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魂落魄地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
餘光瞥見在護士站台上那熟悉的紅色掛件。
江羨然拿起,它上面沾滿了血和灰塵,名字已經模糊不清了。
只留下永遠不分離。
永遠不分離。
江羨然的眸子閃過一絲痛苦,那掛件早在之前當著她的面丟掉了。
但沒想到周雲心將它撿回來了。
當時她身上還只是穿著單薄的衣服,一個人的找掛件有多累。
他痛苦埋頭,心早就被愧疚覆蓋心頭。
自己怎麼去忘記她呢?
掛件狠狠攥緊在自己的手心,他喉嚨里湧上了一股腥甜,猛地嘔出一口血。
江羨然再也支撐不止,重重倒在地上。
「江醫生……」
等到江羨然醒來後,便看見吳叔在自己的床邊。
「你怎麼還在這裡?」語氣帶著濃濃的不滿。
「盛祝宴還在住院,我們會經常看見的。」
吳叔遞給他一個削好的蘋果,但江羨然沒有接。
江羨然死死攥緊手中的紅色掛件,想起周雲心最後的樣子。
心頭無名的怒火讓昔日的引以為傲的理智當然無存。
「你們為什麼要她加入臥底,明明周家只有她一個人了,為什麼?「
「你為什麼不保護好她?!」
吳叔停下。
「江羨然,你根本不知道她為你付出了多少。」
真相像一把鈍刀,一點點隔開他早已經麻木的心。
「那天沒有赴約,是因為她的哥哥死於盛氏集團的毒手,他們已經鎖定周家,如果和你在一起,你也會有生命危險。「吳叔的聲音格外清晰。
「那時下大雨,她濕漉漉找我,說要演一場戲。」
江羨然瞪大雙眼:「戲?」
「沒錯,那戲是演給你看的。」吳叔苦澀道:「那時你是前途無量的天才醫生,她怎麼可能讓你自廢前程,知道你不會輕易答應分手,便給你一個抓姦的戲碼。」
吳叔說完一瞬,江羨然以前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回放。
她突然疏遠時眼中的淚光。
她故意讓他看到的出軌場景中顫抖的手指。
還有最後他轉頭離開時,那句「好好活著」的輕語。
還有這份捐贈協議。
吳叔嘆息說道。
「那時她知道自己走的路有多艱辛,她只想你能朝自己的目標走下去。」
原來在那些他恨著她的日日夜夜,周雲心正獨自走向深淵,只為給他留一條生路。
江羨然紅著眼道:「你能將雲心的骨灰埋在桂花樹下,她喜歡桂花樹,喜歡花,喜歡視野開闊的地方。」
吳叔啞聲道:「我儘量。」
隨即起身離開,卻病房裡傳來江羨然痛苦的嗚咽聲。
從那以後,江羨然肉眼可見的消瘦下來,卻也不肯進食。
只是一直望著那紅色掛件。
醫院裡的人知道他和周雲心的故事後,都來安慰江羨然。
院長來勸也無濟於事。
謝琳琳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保溫盒,眼中滿是擔憂。
「江師兄。」她的聲音輕柔,「你已經三天沒怎麼吃東西,身體會吃不消的,得吃點東西。」
他機械地接過保溫盒,卻沒有打開的意思。
「醫院裡都在問你什麼時候回去上班,而且馬上就要出國了,你不能這樣頹廢下去。」謝琳琳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我知道周雲心的事讓你很難過,但生活還得繼續,不是嗎?」
江羨然終於抬起頭,眼睛深陷,但眼神卻異常清明:「我不去國外。」
謝琳琳愣住了:「什麼意思?」
「我已經遞交了回絕信。」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們已經同意了。」
「不可能!」謝琳琳的聲音提高,「你知道這個機會有多難得嗎?歐洲聯合培訓,多少人夢寐以求!你不能因為……」
她沒有說下去。
「因為一個死人?」江羨然替她說完,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不,謝師妹,你不明白。我不是因為悲傷才留下,是因為承諾。」
「什麼承諾?她已經不在了!」
「我承諾過,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她。」江羨然望向窗外,眸子盛滿悲傷,「之前我失約了。現在,這是我唯一能做的補償。」
謝琳琳試圖用理智說服他:「江師兄,我承認周雲心是個好女孩。但她已經不在了,你不能用自己的人生給她陪葬,人是要往前走的。」
「我相信她也是這樣想的。」
「往前走?」江羨然重複著這個詞,像是第一次聽見,「琳琳,如果你的前方沒有光,你要往哪裡走?」
「時間會治癒一切...」
「不會。」
他打斷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有些傷口永遠不會癒合。有些失去,就是終結。」
謝琳琳看著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選擇留在這個有回憶的城市。即使這個城市已經沒有了周雲心。
「師兄……」她望著他,想扯他的衣服。
江羨然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
謝琳琳的手僵持在半空。
「謝師妹,你是個好女孩,你應該找一個喜歡你的人,而不是我。」
「在國外自己照顧好自己。」
謝琳琳還有什麼不明白,她放下食盒,面露苦澀:「是我打擾你了,但我希望你能為自己著想。」
說完,便轉身離開。
而江羨然望著桌上鑰匙,他覺得自己不能逃避下去,他想去周雲心那裡看看。
江羨然看著周雲心的房子,很舊,完全不像女生住的。
這個房子還是以前一起租住的,但是分手後,他便搬走了。
沒想到周雲心一直在這裡。
他握著手中的鑰匙,心裡不安衝破心悸。
他打開房間的抽屜,裡面就只是一些化妝品。
他將手放在深處,接觸開關,一個暗格便被打開了。
等看清裡面的物品
江羨然的呼吸停滯,眼前一陣陣發黑。
裡面整整齊齊碼了一些關於他的報紙。
每一期都有,從他挑戰一個麻煩手術,到晉升都有。
後面都留下一句話。
「願君一路順遂。」
「雲心……」江羨然雙眼猩紅看著周雲心的字跡,眼淚砸在上面,暈開一片水痕,「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直以為,周雲心將自己拋棄了。
所以一見到她便一直和她慪氣。
如果自己能細緻點,都知道那些都是她的偽裝,是不是一切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他想說對不起,可沒有人回應他了。
接下幾天,他都待在周雲心的房間,將裡面的布局變成當年那樣。
在整理的過程中,他找到一張許願的紙。
這還是周雲心三年前留下的。
那時,她告訴自己,同學給了一張十分靈驗的紙,只要寫下自己的願望就能實現。
他好奇周雲心寫得什麼,但她不願意給自己看。
只是笑著說:「等以後你就知道了。」
他翻開那張紙。
上面清晰寫著:「希望周雲心成為懸壺濟世的醫生,而我是讓所有人都驕傲的英雄。」
江羨然的心像被泡在酸水。
周雲心真的變成讓所有人都驕傲的英雄,可自己沒有變成懸壺濟世的好醫生。
為了實現這個願望,江羨然回到了醫院。
所有人都以為江羨然會傷心欲絕,但是一周後他正常出現醫院中,好像之前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是他們的錯覺。
只是素來不愛帶手鍊的他,手上卻出現了一個極其明顯的紅色飾品。
讓吳叔看在面前的神態自諾的江羨然,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當然知道不管怎麼樣都要往前看,但是看著他走的太快,他為周雲心不值得。
他永遠記得,那個傻姑娘明明自己還是小女孩,卻要背負著親人的離世,甚至最後要自己親自將自己愛的人推開。
可現在,她死了,唯一愛的人就只是傷心一周,便好像忘了她。
他出院了,可江羨然穿著便服在門口等他,甚至手上還提起一罐啤酒。
他望著吳叔,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但聲音帶著些許破碎。
「你能告訴我這些年,雲心在做什麼?」
吳叔本來不想說的,但他再江羨然的臉上看見了周雲心。
不是他們的容貌相似,而是他和當時的周雲心一樣,眸子裡溢滿了痛苦與傷心。
他們找到一家酒吧。
吳叔問江羨然道:「你想了解什麼?」
「只要是周雲心的都行。」
分手後,我發現我對她一無所知,我對她只有厭惡與排斥。
他雙眼猩紅,手中的酒杯子被捏壞,手都受傷了,卻當做不在意。
吳叔嘆息。
「她太苦了,當初找我時,眼睛都是紅著,我想做這個決定,她想了一晚。」
「你走後,她呆在門口,望著你消失的背影整個都碎掉了。」
「手心都是自己掐出的血印子。」
他掏出一個u盤。
「這是她以前執法留下視頻,這次行動大獲成功,上面決定收集一些視頻做成紀錄片,畢竟周家已經沒有人了,我們都希望那怕等我們離開了,還有人記得她。」
「這些是她剩下的記錄,我想你需要它。」
江羨然將u盤的寶貝的放在懷裡,才發現他的手不知何時血淋淋的。
吳叔看著他這樣。
才明白自己同伴所說的那些話。
「有些人雖然看著平靜,但內在也許早就是瘋了。」
他起身,在門口看著江羨然一杯杯喝酒。
他還是在門口停住。
「江羨然,我錯怪了你了。」
「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有些人錯過了便錯過了,但是人還是往前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