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過去,準備去拿。
就在這時。
那個亞洲男人,突然開口。
「等等。」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把你的口罩,摘下來。」
他看著我,冷冷地說。
「老闆要驗貨。」
16
我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幾乎凝固。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那個亞洲男人的眼神,像兩把手術刀,要將我的偽裝一層層剝開。
金髮碧眼的外國人,也抱起了胳膊,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像在看一齣好戲。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摘,還是不摘?
摘,我的臉就會暴露在他們面前。
不摘,我現在可能就走不出這個房間。
王建國的話,在我耳邊炸響。
「你是陳宇。」
「你也是李浩。」
「你要相信,你就是他。」
我緩緩地,抬起了手。
我的指尖,在顫抖。
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手上。
我碰到了口罩的邊緣。
冰冷,潮濕。
是被我的冷汗浸透的。
我用力一扯。
口罩被我拽了下來。
我的臉,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他們面前。
燈光下,每一寸皮膚,每一個毛孔,都無所遁形。
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瘋狂的心跳聲。
還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的嗡嗡聲。
亞洲男人死死地盯著我的臉。
他的目光,從我的額頭,到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
一寸一寸地,仔細審視。
像是在鑑定一件珍貴的古董。
我不說話。
我也不敢動。
我只是強迫自己,與他對視。
我的眼神里,要表現出被冒犯的,一絲不悅。
和一個亡命之徒該有的,狠厲。
我不知道我演得像不像。
我只知道,如果我露出半點心虛。
我就完了。
漫長的十幾秒過去。
他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他。」
他對那個外國人說。
然後,他看向我。
眼神里的審視,變成了公事公辦的冷漠。
「你可以走了。」
他指了指沙發上的那個箱子。
「拿上你的東西。」
我的雙腿,還有些發軟。
但我強迫自己,邁開腳步。
我走到沙發前,彎腰,提起了那個箱子。
和來時一樣沉。
這裡面,裝著我的賣命錢。
五百萬。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他們。
我朝著門口走去。
我的後背,完全暴露在他們面前。
這短短的幾米距離,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我的後背上。
我隨時準備著。
如果他們有任何異動。
我就會立刻按下胸口的那顆紐扣。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走到了門口。
手,搭在了門把手上。
我轉動門把,拉開了門。
我走了出去。
然後,輕輕地,把門帶上。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像天籟之音。
我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順著牆壁,滑坐到地毯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冷汗,已經浸透了我的後衣背。
我活下來了。
我賭贏了。
我在房間裡,沒有找到任何攝像頭。
但我知道。
一定有一個看不見的眼睛,在看著我。
那個所謂的「老闆」。
他通過某種方式,看到了我的臉。
並且,確認了我的「身份」。
李浩的這個計劃,比我想像的,還要周密。
也還要,瘋狂。
我在地上坐了足足一分鐘。
才勉強站了起來。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
重新戴上口罩。
提著箱子,走向電梯。
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回到李浩身邊。
把這場戲,繼續演下去。
而且,要演得更像。
17
我提著五百萬現金,回到了公寓。
李浩還在看電視。
他甚至沒有換台。
仿佛我只是出去,丟了個垃圾。
他看到我手裡的箱子,嘴角微微上揚。
「回來了?」
「嗯。」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脫掉鞋子,走到他面前。
「哥,我回來了。」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不是裝的。
是真的後怕。
李浩顯然很滿意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順利嗎?」
「還……還行。」
我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就是……他們讓我把口罩摘了。」
「說要驗貨。」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緊緊地盯著李浩的眼睛。
我想看看他的反應。
他聽到這話,沒有任何意外。
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摘了就摘了。」
「我們的臉,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他說這話的時候,充滿了自負。
好像那張臉,是他自己天生的一樣。
「然後呢?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我搖搖頭,「看了我的臉,就把箱子給我了。」
「那就好。」
李浩站起身,踢了踢地上的箱子。
「打開,我看看。」
我蹲下身,打開了箱子。
滿滿一箱子,全是嶄新的鈔票。
和之前那一箱,一模一樣。
李浩看了一眼,就失去了興趣。
他對我招了招手。
「過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從自己的錢包里,拿出了一沓錢。
不厚。
大概一萬塊。
他把錢,塞進我的手裡。
「拿著,去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就當是,哥給你的零花錢。」
我愣住了。
零花錢?
說好的五百萬呢?
我看著手裡這一萬塊。
又看了看地上那滿滿一箱子的錢。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憤怒,湧上心頭。
在他眼裡。
我就是一條狗。
一條,他用一點殘羹剩飯,就可以打發的,聽話的狗。
我的拳頭,在口袋裡攥得死死的。
指甲,都快嵌進了肉里。
但我的臉上,不敢流露出半點不滿。
甚至,還要表現出受寵若驚。
「謝謝哥!」
我的聲音,擠出一絲欣喜。
「這……這也太多了。」
「多?」
李浩笑了,笑得無比輕蔑。
「小宇,你的眼界,要放開一點。」
「區區一萬塊,算什麼?」
「以後,跟著我好好乾。」
「錢,對你來說,就是一個數字。」
他拍了拍我的臉,和昨晚一樣。
充滿了侮辱性。
「行了,把箱子放我房間去。」
「然後,去把晚飯做了。」
「我餓了。」
他說完,就重新坐回沙發,翹起了二郎腿。
繼續看他的電視。
我提著那個箱子,把它送進了他的臥室。
我看到,他把箱子,隨手塞進了床底下。
和我上次發現的那個箱子,並排放在一起。
我走出臥室。
給他做飯。
我一邊切著菜,一邊在心裡發誓。
李浩。
你現在有多得意。
將來,你就會有多絕望。
我會讓你,親口把你吃進去的,全都吐出來。
連本帶利。
晚上。
我趁李浩洗澡的時候,再次把自己鎖進了衛生間。
我給王建國發了信息。
「下午茶很成功,對方驗了臉。」
「新的蛋糕,藏在老地方。」
「你的零花錢,我很『喜歡』。」
發完。
刪除。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神冰冷。
我知道,李浩已經完全信任我了。
他已經把我,當成了他最忠誠的,也是最廉價的工具。
接下來。
就是收網的時候了。
18
第二天,我接到了王建國的電話。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
「陳宇嗎?我是xx外賣的,你有個外賣到了,下來拿一下。」
這是我們約好的暗號。
「我沒點外賣啊,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按照劇本回答。
「沒錯啊,就是xx小區x棟x單元xxx,陳宇先生。」
「那好吧,我下來。」
我掛了電話,對正在客廳看財經新聞的李浩說。
「哥,我下去拿個外賣。」
李浩頭也沒抬。
「嗯。」
我下了樓。
樓下,停著一輛外賣摩托車。
騎手穿著外賣服,戴著頭盔。
他看到我,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了過去。
他從外賣箱裡,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我。
「你的東西。」
他的聲音,是王建國的。
我接過文件袋。
「這次是誰惡作劇?」我問。
「一個老朋友。」
王建國說。
「他讓我告訴你,遊戲快結束了。」
「大魚,準備咬鉤了。」
「讓你,做好最後的準備。」
「知道了。」
我點點頭。
王建國沒有再多說。
他發動摩托車,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我拿著文件袋,回到了公寓。
李浩看了我一眼。
「什麼外賣,拿個文件袋?」
「不知道,估計是廣告吧。」
我隨口說,一邊拆開文件袋。
裡面,是一份今天的晚報。
我把報紙隨手放在茶几上,就去廚房準備午飯了。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我要讓這份報紙,以一種最自然的方式,出現在李浩面前。
李浩這個人,極度自負,但也極度多疑。
如果我直接把消息告訴他,他一定會懷疑。
但如果是他自己發現的。
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吃午飯的時候。
李浩的手機響了。
他去陽台接電話了。
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但他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我猜,這通電話,也是王建國計劃的一部分。
是時候,給他再加一把火了。
他打完電話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