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木然點點頭:「是吧。」
「一點都不解釋嗎?」
他臉上擠出一個嘲意十足又難看的笑,但並沒有維持太久嘴角又落了下去。
我忽然覺得我態度該強硬一點,強硬地斷掉一切,事情才能更快回歸到原本的位置:
「該解釋的我那天都說了,把你當替身是真的,利用你是真的,想認真跟你談戀愛是真的,不喜歡你也是真的。」
「我嘗試過喜歡你,真的。要怪就怪你沒本事,我能讓你喜歡上我,你怎麼沒能讓我喜歡上你呢?」
「砰」的一聲,保溫桶被他重重放在矮桌上,他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走到門前再開口,聲音涼的沒有一絲溫度:
「喜歡?少抬舉自己了。我對你只有噁心,現在更甚。」
我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好走不送。」
回應我的是重重的關門聲。
我脫力般靠著床沿大口喘氣,整個人混沌又窒息,只能靠著不斷拍打胸口緩解。
其實還是難過的。
就算不喜歡他,也還是會因為他難過。
14
送走一個,還有一個。
對於蔣南敘,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我其實一直喜歡他,聽上去勉強可以接受。
然後呢?然後我乾了什麼?
在知道他談女朋友之後,找了一個跟他長得像的談戀愛。
這聽起來真的太荒唐了。
但這麼荒唐的事,我當時居然說干就乾了,還特麼堅持了半年。
我絕望將頭埋到被子裡,有種想逃離這裡的衝動。
「弟弟,你這是幹嘛呢?」
我猛地伸出頭,就見岑殊一臉不解看著我。
「殊姐,是你啊。」
「剛你同學走的時候看著不太高興,吵架啦?」
「何止吵架……」估計都結仇了。
「是嘛,我看他挺關心你的啊,還特意給你帶了湯。」她一邊說一邊擰開了桌上段擇留下的保溫桶。
「還挺香的,要不要給你盛一碗?」
「說起來你給我買的飯呢?」
岑殊笑笑:「被你哥扣下了,他說你有人送,哦對了,他還讓我轉告你,隊里有事他先走了,待會我送你回去。」
「哦……」
故意躲著我嘛……
「怎麼啦?看著悶悶不樂的。」
我抬眼看岑殊,猶豫著問:「姐,你跟我哥為什麼散啊?真的只是因為尷尬嗎?」
「嘁,你小孩子還管起大人事來了?」
「我就問問,沒想管。」
岑殊默默把湯遞給我,過了一會兒才說:
「你哥他,是個心裡藏了很多事兒的人,旁人接近不了的,至少我能感覺到他的拒絕。」
岑殊的話說得很有道理。
我低頭喝著湯,只得無奈笑笑轉移話題:「真是可惜,以後再也喝不到這麼好喝的湯了。」
「……」
15
整個寒假蔣南敘再也沒有回過家,偶爾會打電話,但從來沒問過關於段擇的事。
跟從前一樣,他還是那個關心我的好哥哥,我卻很難再具體形容對他的感情。
開學後,我忙著準備各種保研申請資料,每天暈頭轉向。
刻意不去追逐段擇的時候,我發現我倆好像真的很難產生交集。
只是從徐崇州的朋友圈裡,知道了他要出國這個消息。
具體什麼時候不清楚。
真正意義上的和段擇打照面,是在五月中旬。
起先偶遇的是我的表哥林嘉豪,他參加了今年 A 大的夏令營。
他喊我名字的時候我還怔了怔,委實是自從蔣南敘把我從姑姑家接走後,我倆已經好多年沒見面了。
看著他故作熟絡上前跟我打招呼,我想也沒想地無視掉了。
「嘿,表弟,裝不認識我呀?」
此時他身邊還有其他同學,紛紛起鬨:「嘿林嘉豪,你也沒說你在 A 大有個這麼帥的表弟啊。」
「帥哥,加個聯繫方式唄。」
林嘉豪走過來搭上我的肩,重重拍了幾下:「嘿喲,幾年不見長個兒了哈。」
我皺眉甩開他的手:「幾年不見你倒是有點反向生長的趨勢。」
「言卓!你別不識好歹!」他咬牙警告我。
我俯睨著他,不屑地輕哼:「還當我是幾年前那個任你揉圓搓扁的小孩呢?」
他狠瞪著我,歪嘴陰笑,忽然提高音量高喊起來:
「當年我們家好心收養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看來 A 大的高材生也不過是個道德敗壞,有人生沒人養的野種。」
「也對啊,高中就到處給人寫情書的人能好到哪兒去,誒表弟,教教表哥,就你高中那墊底的成績是怎麼考上 A 大的?」
他的聲音引來不少人圍觀,周圍人竊竊私語起來。
我撓撓耳朵,覺得真是好無聊的把戲。
輕笑了笑:「你覺得我怕啊?全憑你一張嘴的事兒,你真當人家是蠢的?」
我音量也提高了些:「教你可以啊,說起來還得多虧了表哥,讓我每天晚上一個人趕兩個人的作業,練多了,可能忽然就開竅了吧?」
林嘉豪氣紅了眼,舉起手機面向圍觀的一群人,高聲喊:
「我這裡還有言卓高中給不少女生寫的情書照片呢!字跡可供比對,絕對是真的!」
「哦?給我看看?」
人群中響起一道極為熟悉的聲音,我錯愕扭頭看過去,和段擇的目光直直撞上。
他站姿慵懶,嘴角還帶著幾分嘲弄的笑,仿佛也是吃瓜群眾里的一員,卻因為個子高,顯得尤為出眾。
只是,似乎消瘦許多。
我微微出神。
林嘉豪見有人回應,又通過段擇價格不菲的穿著和氣質判斷出這人非富即貴,便格外殷切地把手機遞過去。
繼續造謠,語氣頗有點同仇敵愾:「言卓這貨初中就開始談戀愛,拈花惹草,腳踏幾隻船的事他沒少干。」
聞言,段擇低頭看手機的頭抬起來,淡淡瞥了我一眼,復又低下頭,似乎看得格外認真,一邊翻閱著一邊皺眉手指輕抵著下巴,隱隱有點評之勢。
我莫名有些緊張。
這些情書都是那時林嘉豪威脅我寫的,我無從辯駁。
但其實就算傳開了,我也不是很在意,畢竟誰青春期沒寫過幾封情書。
除了,林嘉豪讓我寫的內容有些露骨外……
「嘖,」段擇忽然輕嘖開口:「身材真差。」
「就你這身材,曬朋友圈都得給好友賠點錢洗眼睛吧?」
段擇把手機轉過來面向林嘉豪,螢幕上赫然是一張林嘉豪在健身房拍的肌肉照。
照片確實拍得著急了些……
我剛看一眼,就被此刻反應過來暴跳如雷的林嘉豪擋住了。
他想去奪段擇手裡的手機,只見段擇長臂一伸,任林嘉豪怎麼蹦,都只差一點點。
明顯是段擇故意整他。
整個場面看上去十分滑稽。
段擇倒還在氣定神閒左右揮臂躲林嘉豪,語氣懶懶:「要不你賠我點錢吧?情書沒看到,快被你相冊里的高 p 肌肉丑照晃瞎了。」
「人女孩也不瞎,不是隨便找個健身房吸吸肚子,就以為自己是彭于晏了。」
段擇笑了笑,彎腰輕蔑看著他,挑釁意味十足:
「你這樣的,先去整個容可能會容易點。」
說完這才終於把手機還給林嘉豪。
林嘉豪低頭翻著相冊,果然,那些情書照片連同回收箱都被刪得一乾二淨。
「你們是一夥兒的!你們是一夥兒的!」他氣得齜牙咧嘴:
「呵,言卓給你什麼好處了?」說著視線在我倆之間徘徊,他眼珠子一轉,我就猜到他大概想到了什麼。
果然,下一秒,林嘉豪扯嗓高喊:「你倆搞上了吧?」
「我早就看姓言的這小白臉不爽很久了,娘里娘氣的,呵呵呵,」
他發出噁心的笑聲,看著段擇:
「怎麼,他後門爽嗎?老子早就想——」
幾乎是一瞬間,段擇的拳頭打斷了他的話,「雜種。」
林嘉豪被掀了個跟頭在地上。
我愣了一下,這還是我第一次聽段擇噴髒。
雖然他脾氣不好,但也許是自小良好的家教,他對大部分人都是禮貌的,自然也沒人敢跟他發生口角之爭。
如果只是口頭爭鬥還好說,一旦動起手來性質就變了,甚至可能挨處分。
眼看段擇還想接著打,我趕忙上去制止。
段擇滿眼不可思議看著我:「你有病?他怎麼說你的你沒聽見?」
「這是我的事,我來處理。」
「你怎麼處理?你敢打他嗎?你不是要保研嗎?」
「……我有我的辦法。」
段擇煩躁地擰著眉,極其不耐煩:「言卓,你沒資格管我吧,我今天還就他媽的咽不下這口氣!」
說著他又往林嘉豪身上重重砸了一拳,林嘉豪痛呼起來。
人群里已經有人去找營隊老師了,我拚命把段擇往回扯,他卻跟失了控一樣還在砸拳頭。
嘴裡還念念有詞:「雜種,雜種……」
我煩透了。
明明我倆之間應該再沒有任何瓜葛的。
「夠了段擇!」我幾乎是嘶吼出聲。
段擇恍然驚醒般扭頭看著我,跟之前一樣,紅著眼圈扮可憐的模樣。
原本要說出口的重話又不上不下卡在喉嚨里,最後被我無奈咽下,再開口,帶著妥協:
「打夠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段擇盯著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麼怕跟我扯上關係?」
他聲音極低極低:「這麼怕,當初幹嘛招我?言卓,你不覺得你有點太殘忍了嗎?」
「……」
最終段擇一口咬定是自己打的人,撇清了跟我的關係,背了處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