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到鐵門前,用力地拍打著。
「來人!我要見王警官!」
「我有重要線索!」
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
帶著絕望,也帶著新生。
08
獄警打開觀察窗,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
「嚷什麼嚷!老實待著!」
「我要見王建國警官!」
我幾乎是貼在鐵門上喊。
「我有非常重要的線索!關於案子的!」
也許是我的表情太過激動。
獄警猶豫了一下,還是通過對講機通報了。
我焦急地在房間裡踱步。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難熬。
刀疤臉他們縮在角落裡,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瘋子。
大約半小時後。
鐵門開了。
王建國走了進來。
他的表情依然嚴肅。
「你最好真的有重要線索。」
「否則,就是浪費警力。」
我把他拉到房間的角落,遠離其他人。
「王警官,我想我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充滿了力量。
王建國眉毛一挑。
「說。」
「他叫李浩,是我的表哥。」
我把我對李浩的所有記憶和猜測,全都說了出來。
包括他不幸的童年。
他對我的嫉妒。
他模仿我筆跡的天賦。
以及他消失的那幾年。
王建國靜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我。
他的眼神,隨著我的講述,在不斷變化。
從審視,到思索,再到凝重。
「你說,他跟你住過一年?」
「對,小學四年級。」
「能確定他知道你家的所有事?」
「能。我小時候所有的糗事,他都知道。」
「你有多久沒見過他了?」
「至少有七八年了。」
「整容成你的樣子,你覺得可能嗎?」
「一個對你懷有極致恨意的人,用七八年的時間來策劃,我覺得可能。」
我說。
王建國沉默了。
他在思考。
他在判斷我這番話的可信度。
「這聽起來,像一個故事。」
他緩緩地說。
我的心一沉。
「但,」他話鋒一轉,「這是一個值得去查的故事。」
「因為,它能解釋兩件事。」
「第一,他為什麼對你的信息了如指掌。」
「第二,那個芒果過信的破綻。」
他看著我。
「如果他離開你的時候,你還不對芒果過敏,那他不知道這件事,就合情合理了。」
我激動地點頭。
「對!就是這樣!」
「李浩的戶籍信息,你還記得嗎?」
「不記得了,但我媽肯定知道。他是我大姨的兒子。」
「你大姨現在在哪裡?」
「很多年前就改嫁了,也早就沒了聯繫。」
「好。」
王建國點了點頭。
「這件事,我們會立刻去查。」
「我們會從你母親那裡,找到李浩的身份信息。」
「然後,我們會查他的全部背景,包括他這幾年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如果他真的做過整容手術,也一定能查到蛛絲馬跡。」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王警官!」
我叫住他。
「我呢?」
「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王建國回過頭。
「案子查清之前,你依然是第一嫌疑人。」
我的心又涼了半截。
「不過……」
他看著我。
「一直關著你,確實不方便接下來的調查。」
「有些事情,或許還需要你來指認。」
他沉吟了片刻。
「我會去申請,讓你取保候審。」
取保候審!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你給我記住了。」
王建國的語氣變得異常嚴厲。
「第一,不准離開本市,隨傳隨到。」
「第二,手機必須二十四小時開機,我們會對你進行定位。」
「第三,不准接觸任何與本案相關的人員,尤其是你的那個表哥,如果他出現的話。」
「如果你違反了任何一條,或者我們發現你在撒謊。」
「我會親手把你抓回來。」
「明白嗎?」
「明白!」
我用力點頭。
「我全明白!」
王建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那天下午。
我簽了一大堆文件。
傍晚的時候,我走出了拘留所的大門。
外面的天,還沒有完全黑。
夕陽的餘暉,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我站在門口,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雖然,這自由是暫時的。
是戴著鐐銬的。
但我終於出來了。
我終於,有了一絲反擊的機會。
我打了一輛車。
「師傅,去XX小區。」
那是我的家。
一個已經被別人占據的家。
我不知道,我回去會面對什麼。
但我必須回去。
那裡,是我的戰場。
09
計程車停在我家樓下。
我付了錢,下了車。
看著熟悉的單元門,我的心情無比複雜。
這裡,曾經是我最溫暖的港灣。
現在,卻可能是一個陷阱。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電梯停在我家所在的樓層。
我走到門口,拿出鑰匙。
手有些抖。
我不知道門後會是誰。
是那個冒牌貨?
還是一個空無一人的,被他糟蹋過的家?
我把鑰匙插進鎖孔。
輕輕轉動。
門開了。
客廳里亮著燈。
但沒有人。
一股陌生的味道撲面而來。
是煙味,混合著一種我沒聞過的古龍水味。
我不抽煙,也從不用古龍水。
我換上拖鞋,走了進去。
客廳的茶几上,扔著幾個空酒瓶。
都是價格不菲的洋酒。
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沙發上,隨意地搭著一件我不認識的名牌外套。
這裡,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這裡是李浩的家。
是他幻想中,「我」應該擁有的家。
奢華,混亂,充滿了暴發戶的氣息。
我走進臥室。
我的床,亂得像個狗窩。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
相框里,本來是我和劉菲的合照。
現在,照片換了。
是李浩和劉菲的合照。
照片里,李浩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笑得春風得意。
劉菲挽著他的胳膊,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幸福又崇拜的笑容。
他們身後,是一輛我認不出的跑車。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我無法呼吸。
他不僅偷走了我的身份,我的自由。
他還偷走了我的愛人。
不。
劉菲不是被偷走的。
是她自己走過去的。
走向那個更有錢,更「成功」的「陳宇」。
我拿起相框,想把它摔碎。
但手舉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把它重新放回桌上。
我不能被憤怒沖昏頭腦。
我要冷靜。
我要找到更多的證據。
我開始檢查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衣櫃里,掛滿了我不認識的衣服。
尺碼和我一樣。
但品牌,都是我以前連看都捨不得看的奢侈品。
在衣櫃的最底層,我發現了一個上鎖的箱子。
很重。
我沒有密碼,打不開。
我把箱子拖了出來,藏到了床底下最深處。
直覺告訴我,這裡面,一定有重要的東西。
我拿出手機。
開機。
無數的未接來電和信息涌了進來。
大部分是垃圾簡訊。
有幾條,是我爸媽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給他們回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是我媽。
「小宇?你出來了?」
她的聲音,充滿了驚喜,又帶著一絲不安。
「嗯,取保候審。」
「那……那案子怎麼樣了?查清楚了嗎?」
「還在查。」
我說。
「小宇啊……」
我媽的語氣變得吞吞吐吐。
「你……你見到你表哥了嗎?」
我的心一涼。
「沒有。」
「那你……那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他……他昨天還來看我們了。」
「給我們買了很多東西,還說……還說已經給你請了最好的律師。」
「他說,只要你肯認錯,他一定不會不管你的。」
「小宇,他真的是個好孩子啊。」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
「媽,我累了,先掛了。」
我不等她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我靠在牆上,緩緩地滑坐到地上。
好孩子?
一個處心積慮陷害你們兒子的人,是個好孩子?
而我,這個被冤枉的親生兒子,卻成了一個需要「認錯」的罪人。
還有什麼比這更諷刺的嗎?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消息。
是劉菲發來的。
「你出來了?」
只有短短四個字。
冰冷,疏遠。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打字回復。
「對。」
我想看看,她會說什麼。
幾分鐘後,她回了過來。
「我們見一面吧。」
「有些事,我覺得我們應該當面說清楚。」
她約我見面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館。
不是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
是一家新開的,裝修得很豪華的咖啡館。
我看著那個地址。
心裡冷笑一聲。
我當然要去。
我也想看看。
這個被金錢和謊言蒙蔽了雙眼的女人。
她到底想跟我說清楚什麼。
我也想讓她,看清楚。
站在她面前的,究竟是誰。
10
我提前十分鐘到了那家咖啡館。
名字很洋氣。
叫「La Lune」。
裝修是輕奢風格。
每一張桌子都離得很遠,保證了客人的私密性。
這裡的消費,是我以前工資的十分之一。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遞上菜單。
我只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
劉菲是踩著點來的。
我幾乎沒認出她。
她穿著一件剪裁精緻的米色風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