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冠的母親愣了下，隨即道：
「別再出現在他面前。我不會允許自己的兒子是個同性戀。
「到時候如果他問我你去哪兒了，我會告訴他，你已經結婚了。」
不知何時，我的爸爸站在門口。
我看向父親，他撇過頭，沒對上我的眼睛。
是了，爸爸怎麼樣都會優先家族名聲的。
「好吧。」我點頭，對父親說，「爸，送我出國吧。」
爸爸說：「好。」
出發前，我給柯冠的幾個朋友新買了樂器寄到他們家裡。
而送給柯冠的電子琴，我不知道要放在哪裡。
最後，我還是回到了廠房。
我並不知道柯冠能不能發現，琴會不會被偷走……
但我還是放在了那兒。
發現也好，不發現也好，本來也就只是一場有緣無分的相遇。
關上門前，我再次看了看一片狼藉中牆壁上大大的「不服」。
笑了笑，輕輕合上了門。
20
九年後。
我從學校出來，當年邀請我彈琴的朋友已經等了一會兒。
看見我，朋友對我說：「我這收到了一張請柬，我不太想去，你看看你想去嗎？」
我接過來，封面上寫著鋼琴獨奏表演邀請。
我皺皺眉：「你知道我現在不看任何音樂表演。」
「看看嘛，我專程飛過來送給你的，說不定你會改變主意。」
我皺皺眉，把那張請柬塞進兜里。
直到吃過飯後回家，我才想起那張請柬。
本來想直接扔掉，但扔之前，我還是打開了。
畢竟朋友千里迢迢帶過來的。
雖然我並不相信他是專門送請柬的，他更覺得那是他塞兜里忘扔的，順手塞給我的。
但打開的一剎那，我愣住了。
請柬上寫著：
「傑出青年鋼琴家柯冠先生，誠邀您蒞臨聆聽鋼琴獨奏表演。表演曲目……」
當晚，我捏著那張請柬在床邊坐到晚上十二點。
我最終撥通朋友的電話：「你什麼時候走？我跟你一起。」
朋友在那邊笑：「我就說你會……」
「嘟嘟。」
我掛斷了電話。
片刻後，朋友給我發來航班信息。
票已經買好了。
看了時間，我又編輯信息給學校那邊請假，隨後摘掉助聽器，閉上了眼睛。
其實並沒有睡著，紛雜的思緒塞滿腦子。
直到坐上第二天的航班，我才在飛機上短暫地進入睡眠。
「要我陪你過去嗎？」朋友問我。
我搖搖頭。
到達目的是，門口的宣傳海報立著柯冠的等身照片。
我有些恍惚地看著這張照片。
我對柯冠的印象還停留在九年前，那個成熟卻又不夠成熟，那個勇敢卻又無力反抗的高中生……
但如今，他已經長成大人了。
他穿著全套的白西裝，嘴角噙笑，目光沉靜又儒雅，透過立牌看著外面，好像也在看著我。
但眼前的柯冠看起來如此陌生。
我只能拚命尋找，好在，眉眼間還能尋到我曾熟悉的模樣。
我不由微微勾了勾唇。
帶著邀請函到入口，工作人員說：「怎麼快結束了才來，這個時間進去就只能聽到最後一曲了。」
我接過邀請函，微微頷首感謝提醒，進去後，找了後排的位置坐了下來。
許是最後一場的中場休息，舞台上並沒有人。
但音樂先響了起來，是當年那首《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我看著舞台中央坐在鋼琴前那個緩緩升起的熟悉身影，輕輕摘下了助聽器。
助聽器對音樂旋律的捕捉和處理總是不夠精確，儘管他們說很細微。
可對於一個以前有著絕對樂感的人來說，這種差別真的很大！
大到讓我覺得任何一首音樂都變得難以入耳……
而我不想讓記憶那首《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變得不再動聽，不想延遲的那幾毫秒去破壞我記憶中的旋律。
舞台上的在閃閃發光，他真的變得足夠優秀，足夠獨立，也足夠耀眼……
他已經成長為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
演出結束，在滿堂無聲的掌聲中，我拿起帽子，靜靜起身，沿著幽暗的通道退場。
奇怪，明明進來時也是這條路，怎麼突然這麼昏暗，還一個人都沒有。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路。
我四處張望尋找路標，直到一個人經過，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的目光下意識定格在他身上。
剛還在台上的青年垂眸看著我，他的臉終於從海報中鮮活起來。
柯冠嘴唇張合，說了句什麼。
我一個字都沒聽到，但我下意識想轉身離開。
下一刻，我的手腕被扣住。
他又說了什麼。
我掙不開他的手，只得趕緊去摸助聽器。
第一次後悔，為什麼要摘掉助聽器。
但是柯冠也不允許，他緊緊攥著我的手腕，一字一字地說話。
可聽不到，還是聽不到。
我終於崩潰：「柯冠，我聽不到，讓我戴上助聽器，我聽不到！」
柯冠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片刻後，他手裡出現個白色的什麼東西。
耳朵一涼，我立刻意識到，這是個助聽器。
「哥，我說，我現在不太希望你聽到我說話，等等吧，等我想讓你聽到時候，我再給你。」
說完，他又把我耳朵上的助聽器摘掉了。
21
我被他抓著手腕塞入車裡。
疾速後退的街景漸漸和記憶中的重合。
我的外套被他放在后座，我只能緊張地看著他的側臉。
我也不敢說話，因為他的回覆我聽不到。
直到他把我拉下車，帶到我們九年前曾短暫地一起住過的公寓。
他將我一把推到床上，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柯冠，柯冠，停，不可以！」
柯冠笑了笑，慢慢用口型告訴我：「不！」
可看著他終於顯露出的褪去少年單薄感，充滿成熟男人魅力的軀體時，我可恥地發現自己竟然有了很大的反應。
口乾舌燥的感覺席捲了我。
柯冠也不知道看沒看出來，他忽的對我輕輕挑眉一笑，隨即俯身上來。
他狠狠地將唇齒撞上我的唇，迫使我張口，舌頭立刻席捲而來。
我的口渴奇蹟般緩解。
但不夠，親吻是緩解渴水的人太過臨時的解決方案！
不知不覺，我緊緊抱著他的肩背，用力地把自己嵌入他的懷中。
內心深處的渴望如開了閘的洪水宣洩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柯冠緊緊擁著我，手掌在我的背上一遍一遍摩挲，嘴唇一秒都不肯分開。
「柯，柯冠，等，等等……」
好容易抓到間隙，可一句完整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又被狠狠堵回喉間。
終於親吻夠了，柯冠看著我的唇，笑了笑，接著從床頭櫃摸了個東西，扣到我的耳朵上。
他貼近我的耳邊，說：「別擔心，哥，這次我準備的東西很全。」
我茫然地看著撐在他上方的柯冠，直覺自己並不是想說這個。
但已經沒時間讓我想起，我禁不住叫了一聲。
柯冠眼睛一亮，說：「哥，叫出來。」
我捂著眼睛，咬住嘴唇不肯。
柯冠不依不饒，加大力度：「哥，叫出來把，求你了……」
我眼尾浸著淚搖頭。
我搖頭時，白色的小巧助聽器若隱若現。
柯冠動作一頓，片刻後，他伸手去摘我的助聽器，自言自語道：
「原來是害羞了。忘記把這個摘了。哥，沒事，摘了你就……」
摘了就什麼？
我瞪圓眼疑惑地看向柯冠，他正把助聽器放在床頭柜上。
緊接著，一個突如其來的頂撞迫使我張開嘴，但耳邊已經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我：「……」
我本還在堅持咬住嘴唇，可到後面，我自己都沒發現，我早已張開唇張了很久……
現在我有理由懷疑，柯冠說的是：摘了我就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混帳！
柯冠學壞了。
到最後，我求他停下。
我覺得自己的聲音肯定是不小的，可柯冠臉上一派迷茫，一副：
哥，你剛有說話，我怎麼沒聽到啊？
我：「……」
終於熬到結束，我已經筋疲力盡。
柯冠也終於肯把助聽器扣回我的耳朵。
「哥，懲罰結束，現在聊聊吧。」
我還有氣，扭過頭不想理他。
柯冠沒在意，從背後抱住我，在我耳邊道：
「我見到哥說了三句話，我再說給你聽。
「第一句話是：『好久不見』。
「第二句話是：我很想你。
「第三句話是：跟我回家。」
他從說第一句話我的心尖就已經開始顫抖。
最後一句話音落下，我的眼睛已經開始酸澀。
但我依舊不想回頭看他。
「既然是這三句話，為什麼不允許戴上助聽器？」
「因為還有一句話，我沒說出口『這是懲罰』。」
「什麼？」
「懲罰哥當年不辭而別，懲罰哥說自己結婚到國外定居，懲罰哥拋下我九年，狠心地一次都沒回來過……」
柯冠頓了頓，再開口，語調微微沙啞，「懲罰哥自顧自為我好，一句話都不說。
「我要讓哥也體會一下，我當年什麼都不知道的害怕恐慌、和憤怒。
「要不是我去大學報道前一天去工廠發現了那架落灰的電子琴，真的要以為哥從頭到尾都是在欺騙我的感情。」
我：「……」
柯冠忽的用力把我翻轉過來。
我立刻別過頭，卻還倔強地不讓眼底蓄積的眼淚掉下來。
柯冠喉頭滾動，嘴唇微微顫抖，狠狠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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