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和年年的碗里,婆婆還給我們各放了塊紅糖。
糯米小湯圓咬在嘴裡糯嘰嘰的,帶著新收穀物的清新,雞蛋是恰到好處的溏心蛋,有一點雞蛋的咸腥味,但被醪糟的酒香、紅糖的甜香一中和,頓時就變得滑嫩醇厚起來。
寒冷的冬季,這熱乎香甜的酒釀丸子一下肚,整個人都暖和幸福了不少。
見我吃得享受,池斌偷偷將他的雞蛋也撥給了我。
我還惦記著等下吃米糕,斷不能吃得太飽,所以又把雞蛋還給了他,他紅著耳根默默吃完才又去忙他的。
很快米糕蒸好了,蒸籠一揭開,整個屋子都充滿了甜潤的米香。
可就在我準備對那白白胖胖的米糕下手時,屋外傳來個聲音:「林老師在家嗎?」
出去一看,原來是朱正德和朱盛浩父子。
他們來給我拜年,提了一刀臘肉和許多禮物。
朱盛浩是出了擇校費才進的一中,這孩子聰明是聰明,但偏科嚴重。
上次期末考,他數學是我們全班第五,英語只考了三十多,總排名二十三,屬中等水平。
朱正德表示很感謝我,還替另一個欠池斌他們工錢的家具廠給池斌他們道了歉,說那是他家親戚的廠云云。
他說這麼多,也就是想表達,那家的工錢那麼快收回來,也有他的功勞。
當然他也沒領這功勞,甚至害怕我因為他一直欠池斌他們的工錢,而給朱盛浩穿小鞋。
我確實對朱正德一直壓池斌工錢的事不滿意,但也不至於為難個孩子。
朱正德這次來是兩件事,一是希望我能在之後的學期里,多照看照看朱盛浩。
第二就是想請池斌父子去幫他管新開的實木定製家具那一塊,工資開得很不錯,看得出來池斌和他爸都很意動。
只是兩人暈乎乎的,朱正德就很有眼力見,說讓他們好好考慮考慮。
22
來年開學,高一就要分文理,朱盛浩想選理科,剛好就在我管的班級。
朱正德問我之後有什麼辦法能讓朱盛浩的成績再往上提一提,我直言:
「他理科方面的學科目前為止問題都不大,現在主要是沉下心把英語成績提上去,他的成績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千禧年前後,學生對於英語的接觸本就不多,能夠學好的,除了天賦異稟,就是家學淵源,普通人想學都找不到好門路。
「那您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夠提高英語成績的?或者有沒有認識的人,對這方面精通的?」
朱正德挺焦心,看得出來對朱盛浩的成績很上心。
上輩子我上學時英語成績也只是及格水平,也是後來孩子上學,他英語不行,為了輔導他,我跟著他重新學了初中到高中的所有課程,這才彌補了英語那塊的短板。
但在我看來,英語也沒有太難懂,主要還是詞彙積累。
「對於學英語,我大學有個室友總結了一套方法……」
我將上一世整理的有關學習英語的方式方法重新整理了一份,讓朱盛浩兩天後來取。
朱正德父子臨走前,公婆因為高興,還給他們裝了好些剛蒸好的米糕拿回去。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公公一回頭就讓年年去代銷店給他打酒回來,他要請大伯和幾個姑父來家裡喝幾杯。
我問池斌:「你決定去家具廠了?」
他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想去南方看看。」
說完,他看了眼公婆。
婆婆正在勸公公別招搖,公公說她管得寬,兩人言語上就起了些摩擦。
這種事之前也遇到過,我也算見怪不怪了。
但池斌應該不想讓我看到這些:
「我們回去,把這事兒跟岳父岳母說一說吧,還有這些東西,也給爸媽他們拿過去吧。」
他指了指朱正德帶來的禮品。
原本我是不收的,朱正德反而說這些是為了請池斌父子去廠里幫他的心意,池斌他爸就做主收了。
之後我們回了趟娘家。
臨走前,我見公公臉色不虞,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我拿走一些禮物的緣故。
23
我們回去的時候剛好到飯點,我媽做好飯又見我們回來,就又炒了兩個菜。
吃飯的時候,池斌跟我爸說到朱正德找他和公公去廠里上班的事,順便說了他的打算。
我爸的意思是,想池斌穩定點,去廠里上班就好,我就打斷他:
「池斌去看看也好,現在沿海一帶發展很好,萬一那邊有不同的機會呢?」
我爸聽我這樣說,也不再發表其他意見,讓我們自己看著辦就好。
在娘家吃完飯,又跟我爸媽聊了一陣,算著時間公公他們已經快吃完了,我們才往回走。
卻不料回家才發現,他們喝得正上頭。
大冷天的,他們喝得熱火朝天,婆婆卻要在旁邊等著伺候,菜不夠了要讓她做,冷了要讓她熱。
剛到家我就聽到公公吆喝:「快去把臘肉蒸一下,都冷硬了,誰吃得下?」
我側目看池斌,只見他微微蹙眉,表情微凝。
「我爸多半喝醉了,你先回屋,我給你端水洗臉。」
不過這時候屋內已經聽到聲音知道我們回來了,池斌他大伯笑呵呵道:「喲,小斌兩口子回來了?」
沒辦法我只能跟池斌一起進了堂屋去。
還沒等我給大家打招呼,就聽到池斌他三姑笑著陰陽怪氣:
「這小秋娘家近就是好哈,成天都能回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婆家才是娘家呢,是不是嫂子?」
這話說得婆婆臉色難看,但很快過來安慰我:「你三姑開玩笑的,你想回去就回去,我們家沒那些說法!」
看婆婆焦急的模樣,我知她待我真心,他三姑說那些話,不過是見不得家裡日子好過,挑撥離間罷了。
我也不叫婆婆為難,回頭笑眯眯對三姑道:
「那可就希望表妹以後嫁人能夠嫁得遠一點,省得三姑不待見人家姑爺了,池斌你覺得呢?」
不就是陰陽怪氣嗎,誰不會似的。
池斌原本還擔憂的臉,此時已經平和下來,極其認真道:
「岳父岳母對我很好,我有義務去看他們,至於以後表妹的丈夫怎麼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咦,你這話說的,跟你爸媽對你不好似的,你這樣,你爸媽可不得傷心了嗎?」池斌他小姑父接話,順便瞥了公公兩眼。
公公臉色也確實難看下來,見他要開口,我立即躲在池斌身後低聲道:「小姑父說這話是不是在挑撥你和爸媽的關係啊?」
我雖壓低聲音,但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一時間他小姑父臉色沉下來:「小秋這話什麼意思?」
我笑了一下,「那要問問小姑父了呢,你什麼意思我就是什麼意思嘍。」
上輩子池家父子出事,池斌他媽很快也去世了,但他們事故得到的賠償卻沒多少落在池斌兄妹手裡。
他那些叔伯姑姑,沒一個好鳥,吃絕戶險些將兄妹倆逼上絕路,這樣的親戚不要也罷!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我話音剛落,公公就一把拍下筷子。
桌上的碗筷丁零噹啷響了片刻,這才見他抬眼看我道:
「有你這樣跟長輩說話的嗎?」
我差點給氣笑了,但池斌和他媽卻一直擋在我身前,婆婆剛要說話,就見大伯拉住公公勸道:「哎呀,老二你拍什麼桌子,有話好好說嘛!」
公公好像是被勸下了,接著就見大伯轉向我:
「小秋啊,不是大伯說你,你說你既然已經嫁到池家了,就是我們池家的媳婦,成天往娘家跑,像個什麼樣子?你姑父他們就說你兩句,你就這樣,你去問問,誰家媳婦像你這樣的?」
原本我以為結婚那天一頓操作就能讓他們有所顧慮,別來招惹我的,但看來是我想簡單了。
服從性測試,用到我頭上來了,那我今天就讓他們看看,我到底是個什麼媳婦!
我嘖了一聲,推開護著我的池斌和婆婆,瞥了一眼眾人道:
24
「你們不就是見我公公能去朱家家具廠上班心裡羨慕嫉妒恨嘛,但那也沒辦法呀,誰讓你們沒這個手藝,沒這個人脈呢,對吧爸?」
我笑眯眯看向公公,他愣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他能進朱家家具廠做正式工,還能管一個部門,全都是因為我。
不過沒等他回過神,我就又道:
「想來大伯和姑姑姑父他們給您夸高興了吧?哎,這人都是這樣,想要兄妹過得好,又不想兄妹過太好,你好了,就顯得他們很垃圾,可不得給你添點亂?」
「您看,您今天要是因為大伯姑父他們幾句話,跟我吵起來,或者直接放話讓我滾回娘家去,您猜他們心裡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三姑作為沒喝酒的人,被我這話一說,臉上那表情,別提多精彩了:「林奕秋,你說的都是什麼話,我們作為長輩,說你兩句怎麼了?」
我冷眼看她:「你算我哪門子長輩?我要不跟池斌結婚,跟你就是陌生人,在我面前擺什麼譜?」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會這樣說,公公更是一臉震驚:「你、你怎麼能這樣說?她、她是小斌的長輩,當然就是你的長輩!」
我這個公公雖然有點心思,但心思不多,對外要面子,對內又擺譜,就像現在,大概意識到,我真不是他能夠拿捏的,說話就少了那麼一點底氣。
我笑眯眯看向他:「公公,我特別能夠理解您,畢竟一邊是您的兄弟姐妹,一邊是您的老婆孩子,而且您還要點面子,不能說為了兒媳婦就把兄弟姐妹都給得罪的話,那勢必要給我點顏色瞧瞧,這大過年的,我要是被你們趕回娘家,哎……也不知道高興了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