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段擇談戀愛的第三個月。
不小心聽到他跟兄弟吐槽我:
「又木訥又無趣。」
「跟他接吻的時候我都犯噁心。」
我有些蒙。
???
我倆接過吻?
我咋不知道?
1
包廂門虛掩著。
裡面的對話毫無防備地鑽進我的耳朵。
我適時頓住腳步。
倒不是因為我有什麼聽牆角的癖好,而是他們的話題剛好停在了——
徐崇州隨口問段擇:
「段大少跟你那男朋友最近怎麼樣啊?」
旁邊有人侃笑:「就當初言卓追他那勁兒,怎麼著也得對咱段少百依百順吧?」
「誒兄弟,我特好奇,跟男人親嘴什麼感覺?」
段擇這才幽幽開口:
「沒意思。」
「又木訥又無趣。」
「跟他接吻的時候我都犯噁心。」
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厭倦與不滿。
此話一出,大家鬨笑起來,紛紛開始打賭我倆什麼時候分手。
畢竟我和段擇的這段戀愛算是我單方面強求來的。
只是……
我微微擰起眉,有些疑惑:
我跟段擇,什麼時候接過吻?
我咋不記得了?!
2
我追段擇追了差不多半年,追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他從來不掩飾自己對我的噁心。
對我也永遠比對其他追求者刻薄得多。
我倒不是很在意。
只是在他一次次冷漠的拒絕里,我也漸漸不抱什麼希望。
在他談了新女朋友之後,我索性也就放棄了。
轉機發生在去年十一月的某個深夜。
他忽然給我打電話。
據他後來解釋,是不小心誤觸按到了我的電話。
我也不敢問他為什麼會存我的電話號碼。
而那個當時,他醉言醉語地跟我說了一堆胡話。
一會兒說我噁心,一會兒罵我膚淺,最後哭嚷著說都怪我。
我不知道他怪我什麼。
但我對他總是更有耐心一些,加上最近聽到一些他分手的傳言,想著他此刻情緒不佳也是正常的,沒必要跟醉鬼計較。
於是我順著他的話跟他道歉。
那邊卻還在不依不饒:「我不要你的道歉,一點都沒有誠意。」
我心想找茬來的,剛準備掛電話,段擇又開口:
「言卓,你來接我。」
彼時我正在實驗室跟幾個學長學姐趕實驗進度,能抽出時間接他電話已是不易。
我無奈解釋:「現在不方便,我幫你給徐崇州打個電話讓他來接你好不好?」
「不好!他喜歡我還是你喜歡我?」
我被他的話噎住,沉默了。
「言卓,你來的話,說不定我就答應你……」
聽筒里他的聲音慢慢變小,最後說了什麼我也沒聽清。
喊了幾聲他的名字沒人回應之後。
我只好請假從實驗室趕了過去。
後來我想,幸虧那天我趕了過去。
因為那天,段擇所在的酒吧起了一場大火。
我趕過去時,消防員還沒到,濃煙自建築物滾滾升起,保安往外疏散人群。
我逆著人流跑進去,把已經昏睡過去的段擇背了起來。
段擇個子高,看著清瘦卻不算輕,背上他時其實我已經後悔逞這個英雄了。
最後因為吸入過量一氧化碳,我倆一起被送到了醫院。
這件事之後,段擇答應了跟我談戀愛。
我一直都知道,段擇不喜歡我。
用他的話說,就是看在我那麼喜歡他的份上,勉強跟我談個戀愛。
這三個月以來,他勉強和我約會,勉強陪我看電影,勉強跟我跨年。
所以在這個基礎上,我也一直配合著他,儘量不做讓他感覺到厭煩的行為。
別說接吻,連肢體接觸都很少。
3
裡面的對話還在繼續:
「噁心你還談,趁早分啊。」
「要你說!」
我回神,就聽段擇漸漸勢弱的聲音,像沒底氣似的:「會分的。」
忽然,有人從裡面出來。
門被拉開,門口站立的我突兀地出現在眾人視線里,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嫂、嫂子,你來了啊……」
饒是平日八面玲瓏的徐崇州,此刻臉上也是藏不住的尷尬。
尷尬的不止他們,我也有點。
於是我假裝若無其事笑笑:「剛來,在聊什麼呢?」
掃視一圈後,目光柔和地落在段擇那張尤其出眾的俊臉上。
我習慣性含笑看著他,他卻罕見地在發怔。
鎖定他的位置之後,我徑直走到他身邊的空位坐下。
融入全場的沉默,不再言語。
徐崇州意識到氛圍不對,立刻打起圓場:「還能聊什麼,聊當初你是怎麼衝進火場,不顧安危救段擇的唄。」
「誰要能為我做到這個地步,別說談戀愛,結婚都成。」
旁邊有人接話:「嚯,你可得了吧,少禍害人姑娘了。」
又有人接:「注意啊,徐崇州可沒說一定要是姑娘。」
這麼一鬧,場子再次熱了起來。
我跟著笑起來,下意識去看段擇,才發現他也在看我。
目光交匯,他眼底寫著不悅,隨即輕哼一聲,別過頭去。
他對我一直是愛搭不理的態度,我習以為常,往離他遠的那一邊靠了靠。
瞬間周身氣壓更低。
約莫三十秒後。
一隻有力的手攬上我的腰,將我強硬地帶回段擇這邊。
我怔愣抬眼,就見段擇含怒道:「人家是你男朋友嗎你就往那邊靠!」
「我以為……你嫌我噁心。」我低喃。
段擇唰的一下表情空白,本來放在腰間的手一松,我倆的距離迅速拉開:
「本來就是。」
說完不再看我。
「……」
4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出門沒看黃曆,來的時候聽牆角被人撞破,這會兒晚上玩遊戲也總是輸。
懲罰環節,徐崇州促狹問:「說說你喜歡段大少什麼呀?」
我側頭看了段擇一眼,幾乎是沒有猶豫地說出:
「長得好看啊。」
徐崇州聞言憋笑看著段擇,瞭然點頭。
倒是原本豎著耳朵聽的段擇忽然炸毛:「沒有了?」
我思索了會兒段擇的優點,有點猶疑問:「出手闊綽算不算?」
想起剛確定關係的那段時間,補品跟不要錢似的往我這裡送。
後面談戀愛,帶我去的餐廳一看就很貴,每次約會都會隨手給我帶禮物,我推拒,他就無所謂地說不喜歡可以賣了。
我當時不以為然,直到不知不覺他送的禮物已經占滿我宿舍的一角,我只能一個個往網上掛。
然後被一個買家私聊:【兄弟你這是真的吧?】
我想著段擇應該不至於送假貨,於是回:【保真】
【不可能!你這表真貨少說得五十 w 吧?你就五十塊賣了?】
「……」
之後那些東西我到底是沒賣,又全部一一寄回家,至今還放在儲物間裡。
「算啊。」徐崇州哈哈大笑起來。
段擇直勾勾盯著我,問道:「那我送的你喜歡嗎?」
他眼睛總是亮亮的,這會兒看著我,讓我不由得想起卷卷——蔣南敘養的貓。
每次我喂它的時候,它就會這麼盯著我。
此時此刻,段擇也這樣期待地盯著我,所以我撒了個謊,我說:
「喜歡的,你送的嘛,我很喜歡。」
「那怎麼沒見你——」段擇語氣柔和了些,還想問,徐崇州插進來打斷:
「打住!懲罰環節,禁止秀恩愛,下一局下一局。」
之後懲罰環節問的問題越問越出格,我乾脆直接喝酒。
5
聚會結束的時候,我已經隱隱暈眩,腳步虛浮。
好在身邊有個人扶著我。
我被扶著進停車場,被扶著上車。
隨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問:「你家在哪兒?送你回去。」
我努力抬頭,眯起眼想看清身旁的人,最先看到一雙清亮的眼睛。
很熟悉,很安心。
「去,」
我頓了一下,搖了搖頭:「是去你家。」
「你家就是我家……」
對方忽然不說話了,過了很久,久到我感覺自己已經睡了一覺,才聽到有聲音傳來:
「你如果想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他好像有點不情願,不過我實在太困,就笑了一下:
「拜託了,我只有你了。」
旋即歪歪扭扭倒去,眼看要磕上車窗,卻撞上一隻手。
不疼。
他一邊不樂意似的輕哼:「哼,花言巧語。」
一邊調整我的姿勢,把我的頭攏在他肩上。
回應他的只剩下我的幾聲醉囈,「嗯……」
他身上有溫暖的皂角香,這一覺睡得很安穩。
醒來時還在車上,意識到我正靠在某個人懷裡,我緩緩起身。
「段擇?」
車上只有我和段擇兩個人。
此刻他坐姿板正,臉上帶點不正常的紅暈,抬眼有些心虛地看我:「醒,醒了。」
頭還是暈的,但還算清醒。
我拍了拍額頭,腦子裡幾個小時前的記憶開始往回蹦,動作頓時僵住。
我連忙透過車窗看了看四周,這裡應該是某個別墅區。
此時已是深夜,燈火通明,環境清幽。
但總的來說很陌生。
我心裡響起警報:完球,他好像真把我帶回家了!
段擇輕咳了咳,語氣莫測:「我還沒把人往家裡帶過,要不是你求我……」
「等等!」我有些應激,音量提高了些:「我求你你就帶啊?」
段擇似乎沒想到我反應這麼大,愣了一下:「我……」
「那我求你現在把我送回去,成嗎?」我雙手合十,語氣誠懇。
「你要反悔?是你說讓我帶你回家的,況且司機已經下班了。」
「我剛喝糊塗了。」我扶額解釋,「抱歉,不方便的話我出去打車。」
說著準備下車。
段擇按住我開車門的手,似乎還想說點什麼,一陣電話鈴聲響起。
段擇的手機。
他一手按住我,一手接起電話:「喂,媽。」
聽筒傳來溫柔的女聲:「小言醒了沒有啊,菜快涼了。」
段擇定定看著我,像是怕我逃跑,回復那邊:「醒了,好,我知道了,我們馬上到。」
「……」
「你怎麼跟你媽說我倆關係的?」
問出這句話時,我已經放棄了掙扎,只是默默把酒拉進了飲品黑名單。
段擇睨著我,隨即輕嗤一聲,緩緩開口:「還能怎麼說,說是同學唄。」
我暗暗鬆了口氣。
下車後,我乖乖跟在他身後。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前面傳來他興致不高的聲音:「嗯,是挺麻煩的。」
「……」我無話可說,便沉默下來。
這會兒平靜下來,後知後覺嘴唇有點酥麻,我看了一眼前面人的背影,猶疑開口:
「段擇,你喜歡我嗎?」
話音落,段擇忽然停下腳步,四周有那麼一瞬間為這短暫的停頓陷入沉寂。
而後他稍有些喑啞的聲音響起:
「不喜歡。」
說完他轉身,直直看向我,略帶些嘲意笑問道:
「那你呢?你喜歡我嗎?」
庭院裡光線很好,我們在彼此眼裡格外清晰。
寒風呼嘯著吹過來,被段擇的身體擋了大半,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刮在我的臉上,又讓我清醒許多。
我莫名想起偶像劇里那些男女主分手的橋段,也是在這樣冷冽又颳風的天氣,運氣再差點,也許還會來一場雨助興。
現在下雨,會很冷吧。
所以我今天運氣還不錯。
迎著段擇那雙乾淨得過分的眼睛,我幾乎要不帶任何欺騙地說出口:
「我——」
「算了,沒意思,我知道你喜歡我。」段擇打斷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似乎不打算等我的答案。
「……」
6
段擇的媽媽是位性格親和,思想前衛的女士,飯桌上的話題十分輕鬆,並不像我想像中的沉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