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這個主題曲完全沒有問題,甚至發揮好的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樂團的人還算好說話,只是鼓手阿傑輕蔑地看了我一眼。
「聞蕭茗剛剛過世,專門唱他的歌,不就是想蹭一波熱度嘛。糊咖想靠這種手段翻紅,真是異想天開。」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落入我的耳中。
我沒反駁,自顧自地調整了一下話筒高度。
伴奏響起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一些聽眾的視線。
直到開口第一句,底下的觀眾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全部視線瞬間聚焦到了台上。
我早已習慣了被這樣熾熱又欣賞的眼神簇擁,絲毫沒有怯場。
唱功很重要,但舞台感染力和表現力也必不可少。
更何況這是我主演電視劇的 OST,沒人比我更能唱出歌詞中蘊含的情感。
老闆從吧檯後面走出來,不可思議地盯著我時,我亮著眼睛偏頭朝他微微一笑。
他差點沒有接住。
一首歌結束,酒吧內都響起了經久不衰的掌聲。
等到燈光掃過觀眾席時,我才發現許多人都在擦著眼角的淚水。
一直到掌聲都快結束了,一個雄壯魁梧的大哥再一次激動地站起身來為我鼓掌,哽咽著拍手叫好。
再一次將氣氛帶動了起來。
我朝著觀眾深深地鞠了一躬,作為已逝的聞蕭茗的身份,感謝他們的喜歡。
後面我又按自己的意願選歌時,沒人再有意見了,包括老闆。
回到出租屋時,我看著簡陋的屋子,想著酒吧駐場也不是辦法,畢竟由奢入儉難,還是得賺錢搞個別墅才行。
正這麼想著,古皓宇的電話就打來了。
「兄弟,你火了!快上微博去看,新晉頂流影帝虞澤安點贊了你在酒吧的演唱視頻。」
「你什麼時候這麼會唱歌了?以前團里的時候你可是寧願跳舞也不要歌詞的啊。」
「不過也有黑你的,說你蹭聞蕭茗離世的熱度,反正說什麼的都有,你別太在意。」
我隨意附和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看了眼熱搜,確實有好幾個關於自己的詞條。
確實有很多黑我的難聽言論,但這些在虞澤安給我的視頻點贊之後,風評就全都改變了。
不過吸引我注意力的是最下面一個不太起眼的消息。
#虞澤安將出演《仙后》男主角#
這是我生前接下的最後一部劇,導演是肖牧,我的男朋友。
但現在不是了,在我昏迷的第一個月,他就單方面跟我分手了,之後再也沒有來看過我。
3
去往我的葬禮現場之前,我其實已經在心裡演練過很多遍了。
先找到我的經紀人樊馨,告訴她有關於我的一切,生活習慣、名下資產,以及我性取向的秘密,這些她全都一清二楚。
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的身份,證明聞蕭茗還活著。
可當我看著她顫巍巍地端著那裝著我骨灰的方形盒子下葬時,我猶豫了。
真正的聞蕭茗已經火化,死了。
如果貿然衝上去,被當成狂熱私生也未可知。
那鄧寒的未來很可能就這麼毀了。
直到葬禮結束,我都沒有上前半步,只是默默地跟在粉絲之中,排隊到墓前獻了花。
之後便靜靜站在遠處,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了。
臨到墓園快要關門時,保安開始驅趕,我才準備轉身離開。
垂眸時,一雙黑亮矜貴的皮鞋映入眼帘,皮鞋的主人大步朝著我的身後走去。
路過的地方餘下一陣淡淡的烏木沉香。
我轉身看著他手裡捧著一束荔枝玫瑰,步伐沉重地走向了我的墓前。
男人身形頎長,黑色西褲下筆挺的長腿很吸引人,將玫瑰放下後的雙手垂在身側,腕線過襠,亭身玉立,應該是有舞蹈功底的。
隨後朝我深深地鞠了三次躬。
他戴著黑色口罩和墨鏡,還戴了個黑色鴨舌帽,將自己捂得很嚴實,明星標配。
但我卻沒法從我的圈內好友中搜索到這麼一號如此出眾的人物。
如果是粉絲的話,那我的粉絲質量未免也太高了吧。
正有些暗自竊喜時,卻見那人肩膀不住地開始抖動起來,頭也埋得很低。
這是……哭了?
到底是誰會選擇在葬禮結束後,專門到我這來哭墳啊?
我不禁對他的身份好奇了起來。
正當我準備上前去時,卻被保安推搡著往墓園外趕去。
「下班了,閉園了,不准進了。」
我指了指那黑衣男子:「那不是還有人嗎?怎麼光趕我啊?」
保安也十分不客氣:「人家給我一個小時的加班辛苦費能頂我一個月工資,你能給得出來我讓你跟這些老輩子待到天亮也沒問題。」
原來是鈔能力啊。
那我實力確實差了點。
4
回到出租屋之後,我發現自己實力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到了交房租的日子,鄧寒所有的銀行卡裡面的錢加起來,也才只夠我以前五天的花銷。
加之他作為練習生出道,還需要償還之前公司培養他的天價費用。
對於家庭條件比較好的練習生來說,這點錢不算什麼。
很明顯,鄧寒的家庭條件不好。
所以他這麼長的一段時間都還在為公司打工。
沒有存款也實屬正常。
這傢伙,沒錢吃飯了還有錢買炭?
還是不夠窮啊。
我將自己脫了個精光,站在全身鏡面前打量了半晌。
難怪那天對著酒吧老闆笑了一下他就淪陷了。
就連「鄧寒一笑百媚生」的詞條都被網友造出來了。
後來才知道那是古皓宇花了大價錢買的熱搜。
鄧寒身材也不錯,寬肩窄腰,是我之前一直想要的薄肌身材,只是可能太久沒練,肌肉有些退化了,但吸氣的時候腹肌還是隱隱可見的。
要說有什麼不足的話,那就是……有點短。
對比我之前的身材來看的話,確實短了些。
還有左臂上的一條長疤,著實有些觸目驚心。
這人還自殘過嗎?
可我找遍全身,也只發現了這一處傷痕而已。
甚至也沒有在任何人的聊天框里查到這個傷口的來源。
索性就放棄了。
也是這個時候,我發現鄧寒好像很喜歡把對話框藏起來。
對於一些不常聯繫的人,微信頁面幾乎沒有任何痕跡。
除了一個置頂的古皓宇。
可他微信有好幾千人,我總不能一個個都點進去翻出來看看哪些人跟他生前有過聯繫吧。
小火起來後的日子確實好過了很多。
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碎活找上了門。
我也是從小角色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的,自然知道機會不等人。
所以每一次邀約,我都如期奔赴。
但礙於名氣實在太小,所以也坐了很多冷板凳。
奈何影帝的實力擺在面前,不論是演技還是唱歌方面,都得到了圈內許多導演的青睞。
很快我便從出租屋搬到了稍微大一點的出租屋。
也成功從男團身份轉變成了全能藝人。
肖牧的《仙后》劇組找上我,邀請我唱片尾曲的時候,我並沒有多大的意外。
報酬不低,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在吃飽飯之前,私人情感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物是人非這個詞用在我和肖牧身上,再恰當不過。
我其實並不怪他。
只是有些難過,畢竟是真的喜歡過他,可他似乎只是把我當成了一個商品,沒有價值便隨手扔了。
而且顯然,他喜歡的商品有很多。
再次見面時,站在他身邊的人早就換成了當紅小生,我內心意外地沒有任何波動起伏。
5
商談版權合作事宜的時候,我還算冷靜。
直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從門口一閃而過。
我蹭地起身追了出去。
眼見那黑影就要消失在轉角處,我衝刺了幾步,拽住了他的衣袖。
可惜沒有把握好力度,一枚小巧精緻的星星袖扣就這麼被我拽了下來。
男人轉過身來,看見我手裡被扯壞的袖扣,用不太友好的眼神盯著我。
儘管皺著眉,卻也無法忽視他好看的眉眼,緊抿著的薄唇在極力壓制慍怒。
怎麼是他?
我連連道歉:「對不起,虞老師,我認錯人了。」
虞澤安拿回我手中壞掉的袖扣,嘗試著再戴回去已經不能了,扣針斷了。
他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不太友好:「高度近視的話還是戴好眼鏡再出門吧,我這麼有辨識度的人都能認錯。」
我自知理虧,沒有辯駁。
虞澤安轉身離開,我望著他的背影許久沒有緩過神來。
那日孤身在墓前抽泣的男人,是虞澤安。
他說的沒錯,的確很有辨識度,見過一面之後就很難忘記,即使只是一個背影。
虞澤安身上的驕矜清冷是內娛少有的男星身上的氣質。
所以我一眼就把人認出來了。
可我想破腦袋也不知道自己生前到底跟這個如今的頂流巨星有過什麼樣的交情,值得他專門跑到墓前為我哭一場。
難道是帥哥之間的惺惺相惜?
可他的聲音卻莫名熟悉,與記憶中某個瞬間的聲音交合。
那是我昏迷期間的模糊記憶。
我雖記不得那段日子都有多少人來看望過我,但我唯一記得清楚的便是那個聲音。
只要我有一絲微弱意識能感知到外界的聲音,他便在。
因為他的話很多,有時我都嫌他吵。
如果能動,我一定早就捂住耳朵翻過身去了。
但更多的時候,他都在哭。
哭著給我說自己每天食不知味,睡不著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