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下他們做工的工錢大部分沒結,臨近年關,這年還不知怎麼過,是以愁上心頭。
就連年年都沒精打采的。
當天我讓池斌送我回了趟娘家,路上大致問清了他和公公做工的地方,還是之前欠他們工錢的兩個家具廠。
他們廠規模不小,照理說不該欠人工錢才是。
中午吃完飯,我陪我爸媽說了會兒話,就讓池斌帶我去了其中一個家具廠。
了解到這個家具廠現在有做板式家具,也有做定製家具。
像池斌他們接的就是定製家具的活,並沒有跟他們廠里簽合同,屬於口頭上的外包。
沒有合同的事情,說起來就全憑老闆良心。
下午我在那家具廠門口打聽了,也知道廠里大部分工人都是按月結了工錢的,也就是說老闆只是在卡池斌他們這種外包人員的工錢罷了。
我頭痛用什麼辦法能夠把池斌他們的工錢要回來,卻意外聽到有人喊了聲:「林老師?是林老師嗎?」
我回頭一看,竟然是我班上一同學的家長。
眼下他興高采烈跑過來就給我一鞠躬:
「哎呀,林老師您怎麼來了?您不知道,這學期真是多虧了您,我們家浩浩成績提高了好多,那天還說要帶著他親自上門給您道謝拜個早年,沒想到今天在這見到了,真是緣分吶!」
也是這時,他看到了站我旁邊的池斌,愣了一下,「林老師跟池斌……」
池斌臉上表情有點奇怪,朝他喊了聲:「朱老闆。」
我眉頭一動,倒是沒想到世上竟有這麼巧的事。
18
原來這個朱老闆,就是外包家具業務給池斌父子的人之一。
當天池斌不僅拿到了朱家家具廠欠他和他爸的幾年工錢,還當即被朱老闆邀請進他們家具廠,幫他管來年要開的一個高端家具定製的部門。
池斌暈乎乎地回到家,半晌後問我:「這對你有影響嗎?」
「嗯?」
「就是我一下拿了這麼多工錢回來,會不會有人覺得你收受賄賂?」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你拿的錢,一筆筆都記了,他們廠里也有備案,都是你和爸的辛苦錢,跟我有什麼關係?」
朱正德倒是想藉機給我送禮,被我拒絕了,池斌應該是怕別人誤會才這樣問我。
回家他把從朱家拿回這幾年所有工錢的事給他爸一說,兩人當即決定晚上買條魚來吃。
我跟池斌去鎮上買的魚,兩條大花鰱,都是五六斤重。
一條我們吃,一條給我爸媽送過去。
這些日子,但凡池家吃肉,池斌就會給我爸媽也送些過去,家裡有點好的,也會分我爸媽一份。
公婆也都說應該的,畢竟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池斌作為女婿,就是他們的半個兒子,兒子孝敬父母,怎麼不應該?
池斌讓老闆把我們的那條魚,魚頭剁下來,脖頸處多留二指寬的肉,說給我蒸一個剁椒魚頭吃。
「前年我跟我爸去中湘南那一帶幫人做事,吃過一次這個剁椒魚頭,我想你一定會喜歡。」
池斌知道我無辣不歡,可以說全家都很照顧我的習慣。
知道我喜歡吃酸菜魚,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就見婆婆切好了酸菜絲,又切了許多泡好的生薑辣椒酸豇豆。
等我們回家的時候,聽說還要做一個剁椒魚頭,就又讓年年在廊下摘幾頭大蒜頭,和一把干辣椒,回頭又到地里搭的一個塑料棚里摘了一把辣椒細細剁碎。
池斌不讓我做事,叫我跟年年到堂屋裡看電視,還給我摘了幾個留了好久的紅桔,叫我們吃著玩。
看著他繫著圍裙的背影,我忽然想到,自打重生回來,我好像已經很久沒進過廚房了。
平時吃住在學校,等周末回家,娘家那邊有爸媽,嫁到池家,又有池斌,他們都說我上班辛苦,回家就好好休息。
而上輩子,就算我發著高燒,只要不動,就連一口水都沒得喝。
真不知自己圖的什麼?
不多時,酸菜魚的香味飄散出來,等開飯的時候,剁椒魚頭也蒸好出鍋,池斌在魚頭上放了點青白蔥絲,又淋了一圈熱油,香辣的味道直接讓人頭皮都麻了。
片成片的魚肉,在熬好的酸菜湯里滾了一圈就被撈起來,所以入口的時候,嫩滑爽脆,嘴巴一抿,肉和魚刺就分開了,帶著些酸辣與花椒的麻,瞬間就讓人胃口大開。
剁椒魚頭的辣和魚肉的鮮香融合得極其完美,口感豐富層次鮮明又相輔相成,讓人根本停不下來。
我沒忍住吃了兩碗飯。
飯後怕我吃辣不舒服,池斌還給我端了碗金銀花泡的茶水來。
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當然最神奇的還是第二天,我剛起床就聽池斌說,另一個家具廠的財務親自過來,把這些年欠他們的工錢都結了。
19
我跟池斌琢磨半天都沒弄明白,那個廠子為什麼那麼痛快給他們結了工錢,但這畢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剛好這幾天臘肉香腸曬得差不多了,婆婆給我們做了一頓噴香的臘肉箜飯。
下午公公就跟池斌一起去縣城的銀行,打算把擔保剩下的所有錢都還了。
我倒是沒覺得有什麼,那是他們替人擔保種下的因。
但離開前公公慚愧道:「說起來,小斌也是受我的連累,不過小秋你放心,這個錢算是我借小斌的,將來我慢慢還給你們。」
我知公公怕我心裡不痛快才會這樣說,但跟我說,我心裡還是覺得怪怪的,我還能真要他還的錢不成?
「這事兒您跟池斌說好就成,我沒什麼的。」
公公訕笑兩聲,婆婆倒是一直臉色都不好,回頭對我道:
「他還你,你就收著,當初若不是他,小斌至於高中都讀不起嗎?」
我乾笑兩聲,不知怎麼接這話,池斌就站出來道:「你們別為難奕秋了,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了。」
聞言公婆也不再說什麼,我也鬆了一口氣。
池斌他們走後,我見家裡沒什麼事,主要婆婆也不讓我干,我就回了趟娘家。
我爸在大隊部做會計,這會兒年底,大隊有些帳要對,還挺忙。
我媽拔了些蘿蔔在切,說要做一些蘿蔔乾,之後拿來炒臘肉或者涼拌都很好吃。
我就跟她一起切了會兒蘿蔔,順便說了下公公去還錢時說的那些話。
我媽笑著聽完說了句:
「你公公還是有點心思的,上次也是,當面給我們說出替人擔保欠債的事,看起來坦蕩得很,其實就是把人架起來不好下台,不過我們也不用把人想得那麼壞,畢竟小斌站你這邊,以後的日子也是你們自己在過。」
我一想,我這公公,確實有點意思,好在池斌是個拎得清的。
不過池斌一直做這行,不是說不行,就是按照上一世他和公公的際遇,我還得想想法子讓他們避開那一劫才行。
晚上池斌來接我,我媽給我用前兩天曬好的蘿蔔乾給我炒了碗干香撲鼻的回鍋肉。
裡面放了豆豉和蒜苗,她選的是稍肥一點的五花肉。
肥肉的油被煸炒出來,又被蘿蔔乾吸收,加上豆豉的咸香,蒜苗的清香,剛出鍋我就沒忍住偷吃了一大塊。
臘肉有點咸,但加上一塊蘿蔔乾,就剛剛合適,嚼在嘴裡香的香,脆的脆,滋味一絕。
離開時我媽給我裝了一袋蘿蔔乾,又裝了些我爸從大隊上拿回來的干木耳,說是另一個大隊送的。
回去路上我跟池斌說了下我之後的打算,聽到我想考研後,他一愣,接著才道:
20
「你放心去讀書,我供你。」
我抿嘴笑了下,「不過我剛接手這個班,想等他們高考完再去讀研,現在就先準備著。」
「嗯。」池斌應了一聲,片刻後才猶豫著說了句:
「這幾年我跟我爸幫人做定製的實木家具,但因為板材成品家具的興起,找我們打家具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但沿海那邊有不少做高端定製家具的,我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機會。」
池斌雕的很多東西惟妙惟肖,十分精美,尤其是鏤空雕刻。這些東西要是放在後世,開個直播什麼的,妥妥的非遺傳承。
我問他:「明年開春去嗎?」
上一世池斌和公公好像是幫人建房子的時候發生的事故。
我料想是不是因為板材家具的興盛,他們手藝人愈發沒事做,父子倆才轉行幫人去修房子,這才出的事。
要是這樣,那兩人就業的事情就要提上日程了。
21
小年夜前家裡掃了揚塵,又大掃除一番。快到中午時,池斌在院子裡裁紅紙準備寫對聯;
我和年年跟婆婆在做米糕,公公在灶下邊燒火邊補破了洞的背簍。
等米糕都上鍋蒸上,婆婆又拿了個大碗遞給年年:「去舀一碗醪糟來,我給你們煮醪糟小湯圓。」
年年耶了一聲,飛快跑走了。
之前婆婆做醪糟,不管就那樣單吃還是煮小湯圓,我都超愛。
所以前幾天婆婆又做了一大壇,說是過年的時候大家也喝點米酒,但我莫名就覺得她是為我做的。
畢竟按年年的說法,往年可沒這個待遇。
做小湯圓的糯米粉是昨晚磨出來吊上的,水汽還沒脫完。
婆婆揪了一大塊下來揉搓一會兒排了氣,等另一口鍋里水燒開,她就將糯米粉團搓成長條,又掰成拇指大小一塊塊地扔進水裡。
等小丸子浮起來,她又敲了幾個雞蛋下去,掩了大半火勢,蓋上鍋蓋燜個三五分鐘,打了浮沫,荷包蛋就好了。
最後倒下醪糟,讓公公添了一把柴火,鍋里沸騰兩息,便利索舀進幾個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