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總是想著我沒有吃到跟他一樣好吃的關東煮。
也會哭著說自己壓力大,演戲這條路不好走。
甚至還會請很多平安福放在我的枕頭底下,哭著求老天保佑我別死。
非常典型的一個哭包形象。
我完全沒法把他和虞澤安聯想到一起。
6
但我終究是衝動了些。
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在網上找了個近乎同款的星星袖扣,還專門挑了最貴的一款下單。
第二天我到劇組時,正好到了虞澤安的戲份。
我站在外圍靜靜地看著。
可他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一個愛恨交織的戲份硬生生地被他詮釋成滿腔恨意。
於是演了七八遍下來,狀態依然不對。
我趁著他補完妝後休息的時間,溜進了休息室。
虞澤安正滿臉痛苦地緊閉雙眼,昂著頭靠在沙發上,大刀闊斧地坐著,單手扶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絲毫沒有察覺到我的出現。
我卻被他手機上播放的視頻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我離世前飾演的最後一個角色,它沒有得獎,沒有任何提名,但在我心中卻是我詮釋得最完美的一個角色。
視頻里正反覆播放著獨屬於我的片段。
難道這小子是想學習我的演技嗎?
「如果是你,會怎麼演呢?」
突如其來的自言自語把我嚇了一跳。
沙發上的虞澤安放下手臂,直起身來定定地看著我,疑惑又防備警惕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盯穿了似的。
我連忙解釋:「我敲了門的,你沒有聽見,門沒關,我就自己進來了。」
虞澤安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等待著我的下文。
我將裝著星星袖扣的盒子掏出來放在他的面前。
「上次的事情,不好意思,我專門買了個同款,賠給你。」
虞澤安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過。
反而冷冷地道:「不用了,我沒有怪你,那是我專門定製的小玩意兒,你這個跟它天差地別,我不會收的,拿回去自己用吧。」
說完便指了指門的方向,示意我離開。
轉而又繼續看起了我的視頻。
我沒忍住出聲:「如果是我……聞老師的話,他應該會把男主穆宿面對女主灰飛煙滅時的恨意飾演成愛而不得的悔恨,適當發瘋的掌控欲可以對後期男女主的重逢做鋪墊,再演起穆宿心裡那抹陰暗禁忌的愛意時,才不會顯得突兀。
「這樣的戲份,我不建議你看他這部演繹了少年帝後的懸疑權謀劇,老戲骨魏良恩老師的《餘生有你》第二十集偏後半段,男主的哭戲,層層遞進,比較有學習的價值。」
虞澤安看向我的眼神終於變了。
小樣,崇拜我吧。
早在接下這部劇之後,我就已經將劇本和原著背得滾瓜爛熟,對角色的理解就連肖牧都沒我透徹。
他向來以藝人的流量和商業價值來評判可用與否。
對演員在角色上的要求更是微乎其微,沒有絲毫裨益,僅憑虞澤安按自己的想法來演繹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反饋和建議的話,確實會有些舉步維艱。
可虞澤安卻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劇裡面的角色已經定完了,你想出演什麼戲份我做不了主。」
我:「?」
所以他是覺得我是在自我推薦,為自己爭取戲份嗎?
我呵地笑了一聲,氣笑了。
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
就這種態度是怎麼當上影帝的?
光靠臉的話我早在十八歲那年就該拿大滿貫了!
要不是看在他專門挑我的視頻來研究的份上,我才懶得在這樣花瓶一般的後生面前多嘴。
我將袖扣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也沒了耐心。
「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可當我從錄音棚試完音出來,路過虞澤安的休息室時,聽到了他正在觀看《餘生有你》那段我推薦給他的哭戲片段。
等到再次出演剛剛那場戲時,虞澤安的狀態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我頗感欣慰,孺子雖嘴硬,但尚可教也。
7
第二日清晨,在錄音棚里看到虞澤安時,輪到我疑惑了。
「鄧老師,虞老師要演唱男主專屬的主題曲,要求您和他一起合唱,導演那邊已經同意了。」
我自然是沒什麼意見的,多唱兩句多拿錢的好事,正常人都不會拒絕。
手中的茉莉冰咖啡放到一邊,直到今天的錄音工作結束,裡面的冰塊剛好化完,我才拿起來一鼓作氣地喝完。
我沒有注意到虞澤安的眼神一直注視著我。
末了他似笑非笑地說道:「看來鄧老師對這部戲傾注了不少感情,不僅對男主的感情剖析到位,就連唱歌時的情感表現力也拿捏得十分恰當。」
我謙虛地淺笑著附和:「畢竟是跟角色相關的歌詞,不下功夫去了解這個故事的話,當然沒法把歌唱好。」
「鄧老師比我小兩歲吧?這麼小的年紀,卻在表演方面有如此高的見地,難道現在飛躍集團培養練習生的課程里除了舞台表演之外,還增加了戲劇方面的表演嗎?那我這先畢業的師兄豈不是很虧。」
!
師哥?
虞澤安是鄧寒的師哥嗎?
或許是我的震驚表現得太明顯,虞澤安挑眉看我,不明所以。、按他現在的爆火程度,如果是師兄的話,鄧寒不可能不知道。可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練習生出道。救命,這個世界怎麼這麼多練習生。我穩住眼色,禮貌恭敬地朝他笑著說:「師哥說笑了,我那天也只是胡亂說的,專業的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您不用放在心上。」虞澤安饒有興趣地「哦」了一聲,放下耳機後走到我的面前垂眼看我。「一通胡說卻字字珠璣,看來鄧老師的表演天賦極高,希望以後能有合作的機會。」「對了,我剛剛忽然想起,我好像不是飛躍出道的,白蹭了鄧老師一聲師哥,真是抱歉了。」......反應過來被戲弄了之後,虞澤安已經笑著離開了房間。還非常囂張地留下了一段爽朗的笑聲。我閉了閉眼。不生氣。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可虞澤安卻像是跟我槓上了。我原本的錄曲工作快要結束時,劇組的人找上了我。「鄧老師,原本定了反派男配的人受傷住院了,虞老師推薦了您來試一下戲。」我本不想答應,但看見片酬後,人已經站在肖牧面前了。肖牧只點了點頭,沒有過多的交流,示意我開始。他並不看好我。如果不是虞澤安的推薦,他大概都看不到我。這個角色的戲份雖輕,卻十分考驗演技。鄧寒其實很適合演這種陰暗爬行的角色,觀眾都喜歡反差感。頂著一張無辜的臉再結合我出神入化的演技。一個溫柔又迷人的瘋批反派角色誕生了。結束後,不光我久久沒能平息下來,就連肖牧也呆住了。隨後為我鼓起了掌聲。他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認真地說道:「你這樣爆髮式的演技,迄今為止我只在兩個人身上見過。」我心裡咯噔一下。早知道剛剛收斂一點的了。我略微尷尬地笑笑。扭頭卻撞見了坐在遠處抱著手看戲的虞澤安。什麼時候來的?他神色不明,眼底諱莫如深,一雙鳳眼像要把我盯穿。
我心虛地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角色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8
只是虞澤安的態度轉變得有些太快了。
前兩天還言語不善地戲弄我,現在又主動找上門來,揚言要向我討教演戲的技巧。
我一開始並沒有答應,直到他說:「其實我有一個特別喜歡的人,我時至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離他近點,再近點。他就像白月光一樣,永遠活在我的心裡。我還知道,你也是他的粉絲。」
我有些懵:「啊?」
「難道不是嗎?葬禮那天,你待到了最後才離開。」
哦~
偶像原來是我自己。
我苦笑著:「是啊,我也很喜歡聞蕭茗。真是可惜了,天妒英才。」
虞澤安瞬間起身走向我,抓著我的手,眼神熾熱。
「既然我們有同樣的榜樣,就更應該成為像聞老師一樣的人,用生命去熱愛角色、創造角色,一起攜手共進才對。」
好乖好勵志的青年。
我都要感動哭了。
當即下定決心要將畢生所學毫無保留地教給他。
但在教給他之前,我問出了那個好奇了很久的問題:「聞蕭茗昏迷那段日子,你去醫院探望過他嗎?」
他輕嘆一口氣,神情頹喪,眼底儘是遺憾與悲痛。
然後哽咽著道:「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我一定天天去守著聞老師,寸步不離。」
追悔莫及的語氣像是在坦白一件天大的錯事。
說完後,虞澤安的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幾下,眼眶裡的淚水好似決了堤一般,從瑩白的臉上滑落,突兀地像是割開了皮膚。
即使如此哭泣,也沒有展現出絲毫醜態,只是嘴角向下,像個可憐的小苦瓜,瞧了讓人心底泛酸。
更何況,他還是為我而哭。
一想到這,我見猶憐。
我抬手放到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又覺不夠,便順了順他的後腦勺,安撫了幾下。
直到他的喉嚨里不停地發出壓抑的嗚咽聲,纖長蒼勁的手扶上眉梢,更是平添了幾分脆弱。
只是哭得有些難聽。
忽地,低沉隱忍的聲音和我記憶中的某處重疊了起來。
我低頭看向這個沉浸在哀痛世界裡的男人。
這公雞打鳴般的哀嚎,分明就和我植物人期間,日日在我病床前啼哭的聲音一模一樣啊!
虞澤安為什麼要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