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應該會黑化得更好一點……」
我全然聽不見系統說的話。
不遠處的男生，前兩天見過的溫良氣質早就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不屬於這個年齡階段的狠戾和冷漠。
一把蝴蝶刀在他手裡玩得出彩。
他真的是周渡。
按照系統剛才說的劇情發展，江亦瑾還有十秒就到這條小巷口。
我一咬牙，直接衝出來，拉住江亦瑾就往反方向跑。
系統歇斯底里地大叫。
「你個蠢貨，你瘋了，破壞劇情是大忌！」
冬日的寒風呼嘯在我耳邊。
被冷空氣刺痛的鼻腔。
有血腥味的喉嚨。
系統還在大喊。
「程冬宜，站住！你不能再跑了！」
「再跑下去，會觸發……」
「程冬宜，你又救了我……」
【警告，世界線已偏離軌道——嗶嗶——】
【檢測到該世界已使用回溯道具，正在回溯劇情中……】
各種聲音都在耳邊混雜。
眼前一白，我又回到偷吃雪糕的那個下午。
和周渡初遇的那個下午。
那個陽光特別好的下午。
可惜，陽光是假的。
系統被一個機械女聲強制接管，剛才歇斯底里的情緒全部消失。
聲音毫無波瀾。
【時間點已回溯完畢。】
過了好一會兒，原來的系統才被放出來。
它嘆了一口氣：「主神已經注意到你了。」
「我說過了，破壞劇情是大忌。」
「可惜我回去到處磕頭……咳，可惜我回去拿來的回溯道具了。」
「宿主，走吧，在這個時間點裡，你不該出現的。」
08
當初來這個世界的時候，系統給我簡單地介紹過劇情。
只是當時我對處境過於驚恐，根本不記得系統在講什麼。
「系統，能再給我講一遍劇情嗎，求你了。」
故事開始於江家的工廠破產，周渡的父母是廠里的工人。
江家許諾周渡的父母，送完最後一批貨，拿到貨款就結清工資。
可路上出了車禍，人、車、貨俱亡。
明天，就是出車禍的那個時間點。
家裡破產後，江亦瑾的處境就變得艱難起來。
打壓、蔑視、辱罵、暴力。
我所在的程家就屬於最初落井下石的那批人。
直到林知妤從學校里拉他一把，並陪著他白手起家，一磚一瓦打造了自己的商業帝國。
可同樣長大後也成就一番事業的，還有周渡。
他靠著恨意，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的位置。
林知妤，也是周渡的鄰居。
周渡爸媽去世後，是林知妤的父母一直在照顧他。
只是林知妤，從來沒選擇過周渡。
程家最後的下場很慘，周渡也是。
劇情老套又簡單。
有著最喜聞樂見的跌宕起伏。
「所以我不明白，為什麼每一任惡毒女配都完成不了任務。」
「你是我帶過的第二十八個惡毒女配了，天賦是最差的一個就不說了，脾氣也是最倔的一個。」
「你是驢嗎？你耳朵里塞的都是驢毛嗎？我是為你好啊……」
周渡一群人從教學樓里出來了。
此刻一切壓垮他的事情都還沒有發生。
所以那雙漂亮的桃花眸，乾淨得一點雜質都沒有。
「我也不想每次回去都被嘲笑，可是這個世界就他爹跟鬧鬼了一樣！」
「通通都折在 S 級任務上了……」
這是我第一次打斷系統說話。
「系統。」
「可是這太沉重了。」
「劇情再簡單，對於人物而言，也都太沉重了。」
再努力，也不過是命運輕描淡寫的一筆。
我起身，從另一側道路走過去。
這一次，隔著同一棟建築樓，我和周渡沒有再遇見。
09
沒了那張遲到的處分單。
我還是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
這次是倒數的成績單和我逃課不在教室的監控截圖。
班主任罵前幾句的時候，系統還勸我。
「忍忍吧，你是惡毒女配，總得生點窩囊氣才會變成毒婦的。」
直到聽到班主任說：「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家裡人都不管你了，你不從自己身上找找問題嗎，還打算混嗎？」
「真不明白你這麼一無是處的人，以後能去幹什麼？」
系統一下就暴躁了：「我去你大爺的，這事兒能賴她嗎？」
「讓你罵幾句就行了，你還越罵越歡了，我看你才是惡毒女配吧！」
可惜它說的話，班主任都聽不見。
有人敲了敲班主任的桌子，是林知妤。
她偷偷沖我眨了幾下眼，然後認真地和班主任說話。
「孫老師打擾了，上次全國徵文比賽，你們班有同學獲一等獎了。」
「今天下午會在報告廳舉辦頒獎儀式，記得通知班裡同學參加呀。」
一等獎能拿到頂級大學保送的資格，只要高考的分數線能到最低本科線。
孫老師笑得都快合不攏嘴了。
她就是教語文的，信誓旦旦地說：「那肯定是我的課代表拿獎的。」
「我看上的孩子，就沒有差勁的。」
林知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恭喜孫老師了，所以別忘了通知您的課代表程冬宜同學呀。」
孫老師的笑瞬間僵在臉上了。
林知妤還在追著殺：「咱們學校只有這一個一等獎，我們 A 班都沒有，能教出這麼厲害的學生，您真是太優秀了。」
坐在孫老師對面的老師抿了口茶。
她一向看不慣孫老師教書育人的方式。
「程冬宜，就你面前這孩子吧，真是個有天賦的好孩子啊。」
孫老師徹底掛不住臉了。
「你先回去吧，下午別忘了去報告廳參加頒獎儀式。」
10
我以為林知妤是在騙人。
可她手裡的那張獎狀，的確寫了我的名字。
這個比賽我有印象，剛來到這個學校的時候，我很恐慌。
不熟悉的環境只能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緩解壓力。
課代表正好拿來一沓全國徵文大賽的報名單放在了講台上。
我偷偷拿走一份。
寫完認真按照地址投遞了出去。
沒想到居然會獲獎。
「程同學，恭喜你，我們下午見。」
我小心翼翼捏著獎狀的兩邊，像幼兒園的孩子第一次得獎那樣。
生怕把獎狀扯壞了。
系統給我講過的劇情沒有這一段。
我躊躇著，不敢問。
末了，還是系統先開口。
「宿主，你去吧，就這麼一件小事，半個小時就結束了，怎麼可能會影響到主線發展。」
下午的頒獎儀式來的人很多。
林知妤在，江亦瑾在。
周渡，也在。
「讓我們恭喜高三 K 班程冬宜同學獲得全國徵文大賽一等獎，一等獎的獎品是清北大學的保送名額，同時，學校對程冬宜同學作出嘉獎，獎勵程同學二十萬現金！」
林知妤依舊是主持人，站在我身邊，光彩奪目。
可是她把 C 位讓出來給我。
讓大家看著我，讓大家為我鼓掌。
漫天的彩帶也只是為我而賀。
哪怕故事的最後，我依舊被天道抹殺。
記憶里能有這一刻，我也知足了。
頒獎儀式過後，校方又做出進一步的安排。
「程同學，針對你現在的學習成績，距離本科最低線還有一定的差距。」
「所以學校決定，把你從 K 班轉進 A 班，正好 A 班有三位同學自發地組建了學習小組，他們會幫你提升成績的。」
我回到教室收拾自己的桌椅。
班主任就在講台上，一口氣喘不上來，又咽不下去。
有人敲了敲教室門。
熟悉的清朗聲音。
「孫老師好，我是程冬宜學習小組的組長周渡。」
「來幫程同學把東西搬去我們 A 班。」
11
江亦瑾、林知妤、周渡。
再加上我程冬宜。
這種組合出現在這個世界也是格外詭異。
系統人都傻了，還是安慰自己。
「沒事，明天周父周母出了事，故事就會回歸原位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對未來的恐懼還沒持續一分鐘，就被三個人給我制定的學習計劃壓垮了。
天殺的，他們三個人足足做了三百頁的學習計劃。
三百頁啊！
我此刻就是個學習主理人。
學完你的，學你的。
做完最後一套完形填空題。
周渡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拿起紅筆就開始批改。
「不錯，進步挺快的，以前十五錯十五，現在十五錯七了。」
「雖然後面十個答案全選的 C，明顯是蒙對了倆。」
「來看這道題，已知 CD 都是錯誤選項，哪個需要加不定式？」
我指了下 A 選項。
周渡：「？」
我又換了 B 選項。
周渡：「真棒！」
……
連軸學了四小時後，我學得頭暈眼花。
人是前腳剛站起來的，也是後腳直接摔地上的。
我本來就肢體不協調，嘗試了好幾次都起不來。
「我發現，學習的時候如果躺在地上，再閉上眼睛，會特別舒服。」
周渡看到這個樣子，終於說了句人話。
「要不，我們去吃點飯吧。」
我提議去食堂，可是江亦瑾有胃病，一進食堂就犯病。
我提議去吃路邊攤，可是江亦瑾有胃病，一吃預製菜也犯病。
我又提議去下館子，這次江亦瑾沒事，但他飯店的菜早就吃夠了。
所以一進飯店，就犯胃病。
我沒招了，男主有胃病這麼曼妙的嗎？
最後還是周渡開了口：「去我家吃吧。」
這次逃課也沒人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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