱隱有點失落。
自己都搞不懂這矛盾的心情。
我去廚房做飯,他就搬個凳子坐在廚房門口,托著腮看我。
「老婆,你切菜的樣子好帥。」
「老婆,好香啊。」
「老婆,我餓了。」
像個大型復讀機,還是誇誇牌復讀機。
吃飯時,他眼巴巴看著我用勺子,又看看自己打著石膏的右手。
「老婆……」
「我喂你。」我認命地拿起他的碗。
他立刻坐直,張開嘴,眼睛彎成月牙。
喂一口,夸一句。
「老婆喂的飯就是香!」
「老婆天下第一好!」
我被他誇得耳根發熱,心也像泡在溫水裡,又暖又軟。
飯後,他手機響了,是他那群朋友叫他打遊戲。
他本想拒絕,眼珠一轉,改了主意。
「行啊,上號。」
隨後將手機塞我手裡:「隨便陪他們玩幾把。」
我:「???」
我就這麼被推上了「野王」的號,進入了他那群狐朋狗友的隊伍。
峽谷里,我操作著不熟悉的打野英雄,送出了一片天。
隊友哀嚎遍野。
「爻哥!今天狀態不對啊!」
「爻哥你是不是被盜號了?」
龔爻湊在我旁邊,對著麥克風懶洋洋地說:「吵什麼,是你們驍哥在玩。」
房間瞬間安靜。
然後爆發出更大的喧囂。
「驍哥?!是嫂子嗎!」
「臥槽!嫂子好!」
「嫂子手下留情!我們錯了!」
我只想扶額,臉漲得通紅,這都能讓他秀上了。
龔爻笑得見牙不見眼,奪回麥克風。
「行了行了,下了,小菜雞們。」
「懂得懂得!春宵一刻值千金,爻哥你快帶嫂子歇著吧!」
「春宵」兩個字,像兩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我和龔爻同時一頓。
視線在空中尷尬地碰了一下,又飛快分開。
他咳了一聲,胡亂說了句「下了」,就退出了遊戲。
客廳里突然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我站起來:「那個……我去洗漱。」
他也猛地站起來:「啊,好。」
我幾乎是逃進客房,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臟還在咚咚亂跳。
臉頰燙得嚇人。
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眼神濕潤、面色潮紅的自己。
嘆了口氣。
肖驍,你完了。
22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鬼使神差地,我摸出手機,打開了網站。
搜索關鍵詞:男的和男的……

五分鐘後,我面紅耳赤地扔開手機,用被子蒙住頭。
太……太離譜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混亂又熾熱的夢。
夢裡,我把龔爻壓在了沙發上……
早上醒來時,渾身燥熱,心跳如鼓。
拍拍臉,試圖冷靜。
肖驍,你真是……敢想啊。
打開房門,正好撞見龔爻也從對面房間出來。
他看見我,臉騰地紅了。
眼神慌亂地飄了一下,然後迅速退回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我:「……」
低頭看了看自己,穿戴整齊啊。
他怎麼了?
我去廚房煮麵。
過了一會兒,他才磨磨蹭蹭地出來,手裡拿著個嶄新的手機盒子。
「給你買的新手機,試試。」他把盒子推過來。
又指了指料理台上的幾個中藥包。
「我姑姑配的,調理身體。等下我給你熬。」
我想說不用破費,但對上他認真的眼睛,話又咽了回去。
「謝謝。」我接過手機,「你生日什麼時候?我也給你準備禮物。」
「一月十六,早過了。」他笑了,「明年吧。」
吃了一口面,他又問:「你呢?你生日?」
「八月一號。」我隨口答。
他筷子一頓,猛地抬頭:「前天?!」
我點頭:「嗯。」
他放下筷子,一臉受傷和懊惱。
「你生日你怎麼不告訴我?!」
我被他激烈的反應弄得有點懵:「你不是……陪我去遊樂場了嗎?」
「那不一樣!」他眉頭緊皺,「沒蛋糕,沒禮物,這算什麼過生日!」
我晃晃手裡的新手機:「這不是禮物嗎?」
「這不算!這是日常用品!」他較真起來,「明年!明年一定要好好過!」
我看著他孩子氣的樣子,心裡軟成一片。
「好,明年一起過。」
他這才稍微滿意,但還是小聲嘀咕著,盤算要補什麼禮物。
23
照顧他的日子,過得飛快。
同吃同住,他會在我做飯時從背後輕輕抱住我。
會在看電視時,偷偷把我的手握在掌心。
會在晚安前,小心翼翼地討一個晚安吻。
關係,在點點滴滴中,微妙地升溫。
他的石膏拆了,手好了七七八八。
某個晚上,他抱著枕頭,可憐巴巴地站在我房門口。
「老婆,我房間空調壞了,好熱。」
我看著他拙劣的藉口,忍不住笑了。
「進來吧。」
他立刻眉開眼笑,抱著枕頭鑽進我被窩。
起初,兩人都規規矩矩地躺著,中間隔著楚河漢界。
半夜,我被熱醒。
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被他整個圈在懷裡,後背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他的手臂橫在我腰間,呼吸均勻地拂過我耳畔。
我輕輕動了一下。
他無意識地收攏手臂,把我摟得更緊,含糊地嘟囔:「老婆……別走……」
心跳,在寂靜的夜裡,震耳欲聾。
我沒有再動。
就這樣,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24
開學前一周,我接到了黎傲的電話。
「肖驍,再幫我一次!」
我眼皮一跳:「你又怎麼了?」
「咳,就……又認識了個朋友。遊戲里。」
「你又男扮女裝?!」我簡直服了他。
「這次不一樣!這人特別高冷,技術賊好!我本來想多玩幾天,結果發現……」他聲音帶上哭腔,「他好像是我們系新來的導師!完了完了,他要是知道我耍他,我論文肯定過不了!」
「所以?」我有不好的預感。
「所以,你再替我去見一次!就跟他說,沒看上他,好聚好散!」
「我拒絕。」這次我態度堅決。
「肖驍……」黎傲開始耍賴,「最後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不然你媽那邊……」
「黎傲。」我打斷他,「別拿我媽威脅我。我不會再去了。」
「五萬!」他加價。
「不是錢的問題。」
「十萬!」他急道,「肖驍,求你了!這次真的是生死攸關!」
我沉默了很久。
想到我媽在黎家安穩工作了十幾年。
想到黎阿姨對我媽的照顧。
「地址,時間。」我最終還是妥協了,「這是最後一次。黎傲,沒有下次了。」
「好好好!地址發你!愛你喲肖驍!」
25
按照地址,我來到一家格調雅致的西餐廳。
我找到預約的卡座。
一個穿著灰色襯衫、戴細邊眼鏡的男人已經坐在那裡,正看著平板電腦。
側臉線條清晰,氣質清冷疏離。
和黎傲描述的「高冷導師」形象完美契合。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您好,請問是『飛龍在天』嗎?我是『小乖』……」
男人聞聲抬頭。
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審視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的目光掠過我,看向我身後。
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我心裡咯噔一聲。
身後傳來熟悉的、帶著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聲音。
「老……婆?!」
我呆愣住了。
機械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龔爻站在幾步之外,手裡還拿著車鑰匙,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又猛地看向座位上的男人。
座位上的男人放下平板,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
目光在我和龔爻之間轉了個來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好,『小乖』。我是『飛龍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