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估計也是受夠了,越過我上前一步,唰一下掃了兩個碗下去:
「你個老糊塗的狗東西,你也不想想,你們被人拖那麼多年的工錢,憑什麼那些老闆今年就能良心發現全給你結了?還不是因為你兒媳婦是他兒子班主任!你還真以為你是憑你那破手藝被人看上招攬的?也不想想那麼多年,誰搭理你?!」
倒是沒想到婆婆這麼拎得清,我很滿意地往後退了一小步,卻見池斌一直呈護衛姿態站在我和婆婆身旁。
想來這樣的事,以往是常有發生的。
而這時拿我沒辦法,但又不想在兄妹面前丟了面子的公公,氣勢洶洶地朝婆婆叫囂:「臭婆娘,你說什麼呢?!」
見他要衝過來,池斌一把攔住他:
「爸,媽說的是事實,沒有奕秋,我們根本不可能拿回工錢,更不可能去朱家的家具廠,今天如果奕秋回了娘家,我也會跟過去,您想清楚!」
我拍了池斌一下:「你看你說什麼呢,爸肯定不會讓我滾回娘家的,那不是如了別人的意願嗎?」
「你、你說什麼呢!我們可都是小斌的親人,怎麼可能做這種事?」他三姑快氣死了。
婆婆怒道:「剛你們給池老二說的話,當我是聾了嗎?見不得我們一家好,就直說,攛掇他那個蠢貨有什麼用?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還不知道安生,不知道誰才是他的一家人,天天的想一出是一出,要不是小斌能耐,這個家,早被你們攪合散了——」
也不知道她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怨氣大得能吃人,罵完公公,罵大伯,罵完大伯罵三姑兩口子,最後是小姑父和么叔一家,儘管他們沒來,但這並不影響婆婆發揮。
但婆婆剛罵完池家上下,兩天後池斌那病了許久的奶奶就去世了,池斌他三姑小姑一口咬定是我和婆婆氣死了她們老娘,要讓我們償命,哭天搶地要公公給個說法。
婆婆被氣得心口疼,原本還操心著要給池斌奶奶辦葬禮,這下好了,成了她的聲討會。
公公被攛掇著竟然還要跟婆婆離婚。
25
也是池斌奶奶去世,他那消失了好幾年的小叔趕了回來。
穿得人模人樣,還開上了小轎車。
也就數他鬧得最凶,說我和婆婆氣死了他親媽,說什麼都要我們走著瞧。
我猜他是聽說前陣子我跟池斌結婚的時候,讓他老婆孩子下不來台的事,這是在給自己找回場子呢。
而公公見自己這個兄弟幾年時間混得有模有樣,被他喝了兩句,就整個人都慫了,回頭就在家裡大發雷霆,不敢直接罵我,就罵婆婆,還要動手。
也得虧池斌喝得住他,才沒讓他做出什麼後悔的事。
房間裡,婆婆躺在床上生無可戀,年年在那哭著安慰她。
屋外院壩里,公公指桑罵槐地說婆婆潑婦喪良心,說她嫁到池家,誰也沒虧待她,可她倒覺得池家誰都虧了她,她那樣的人,池家要不起,他讓婆婆哪裡來,滾回哪裡去。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扯了扯守在門口的池斌:「你去問爸,想不想要回你么叔欠的那幾萬塊?」
之前家裡鬧起來的時候,池斌就讓我先回娘家,但我想著這事兒多半躲不開,照池斌幾個姑姑大伯的性子,恐怕到時候還要連累我爸媽,所以我打算跟他們剛到底。
但公公這個人真的是糊塗又拎不清,況且他又是池斌親爹,也沒犯什麼要命的大事兒,一下撕破臉,情理上站不住腳,那就暫時把他拉到自己陣營來好了。
池斌極力忍耐著公公,照我的話問了他一句,果然他罵人的話頓時就卡頓了。
之後池斌將他拖回屋子,他不自然又有些傲慢地瞥了我兩眼:「你想說什麼?」
我笑眯眯道:「爸,你不會覺得小叔出息了,就能當你的依靠,將來就能給你養老送終了吧?」
「你、你說的什麼混帳話,我有兒子,我需要他給我養老送終?!」
「你兒子都快被你氣死了呢,你不會還指望我給你養老吧,我都快被你兄弟姊妹攆出去了,哎,你好可憐……」
公公臉上的表情跟調色盤一樣,一下一個樣,最後只憋了一句:「胡說八道!」
「我可沒有胡說八道呢,世人都道少年夫妻老來伴,你不會以為你現在就已經是家具廠的領導,有錢有權,可以隨意換老伴吧?」
「也不想想您這把年紀了,都能找哪樣的?想找年輕的,您也得要有那個資本啊,找個寡婦帶娃還是離婚帶娃的,還得替人養娃,您圖的是個啥?」
公公像是一隻被踩中尾巴的貓,整個人都彈了起來:「你瞎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可他看向婆婆房間的眼神,卻多了一絲心虛,我心下瞭然,他果然被攛掇得動了其他心思。
「都說虧妻者百財不入,萬事不寧,你說你說那些話,除了傷你老婆孩子的心,跟他們離心離德,你還得到了什麼?男子漢的威名?兄弟姐妹的誇獎?然後老無所依,孤獨終老?還是靠你的兄弟姊妹侄兒男女?你靠得住嗎?」
公公指著我,大口大口地喘氣,整張臉都紅成了豬肝色。
「那天晚上我以為公公您已經想明白了誰才是您的一家人,沒想到,哎……到現在為止,不僅我和婆婆,就連池斌跟你都沒有你的兄弟姊妹們親,好傷心,老公,你爸根本不愛你,真替你不值得。」
我陰陽怪氣地說了一通,最後一句帶著嘆息和可憐看向池斌,莫名他耳根卻紅得不行。
我猜是因為我喊的那句「老公」。
公公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最後憋出一句:「你根本就是瞎說!」
「不過爸,我覺得你只是被蒙蔽了,我雖不知道小叔跟你說了些什麼,讓你這麼上頭,跟婆婆說這些話傷她的心,但你想想看,婆婆要是真跟你離婚了,最後誰才是最大的利益獲得者?」
公公顯然被我問懵了。
「當然是小叔啊!你忘了他還欠你九萬塊的擔保錢呢!你看他現在明顯混得很好嘛,但他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剛好你把擔保錢還完,他就回來了,你說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公公不解。
「嘖,當然是他也不想還這個錢啊!」我面上無語,接著又道:「那如果你跟婆婆鬧離婚,他再幫你出點主意,或者幫你找個婆娘,說你們兄弟永遠是兄弟,你還好意思開口問他還錢嗎?」
公公想了想,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估計他也知道自己開不了口。
我就順著他的想法道:
「既然你沒法開口,又沒了婆婆這半個債主,那不正好如他的願?他不就成了最大的利益獲得者?九萬塊,不管是幾年前還是現在,可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公公不自覺點了點頭,有點得意:
「確實,那可是九萬塊呢,放在幾年前,全國有幾個萬元戶的?」
我順著他的話繼續:
「就是呀!但親兄弟明算帳,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小叔要是沒有,您這個做兄長的寬厚,擔待點也就罷了,但現在明顯他能拿出這筆錢,憑什麼還要你替他背?」
公公點頭,顯然已經被我洗腦了。
「那可是您好幾年的辛苦錢,為了這個兒子都沒上高中就開始賺錢還債,不然憑池斌的悟性,跟我一樣上個大學肯定綽綽有餘,您為了他,可是少了個讀大學的兒子,您不覺得虧得慌嗎?」
公公看向池斌的眼神里多了一絲痛惜,仿佛他真的就是少了個讀大學的好大兒。
他迫不及待道:「那你覺得該怎麼做?」
26
之後池斌奶奶的葬禮,因為他幾個叔伯姑姑不喜歡,我跟婆婆都沒過去,只在家裡給她燒了紙。
我讓公公做出要跟我們分道揚鑣的架勢,但套出了小叔現在在幹什麼、住哪裡、什麼聯繫方式等信息。
然後在大年三十前一天,婆婆帶著我找的律師,上門把小叔堵了。
這次我讓公公別出頭,直接躲了出去。
果不其然,婆婆和律師剛去了小叔家不一會兒,小叔就氣急敗壞地衝到了我家來。
我跟年年在貼春聯,池斌在鼓搗一個紅燈籠。
他小叔一來就叫嚷著喊公公出來,公公沒在家當然出不來,他就指著我罵道:
「是不是你這個攪家精找的律師?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不在家這些日子,你都乾了些什麼事,我們池家怎麼娶了你這麼個八婆玩意兒?!」
「池建國,你嘴巴放乾淨點!奕秋是我媳婦,你有什麼沖我來!」池斌對他這個小叔也沒什麼好印象,見他沖成那樣,直接將我護在了身後。
「八婆也比老賴好呀,再說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想必我們找的這個律師已經給小叔理清了幾年前讓我公公幫你擔保的債務,所以你才這麼狗急跳牆吧?」
池建國鬧成那樣,四鄰八舍早就來了許多看熱鬧的,我直接揚聲把今天的事喊了出來,他的臉色頓時就難看下來。
「我什麼時候讓你爸給我擔保了?」
「沒有你急什麼?看到律師你怕什麼?不會是怕被我們告吧?你沒欠錢,你怕什麼?」
「你——」池建國被我氣死了,但礙於人高馬大的池斌擋在前面,只能幹瞪眼。
年年躲在我身後,滿臉興奮給我點了個贊:「嫂子,你會說,你多說!」
「哎喲,上次聽了一耳朵,沒明白是咋回事,沒想到這還是真事兒啊?」有鄰居吃瓜驚呼。
「說來也是,池老二也算老實,他要不是幫池老么還債,這些年能窮成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