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樓的金碧輝煌,讓我感覺自己格格不入。
接待我們的,是一個叫金文的律師。
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一身精英范。
李浩顯然是這裡的常客。
他和金律師握手,寒暄,姿態熟絡。
我像個局外人,被晾在一邊。
金律師簡單地問了我幾個問題。
無非是確認一下李浩教我的那套說辭。
我按照劇本,一一回答。
表現出一個驚慌失措,六神無主的弟弟形象。
金律師很滿意。
「陳先生,你放心。」
他對李浩說。
「令弟這個案子,問題不大。」
「只要你們兄弟同心,互相配合,我有九成把握,可以爭取到緩刑。」
兄弟同心。
我聽到這四個字,差點笑出聲。
「那就好。」
李浩點了點頭。
「錢不是問題,金律師,我只要最好的結果。」
「那是自然。」
從律所出來。
天色已經暗了。
「感覺怎麼樣?」
李浩一邊開車,一邊問我。
他的車,就是照片里那輛跑車。
我不認識牌子,只覺得引擎的轟鳴聲很吵。
「跟這種人打交道,是不是覺得,自己以前認識的那些人,都像是活在上個世紀?」
我沒有說話。
「小宇,你要學著點。」
「這個世界,就是金字塔。」
「你想往上爬,就得踩著別人。」
「心要狠,臉皮要厚。」
「你看我。」
他指了指自己。
「如果我還像以前那樣,自卑,怯懦。」
「你覺得,我能有今天嗎?」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你的今天,是我給的。
很快,我就會讓你,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回到公寓。
李浩的心情似乎很好。
他開了瓶紅酒,給我倒了一杯。
「來,喝點。」
「慶祝我們,旗開得勝。」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然後,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像火在燒。
「這就對了。」
他靠在沙發上,滿足地看著我。
「慢慢來,你會喜歡的。」
「喜歡這種,把一切都踩在腳下的感覺。」
接下來的幾天。
李浩似乎對我放鬆了警惕。
他開始帶著我,出入各種我從未想像過的場合。
高級會所,私人派對,奢侈品專賣店。
他像一個導師,孜孜不倦地教我,如何成為一個「上流人士」。
如何品酒,如何鑑賞名畫,如何和那些衣冠楚楚的人打交道。
他給我買了很多昂貴的衣服,手錶。
強迫我換上。
他甚至,還安排劉菲過來,和我們一起吃飯。
飯桌上,他和我,扮演著一對兄友弟恭的好兄弟。
劉菲,則扮演著一個在兩個「陳宇」之間,左右逢源的幸福女人。
那頓飯,我吃得味同嚼蠟。
每一次,我都扮演著那個被金錢和權勢沖昏頭腦,漸漸迷失自己的角色。
我表現得越來越順從。
越來越依賴他。
我開始主動向他請教,如何賺錢。
我跟他說,我不甘心一輩子活在他的影子裡。
我也想擁有自己的事業。
李浩觀察了我很久。

他似乎在判斷,我的這種「上進心」,是真是假。
終於,在一個晚上。
他把我叫到了書房。
「小宇。」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想賺錢,對嗎?」
我用力點頭。
眼神里,充滿了對金錢的渴望。
「想賺大錢嗎?」
「想!」
「好。」
他點了點頭。
「哥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你一夜暴富的機會。」
「但是,有風險。」
「你敢不敢?」
我看著他,喉結動了動。
我假裝猶豫,掙扎。
最後,我咬了咬牙。
「敢!」
李浩笑了。
笑得像一隻,看到獵物掉進陷阱的狐狸。
「很好。」
「明天,你幫我去送個東西。」
「事成之後,我給你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萬?」我試探著問。
他搖了搖頭。
「五百萬。」
15
五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彈,在我腦子裡轟然炸開。
我表現出了應有的震驚和貪婪。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
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手。
「五……五百萬?」
「只是送個東西?」
「對。」
李浩很滿意我的反應。
「只是送個東西。」
「送什麼?送到哪?」
我追問,語氣里充滿了急不可耐。
「不該問的,別問。」
李浩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做。」
我立刻低下頭,做出惶恐的樣子。
「我……我知道了,哥。」
「明天下午三點。」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房卡,丟在桌上。
「去凱悅酒店,3208房。」
「把這個箱子,交給房間裡的人。」
他指了指牆角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和之前我發現的那個,一模一樣。
「記住,把東西交給他,拿了錢,立刻走人。」
「不要跟他說任何廢話。」
「臉上,最好也做點偽裝。」
他上下打量著我。
「戴個帽子,戴個口罩。」
「明白嗎?」
「明白。」我點頭如搗蒜。
「錢呢?」我小心翼翼地問。
「對方會給你一個箱子,錢在裡面。」
「到手之後,先別動。」
「拿回來,我來處理。」
「好。」
李浩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宇,這是哥給你的第一個考驗。」
「辦好了,以後有的是這種機會。」
「辦砸了……」
他沒有說下去。
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一定辦好!」我連忙保證。
「嗯。」
他點了點頭,走出了書房。
書房的門關上。
我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上。
我走到牆角,試著提了一下那個箱子。
很沉。
裡面,裝的應該就是那三百萬現金。
不,可能更多。
這是贓款。
李浩讓我去做的,是一次洗錢的交易。
他終於,把他的狐狸尾巴,露了出來。
我拿出手機,走進衛生間。
反鎖門。
打開水龍頭,讓水聲蓋住我的聲音。
然後,我給王建國發了一條簡訊。
簡訊的內容,是我們早就約定好的暗號。
「明天下午茶,凱悅酒店3208,我請客。」
發送成功。
我刪掉了簡訊。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神里卻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決戰的時刻,要來了。
第二天。
我一整天都表現得坐立不安。
既興奮,又緊張。
完美地詮釋了一個即將第一次做「大事」的菜鳥形象。
李浩一直在暗中觀察我。
他似乎對我的狀態很滿意。
這讓他覺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下午兩點。
我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運動服。
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哥,我去了。」
我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李浩說。
「嗯。」
他點了點頭,眼睛沒有離開電視。
「記住我說的,機靈點。」
「知道了。」
我提起那個沉重的箱子,走出了門。
走進電梯。
看著鏡面里的自己,我深吸了一口氣。
電梯到了一樓。
我走出單元門。
陽光有些刺眼。
我看到,不遠處停著一輛很普通的黑色轎車。
車牌號,很陌生。
但我知道,那是王建國的車。
我沒有看那輛車。
我只是徑直走到路邊,打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凱悅酒店。」
車子啟動。
我從後視鏡里,看到那輛黑色的轎車,不遠不近地跟了上來。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而我,就是那個最關鍵的誘餌。
半小時後。
計程車在凱悅酒店門口停下。
我付了錢,提著箱子,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大堂。
我強迫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
我走進電梯,按下了32樓的按鈕。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
冰冷的金屬牆壁,映出我戴著口罩的臉。
只能看到一雙眼睛。
一雙,充滿了殺氣的眼睛。
「叮。」
電梯到了。
我走出電梯,腳下是柔軟的地毯。
走廊很安靜。
我找到了3208房間。
站在門口,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擂鼓一樣。
我抬起手,按下了門鈴。
門,很快就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浴袍的外國人。
金髮碧眼,人高馬大。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裡的箱子。
側身讓我進去。
我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豪華套房。
客廳的沙發上,還坐著另一個人。
一個亞洲面孔。
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但他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他看到我,站了起來。
「東西帶來了?」
他問,說的是中文,但口音有些奇怪。
我點了點頭,把箱子放在了茶几上。
「打開。」他說。
我打開了箱子。
裡面,是一捆捆碼放整齊的現金。
那個亞洲男人走過來,拿起一捆錢,用驗鈔機過了一遍。
驗鈔機發出清脆的響聲。
「沒問題。」
他對那個外國人說。
然後,他轉向我。
「你的東西。」
他指了指沙發上的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