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少爺去面基黃毛。
我等著被對方揍一頓了事。
推搡間，我的口罩被黃毛的小弟一把扯掉。
「讓我們看看，裝女生騙人的男生長什麼樣？」
我絕望地閉眼。
預想中的嘲笑沒來。
卻聽到一聲有點變調的：「……艹。」
我睜開眼。
黃毛盯著我，耳朵在昏暗裡迅速漫上一層詭異的紅。
他猛地轉身，一巴掌拍在小弟後腦勺上，語氣霸道又古怪：
「胡說八道什麼！這是你們大嫂！」
小弟們一臉懵逼。
我也是。
「還愣著？叫大嫂！」黃毛又是一巴掌。
小弟們條件反射，參差不齊：「大……大嫂好。」
我腦袋發懵，下意識答：「欸……欸？」
1
答完就想咬舌頭，這都什麼跟什麼？
黃毛往前一步，擋住他那些呆若木雞的兄弟。
他抓了抓自己那頭耀眼的黃毛，聲音低了八度，霸道里摻進明顯的羞澀。
「那什麼……既然，既然你這麼喜歡我，都追到線下了。」
他頓了頓，語氣妥協中帶了點……寵溺：「那……那就試試吧。」
？？？
我腦子徹底轉不動了。
不是，大哥，你不是說我家少爺是變態人妖死基佬嗎？
怎麼突然就成試試了？
見我傻愣著不說話，黃毛撓撓腦袋，臉紅紅地又靠近了一些：「那個……那個我叫龔爻。」
我還在巨大的錯亂里沒回神，嘴巴比腦子快：「哦哦，你好，老龔。」
說完，我就聽見身後所有小弟整齊劃一地倒吸一口冷氣。
我反應過來，連忙擺手：「不……不是！我是說，龔先生，龔……」
話沒說完，就見龔爻這會連脖子都紅了。
「……你也好，老婆。」
我：「……」
「還是叫我肖驍吧。」我無力地掙扎。
「好的，老婆。」他乖乖點頭。
我：「……」
2
回家後，我收到了傲嬌少爺打來的十萬塊。
備註：「這次委屈你了，這點錢就當醫藥費和報酬。」
我內心那點不快瞬間消失不見。
數著卡里的餘額樂開了花。
然後點開微信，就看到龔爻發來的 99+消息。
「老婆，你到家了嗎？（探頭）」
「老婆，你怎麼不回我？（委屈）」
「是不是我太兇嚇到你了？我平時不這樣的。（對手指）」
「你別不理我，我哪裡不好你說，我改。真的。（哭哭表情包）」
「老婆，你是不是後悔了……（凋謝）」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的黃毛？你今天看了我頭髮三次！我馬上去染黑！」
「到理髮店了！」
「藥水上頭了！（圖片）」
「看！黑了！（新鮮出爐的黑髮帥照）」
「老婆，理理我……（狗狗眼）」
「你是不是嫌我沒公開？我懂了。」
緊接著是一張朋友圈截圖。
文案：「從此有人管了，找我請先預約。（愛心）」
下面點贊評論刷了幾十排。
「爻哥牛逼！」
「嫂子好！」
「祝 99！」
「……」
截圖後面跟著他的消息：「老婆，你看，我們一分鐘內獲得了 100 人點贊和祝福欸！」
「理理我吧……（打滾）」
「轉帳：￥5200.00」
「轉帳：￥1314.00」
「等等，阿浩說轉帳要備註，自願贈與。」
「轉帳：￥5200.00（自願贈與）」
「轉帳：￥1314.00（自願贈與）」
「轉帳：￥9999.00（自願贈與）」
我驚呆了！
這黃毛……不，黑毛，看著一副不好惹的社會哥樣。
居然是個純度百分百的戀愛腦？
我在收與不收之間，選擇了全部收。
有錢不要，腦子有問題。
3
剛收完，對話框立刻彈出。
「老婆！你終於理我啦！（開心到轉圈）」
我手指一頓，想了想，敲字：「嗯，剛手機沒電。」
「今天就想說了，你那手機不行，我給你換一個。」
我趕緊回：「不用！這個還能用！」
一分鐘後。
「老婆，已經買好了，明天帶給你，跟我的同款哦。（訂單截圖）」
行吧。
「謝謝。」
「老婆，我們視頻吧！我想看看你。（星星眼）」
視頻請求立刻彈了過來。
我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了。
我不知道他對我的喜歡為什麼來得如此突然。
但.....算了。
我嘆了口氣，按了接聽。
螢幕亮起，龔爻頂著一頭新鮮的黑髮湊得很近。
沒了誇張的黃毛，他五官的優勢完全凸顯出來。
眉骨很高，眼睛很亮，鼻樑挺直，笑起來有點痞，又有點傻氣。
「怎麼樣？帥吧？」他挑眉，帶著點求表揚的得意。
我臉莫名有點熱，胡亂點頭：「嗯，帥。」
他立刻笑開：「嘿嘿，老婆也好看！還……好可愛！」
看著他傻樂的樣子，我突然就有點良心不安了。
4
我媽給有錢人家做保姆，我偶爾放假會去主家幫忙。
主家姓黎，家裡有個小少爺叫黎傲。
傲嬌又愛玩，我跟他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他大一暑假迷上了一款遊戲。
還男扮女裝釣了個野王陪他打遊戲。
賽季結束就把人家甩了，兩人發生了激烈爭吵。
偏偏我家這位少爺還是個要面子的。
跟人家約線下干架。
約完之後冷靜下來就又後悔了。
一來他擔心這事被對方爆出去，他在臨市還要不要混了？
二來，他擔心自己的臉被打壞。
所以他找到了剛高考完的我。
他說給我十萬塊，讓我替他去面基。
反正對面就是衝著打他一頓去的，打完就沒事了。
意思是讓我替他挨一頓揍。
他還說，如果我拒絕，他就辭退我媽。
好吧，不就是一頓打嘛，去就去吧。
十萬塊加我媽的工作，值了。
於是就發生了開始的那一幕。
現在看來，我好像因禍得福了。
不僅白得了十萬塊，還額外……獲得了個提款機。
算了，反正先跟他談一段時間。
等他膩了，再分手不就好了。
哎呀，我真是個小天才。
5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我爬起來去廚房煮泡麵。
剛把麵餅放進開水，身後傳來鑰匙捅鎖孔的嘩啦聲。
心猛地一沉。
門被粗暴推開，一股濃烈的酒氣混著汗臭撲面而來。
是我爸，肖建國，消失了兩個多月，回來了。
聽我媽說，他以前也顧家，後來賺了點錢，被朋友帶去賭博，就一發不可收拾。
欠債、失業，從此一蹶不振，還染上酒癮。
之後他開始打我媽，一次次變本加厲。
自我懂事起，他就是個爛人。
後來我媽受不了跑了，他變得更瘋，開始打我。
我媽偷偷捎信給我，說她在有錢人家做保姆，不時轉錢讓我偷偷用。
一年級時，我爸出去一個月，沒留錢糧。
回來見我竟活著，就瘋了一樣打我，逼問是不是我媽在接濟我。
那次我被打進醫院，一隻耳朵再也聽不見。
但我始終沒說出我媽的下落。
酒醒後他在我病床前哭，說對不起，控制不住自己。
我沒說話——我知道他是想逼我媽回來。
長大些，見他的時候更少，他也沒管過我。
我媽經過主家允許，偶爾接我去住幾天。
她這些年攢的錢都存一張卡里，說是給我娶媳婦用的，不能動。
黎家對我媽很好，所以我不可能讓我媽失去這份工作。
哪怕知道小少爺可能只是嚇唬我，我也願意替他挨那頓打。
因為是他們在我媽最絕望時，伸手拉了她一把。
6
他趿拉著破拖鞋，眼珠渾濁，掃了我一眼，癱在沙發上開始罵。
罵運氣，罵牌友，罵老天，罵我媽，最後罵我。
「白眼狼……看著你爹回來，屁都不放一個……」
我關了火，把煮好的面端起來，想回房間。
「站住！」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有錢嗎？拿點錢出來！」
「我沒錢。」我轉身要走。
他撲過來，一把拽住我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少他媽糊弄我！你媽肯定給你錢了！拿出來！」
爭奪間，碗掉在地上，面和湯灑了一地。
他不管不顧，衝進我房間開始翻箱倒櫃。
「爸！你別翻了！」
我上去拉他，被他狠狠一推，後腰撞在門框上，鑽心地疼。
他終於從抽屜最裡面，翻出了我的銀行卡。
那是我的大學學費。
過去三年寒暑假打工，省吃儉用，加上高考市第一的獎學金，一共五萬塊。
他捏著卡，眼睛冒出貪婪的光：「密碼！」
我靠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沒有密碼。」
他氣急，似瘋魔了一般，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放屁！你個白眼狼，你想看你爹死外面？說！密碼！」
這一巴掌力道特別大。
我的頭直接磕在了桌角上，頓時鮮血就流了下來。
7
看到這一幕，他眼裡閃過一絲愧疚。
最後，看我還是不為所動，他突然朝我跪了下來。
哐哐地磕著頭：
「驍驍，兒子，爸求你了……爸這次欠得多，不還錢，他們會砍死我的……」
「我就你一個兒子啊……你不能看著你爸死啊……」
眼淚和鼻涕蹭在我褲子上。
我看著這個在我童年記憶里，從溫和到暴戾，再到如今卑微如泥的男人。
心裡只剩一片冰涼的麻木。
「密碼，我生日。」我說，聲音平靜，沒什麼起伏。
「錢你拿走。從此以後，你不是我爸，我也不是你兒子。」
他呆住，嘴裡念念有詞：「生日，兒子的生日……8 月 1 號……」
然後爬起來，攥著銀行卡，踉踉蹌蹌往外跑，生怕我反悔。
門哐當一聲關上。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地上那灘已經涼透的泡麵，和瀰漫不散的酒氣。
我跌坐在地上，只覺得可笑之極。
他居然還記得我生日。
但他卻不記得，明天就是 8 月 1 日。
實際上，他從未給我過過一個生日，也從未給過我生日祝福。
只有一次次討債和毆打。
也好。
這次，真的兩清了。
8
第二天，我額角的傷有些腫，貼了創可貼。
戴了頂帽子，又加了口罩，去奶茶店打工。
「歡迎光臨，請問喝點什麼？」我低頭整理原料。
「老……婆？」
壓低的聲音帶著遲疑和驚訝。
我猛地抬頭。
龔爻微微彎腰，從下往上瞅我，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嚇得心臟一抽，趕緊看四周。
同事都在忙，沒人注意。
「別亂叫！」我壓低聲音，口罩下的臉發燙，「你……你要喝什麼？」
他眼睛唰地亮了，湊近櫃檯：「真是你啊！我就說背影怎麼有點眼熟！」
「隨便什麼都行，你給我推薦一款。」
我摸了摸自己的帽子。
我都捂成這樣了，他到底是怎麼認出來的。
定了定神：「芋泥啵啵奶茶，招牌。」
「行，就要啵啵奶茶！」他笑得見牙不見眼。
掏出手機要付錢，被我攔住：「我請你吧。」
我掏出手機掃了付款碼。
就當還他昨天「慈善」轉帳的人情。
他愣了一下，笑得更燦爛了：「好啊！那我去那邊等你！」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托著腮，毫不避諱地朝我這裡看。
我一抬頭，就能對上他直白的目光。
趕緊低頭搖奶茶，耳朵卻控制不住地發熱。
9
把奶茶送過去時，他正低頭戳手機。
「喝前搖一搖。」我把杯子放下。
他立刻抬頭，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老婆，你幾點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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