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柯冠率先低下了頭,輕輕親親我的嘴角,語氣無奈:
「哥怎麼還先委屈上了?要委屈的不也應該是我嗎?」
「那你不也沒找過我嗎?」我瞪著他,並沒什麼氣勢。
「誰說沒有,哥,每年聖誕節,我都會飛一趟維也納,站在你公寓的窗下,跟你說:聖誕快樂。
「可惜,你到現在都沒回應過我。」
我怔怔看著他。
我記得自己有時候會覺得好像在約翰納斯街道見到柯冠,竟然是真的。
「聖誕……」
「噓,」柯冠手指按上我的嘴唇,「現在還不是聖誕。」
「嗯。」我將流淚的眼睛埋在他的肩頭。
我在心底下定決心,以後每一年,我都要成為第一個跟他說「聖誕快樂」的人。
對了,還有「新年好」。
番外
1
第二天,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遇到柯冠的時候他已經是個高中生,基礎還一塌糊塗,有點兒天賦也不多,怎麼做到傑出青年鋼琴家的?
莫非他真是天縱奇才中的天縱奇才?
我打開檢索框。
查無此人。
我皺皺眉,換了檢索軟體,依舊一無所獲。
倒是搜索到一張一看就很早的照片,柯冠站在電子琴面前看著鏡頭。
很帥。
但不對。
琴不對,不應該是鋼琴嗎?
我不死心,乾脆搜索了那家演出場地的表演場次。
上面顯示的是「慕課林青年傑出鋼琴家演奏會」。
我:「……」
柯冠此時突然閉著眼笑了起來,他把助聽器扣上我的耳朵:「終於發現了?」
我扭頭看他:「什麼意思?」
柯冠悶聲笑著,說:「我也沒想到哥這麼好騙啊。」
我嗔目而視,柯冠娓娓道來:
「我求了你朋友,讓他幫忙留最後一曲的時間給我,他出差的時候順便幫我送下請柬。
「當然,就是你看到的那張 p 過的請柬。」
「你就不怕我上網搜發現是假的嗎?不怕我最後不來?或者,我不是在最後一曲才入場?」
「怕,都很怕。」柯冠望著我的眼睛,「還好你沒懷疑我,我一直等在外面等你來,我還看到你站在我的海報前看了很久……」
我緊緊抿唇,那種酸澀再次涌了上來。
「至於你不是最後一曲進來也沒關係,我相信哥只要來,一定會想看到最後一曲。」
我將頭埋在他頸側,眼淚順著眼眶落入他的肩膀:「……真是個傻蛋,就算你不這樣彎彎繞繞,只要你說,我肯定會來見你。」
「不一樣,哥,」柯冠道,「九年了,我不確定哥身邊會不會出現別的人,不確定哥還會不會喜歡我……只有主動你選擇我,我才能確定,我和哥沒有結束,還有可能。」
「如果……如果這張請柬無法讓你回來的話,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還以為真的是碰巧呢。」柯冠的臉在我眼前變得模糊。
柯冠笑起來,擁住我,吻去我眼角的淚:「哥,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啊。」
「……」
眼淚決堤一般,無論如何也停不下來。
九年前的一幕幕閃爍在眼前,不敢想像,只是短短的幾個月,柯冠等了我九年。
不是有緣無分。
是事在人為。
我終於懂得了這四個字。
2
起床後,我看著屋子裡熟悉的陳設,有些驚訝。
柯冠跟在我後面,說:「我努力了九年,一個月前才全款把這間房子買下來。」
當初我租房子只考慮交通和環境,價格不在我的考慮範疇。
但柯冠可是和家裡鬧成那樣,他該怎樣在短短九年就賺到這麼多錢?
一時無言。
一家電子琴被放在書房。
一看就被好好的保養,上面貼著「Champion!」
還有一架鋼琴,他曾彈過的。
柯冠注意到我的視線,說:「沒花錢。我求你爸把這架鋼琴送我了。」
我又想笑又想哭。
被人記掛、被人深深愛著的感覺讓讓胸口前所未有的飽脹和滿足。
我看著柯冠,總覺得自己應該有千般萬般的話要說,可無論從哪兒說起,好像都不夠訴說明白。
最終,我只能說出那不夠表達萬一的兩個字:「……謝謝。」
「不要跟我說謝謝。」
柯冠忽地走上前,緊緊擁住我,用力到像要把我嵌入自己的身體。
「你就是得繼續欠著我,我絕不允許你用『謝謝』就想一筆勾銷你對我的虧欠!無論過去、現在、以後,你得欠著我,欠得多了,你再敢跑,我就能心安理得地把你抓回來!
「而不是,哪怕我後來知道了真相,也不敢去堂而皇之地去怪你、去質問你,去理所當然地把你抓回來……」
「哥,」柯冠凝望著我的眼睛,光亮灑在他漆黑的眸子,「我很想你。」
親吻是緩解渴水的人太過臨時的解決方案。
越親吻越渴望,兩條火熱的舌頭互相糾纏,抵死纏綿,內心深處的渴望如開了閘的洪水宣洩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3
柯冠並沒有成為一個音樂人。
他現在的職業是人工耳蝸方向的研究員。
他大學選了醫學。
目前就職於國內一所頂尖的研究所。
我聽到這時心臟難免一顫:「為什麼?你不是喜歡音樂嗎?」
「其實,我大學時候也玩樂隊了,但是我後來仔細想了想,我可能並不是有多喜歡音樂,我只是討厭被控制的感覺。」
「父母不喜歡我玩音樂,我就要跟他們對著干。」
「所以,當我知道哥去國外前耳聾惡化了,我就想,還是學醫吧,哪怕我並不能把哥的耳朵治癒,但我懂的話,就可以讓哥過得更輕鬆一點兒,有什麼事也可以問我就好。」
我定定看著柯冠。
柯冠伸手用手背輕輕蹭蹭我的臉,說:
「停,不許感動,不許說謝謝,其實我這也是在滿足我自己的私慾。」
「因為這樣,如果哪天哥耳朵有什麼問題,去問哪個醫生,我就可以把哥拽過來,說:別問他,問我!你老公我才是這領域的專家!」
我忍不住笑了。
「而且啊,如果我學了這個方向,未來行業最頂尖先進的技術我都可以為哥提前爭取到。」
「當然,這只是一方面,其實我很享受哥需要的聽力,是我親手帶給你的。」
柯冠側頭親了親我的耳尖。
真的很狡詐!
耳朵痒痒的,我躲了躲,下一刻,卻又忍不住縮回柯冠懷中。
從當年那一句「踩著我」,柯冠就真的實實在在地,每一步都在穩穩地托著我。
4
我畢竟在國外還有工作,哪怕立刻離職回國,辦理手續也是需要時間的。
何況,我在國內的工作還沒有著落。
但我出發那天,柯冠從後備箱又拎出一個行李箱,堂而皇之地跟著我檢票進站。
我:「?」
柯冠這才裝模作樣解釋道:「哥還不知道吧,我研究生時期的導師和你在城市的一個老師有項目合作,我當年就跟著過去過,那是我第一次去看你。」
我這次是真驚呆了。
「這次,我們的新合作項目啟動,我是主要負責人去跟進。」
「哥,到時候異國他鄉,還請哥多多關照。」
我:「……」
離別的愁緒一掃而空,飛機窗外的天空如此晴朗而明媚。
5
某天,我已經離職,也拿到了國內某高校的 offer。
柯冠的善後工作沒做完,要晚幾天。
外國的飯柯冠很吃不慣,所以總是自己做。
我看著柯冠在廚房裡忙忙碌碌,忽的有了譜曲的衝動。
已經許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我拿起自己的五線譜草稿本,行雲流水般寫下一段曲子。
上一次的曲,還是我在廢棄廠房放下電子琴,在飛往異國他鄉的飛機上寫下一半的半成品。
這次,它續上了後半部分。
柯冠剛好走出來,看到曲譜,片刻後,他坐到了鋼琴面前。
音樂流瀉而出,我總疑心助聽器能否將真實的樂感傳入我的耳朵。
柯冠笑著看著我,忽的一把將我拉到鋼琴邊坐下,輕輕握住我的手,在琴鍵上彈奏。
「這首曲子真的很動聽。
「當代只有一個的穆雪,我們把它製作發布好嗎?」
在他充滿期待的眼神中,我無法拒絕。
我點頭,說:好。
曲子最終命名為:《太陽雪》。
4 柯冠視角
柯冠進學校後,雖然班主任說為了不影響他學習,只要他乖乖聽話就不會做什麼。
但他總是心神不寧。
那天,月考結束後,他翻牆去穆雪家找他,被告知他已經出國,並結婚了。
他不信,可他媽媽找了過來,冷冷看著他。
他不知道自己和穆雪的事他媽媽知不知道,他只能回到學校。
高考那天,他出門後張望許久,沒能看到他萬分期待的身影。
但是又還懷有一絲期待,直到大學開學,他沒能等到穆雪回來。
最令人難過的是,他完完全全聯繫不上穆雪。
沒有任何方式和途徑。
直到,出成績前,他第不知道多少遍看著保存的視頻時,突發奇想, 去檢索他們初遇時的那個視頻。
而那個視頻的下一個視頻推送就是穆雪在他朋友餐廳發生的那一幕。
他無法描述當時內心的震盪和後怕。
那樣暴露在人前的穆雪,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從那一刻開始,他不再相信穆雪所謂去國外定居結婚這樣的說辭。
他需要一個答案。
所以柯冠在穆雪父親工作室的樓下蹲了足足半個月。
可固執的穆先生不肯跟他說隻言片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