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沒想過再見到江羨然的場景會這麼狼狽。
他一身白大褂,冷靜地指揮著護士搶救。
而我躺在急救車上臉色慘白,血不斷地從身上的傷口中流出。
經過我時,江羨然一把掐住我的手腕。
「這是怎麼搞的?」
我笑起來:「當小三被男朋友發現了,怎麼,江醫生不救道德敗壞的女人嗎?」
……
話音落下,空氣寂靜了一瞬。
江羨然冷漠收回視線,對護士吩咐。
「推到手術室去,不用打麻藥,直接清理傷口縫合。」
我笑容僵在臉上:「江羨然,你就這麼恨我?」
江羨然沒理我,面無表情地轉身繼續去安排其他病人。
我下意識抬起上半身想要拉住他,卻因此扯到傷口,被劇烈的疼痛直接崩斷了意識。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病房裡,身上的傷口都被處理好了。
來換吊水的護士見我醒來,笑著跟我解釋。
「小姐,你千萬別誤會,江醫生說不打麻藥是為你好,因為你有一處傷口離心臟太近了。」
「江醫生只是面上冷,但人是很好的。」
我淺淺扯了下唇角,但又覺得有些苦澀。
是啊,我知道。
江羨然是個很好的人。
護士又好奇開口:「對了,你和江醫生是什麼關係?以前好像從來沒見過你。」
我垂下眼眸沉默,半晌才張了張嘴。
但還沒出聲,江羨然清冷的嗓音就陡然響起。
「什麼關係也沒有。」
護士忙走出了病房。
江羨然翻開我的病曆本,公事公辦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周女士,你身上一共有十三處刀傷,最長的一條傷口長達14cm長,麻煩你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造成。」
「你知道的,如果不解釋清楚,這種情況醫院可以報警。」
我一愣,下意識掐緊了手。
用力壓下心裡的波瀾後,我扯出一抹笑:「就是我說的那樣啊,我當小三被發現了。」
「誰發現自己的另一半出軌了,都會衝動行事吧?」
「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江醫生這樣,發現被戴了綠帽子還能體面離開。」
江羨然的臉色一瞬陰沉。
像極了我們分手那天,他衝進酒店房間,看見我和另一個男人躺在床上時的神情。
那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年。
看見那一幕後,江羨然什麼也沒說。
沒有質問,沒有憤怒,沒有失望。
只是冷漠地轉身離開,而後三年都沒有再見。
可江羨然不知道,那天看著他背影的我哭得多難看。
前一晚,我被父親的同事帶到醫院,見了去做臥底的哥哥最後一面。
哥哥臨死前緊緊握著我的手:「雲心,我們家三代臥底,為國捐軀,如今我身份暴露,那些人絕對不會放過你。」
「羨然對你用情至深,別讓他卷進來。」
哥哥的遺體被蓋上國旗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決定代替哥哥,繼續完成臥底任務。
所以我不得不找人演了一場戲,讓江羨然認定我的出軌與背叛。
舊事重提,江羨然冷冷放下病曆本,轉身便走。
而我已經分不清是身上的傷口在痛,還是心裡的傷疤在痛。
疼痛加劇下,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聞到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刻在骨子裡的防備意識讓我猛地睜開眼:「誰?」
一道黑影坐在病床邊,手裡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個橘子。
「身上的傷,還疼不疼了?」
我借著月光看清了來人的臉,慢慢坐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盛祝宴,黑道太子爺,我的任務目標。
三年來,我一直都在接近他。
盛祝宴笑笑,伸手玩味地摸了下我的臉:「雲心,我真沒想到你能為了保護我挨這麼多刀,連命都不要了。」
「我很滿意,現在我有點相信你的真心了。」
我一愣,心臟開始控制不住地狂跳。
「真的嗎?那我……」
「你再做一件事,我就娶你。」盛祝宴打斷我,而後挑眉往他的下面示意了一下。
意思再明顯不過。
我心弦一緊,藏在被子下的手快要將手心摳破。
可我終究沒有選擇。
為了任務,為了我發過的誓言,為了給我爸和我哥報仇……
我慢慢彎下腰,手伸向盛祝宴的腰帶。
然而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我瞥過去,正對上了江羨然冰冷的眼眸。
下一秒,江羨然臉色冰冷地推開了門。
「這裡是醫院,麻煩兩位注意!」
盛祝宴擰起眉望過去,神色漸漸陰翳。
我心下一咯噔,連忙挽住盛祝宴的手臂擋在了他和江羨然的中間,朝江羨然厲聲呵斥:「和你有什麼關係?出去!」
我太了解盛祝宴了,他就是個瘋子。
如果有人惹他不爽,他絕對會瘋狂報復回去的。
盛祝宴果然收回了視線。
而江羨然盯著我,臉色陰沉得像能滴出水來。
幾秒後,他摔門離開。
我鬆了口氣,壓制好心底的情緒,重新向盛祝宴伸出手。
盛祝宴卻攥住了我的手腕,制止了我接下來的動作。
「算了,看你小臉疼得都白了,還是等你好點再說吧。」
我怔了怔,心裡有點慌亂,生怕錯過這次討好盛祝宴的機會。
「沒關係,我可以……」
盛祝宴起身退了一步:「乖,雖然沒完成,但我的承諾依舊有效。」
「過兩天我就帶你去見我父親,商量一下結婚的事。」
說完,他摸了下我的頭,就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我緊繃的身體才徹底放鬆下來,發現背後全是冷汗。
同時傷口不知道什麼時候裂開了,被包紮好的繃帶滲出了血。
我按響了呼喚鈴。
護士進來,看見我胸前暈染鮮血的紗布一驚,連忙喊來醫生。
江羨然再次走了進來。
氣氛凝固,他沉默地替我重新包紮好了傷口。
忽然,他冷冷開口:「你骨子裡果然留著你家的劣質基因,和你哥你父親一樣。」
一句話,像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戳中我內心最深的痛處。
可我卻不敢表露出來。
以前我也以為他們背叛了警局。
直到我爸死去,我哥成為臥底,我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我爸和我哥臥底潛伏多年,因為還沒抓到黑暗勢力背後最大的靠山,到現在都還背著叛徒的辱名。
我低下頭掩住眼裡的淚意,扯了扯嘴角。
「是啊,你現在才看清我是什麼人嗎?既然知道我爛,就該離我遠點啊。」
江羨然抿緊薄唇。
沉默了片刻,他將剪刀咣當一聲扔進消毒盤。
「如果你對自己身體如此不負責,我們會考慮直接辦理出院,畢竟我們沒有義務給你的私人娛樂活動提供醫療監護。」
他轉身冷冷離開,病房又再一次陷入寂靜。
寂靜下,所有的情緒和傷痛都被放大。
身軀的疼痛和心裡的抽痛讓我無法安睡,我就這樣睜眼熬了一夜。
直到天色漸白,我才淺淺睡著。
但沒睡多久,走廊上突然響起的一聲禮花讓我猛地驚醒。
我心有餘悸,聽到外面又傳來慶祝的聲音,我不由得起身拉開了門。
就見幾個護士將江羨然和另一個女醫生圍在一起,朝兩人噴禮花。
「江醫生,謝醫生,恭喜你們!」
「你們真不愧是我們科室里的金童玉女,一起學習,一起通過考核,到時候去國外上任,你們可以結伴而行了。」
金童玉女……聽見這個詞,我有些恍惚。
曾經也有人這樣誇過我和江羨然。
一個醫生,一個警察,都是為人民服務的職業,在一起簡直天作之合。
現在,我看向他身邊的那個女醫生,是江羨然的師妹,謝琳琳。
我記得,她好像在大學的時候就追過江羨然,但那個時候我和江羨然已經在一起了,所以她沒做什麼就放棄了。
沒想到,她現在和江羨然在一個醫院。
近水樓台先得月……那他們,在一起了嗎?
其實也挺好的,他們一個風流倜儻,一個溫婉伊人,很相配。
江羨然該有一個好結局,事業前途無量、感情幸福美滿。
可我的心還是止不住的抽痛。
我捂住自己的胸口,明明這次傷口沒有崩開,為什麼還是一樣的痛苦呢?
我不忍再看,落寞地關上了病房門,將所有和我無關的聲音都抵在了門外。
之後幾天,我身上的傷漸漸好了起來。
江羨然再沒來過,有個小護士見我一直是一個人,忍不住問我。
「周小姐,你家人呢?」
我淡淡扯起嘴角,儘量想讓語氣輕鬆些:「家人都死了,只有我一個人。」
但顯然還是失敗了。
護士抱歉地抿了抿唇:「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我搖搖頭,看見小護士手裡拿著一沓表格,「那是什麼?」
小護士給我看:「是遺體器官捐獻自願填報表。」
我怔了怔,伸出手:「能給我一張嗎?」
小護士露出錯愕的表情:「你?你年紀這麼輕……」
「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你永遠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我先填著,萬一哪一天能用上呢?死後能再做點貢獻也是好的。」
小護士終究給了我一張。
填完表,我輕輕對自己說了一聲:「周雲心,二十八歲生日快樂。」
以前生日,哥哥再忙也會給我煮一碗長壽麵。
可現在只剩我自己了。
小護士剛走,我的手機便響起。
【傷好得差不多了吧?現在辦理出院,晚上有個局,我在樓下等你。】
發件人是盛祝宴。
等了幾天,終於等到他主動聯繫。
我不敢耽誤,連忙用最快的速度辦理了出院,坐進了樓下的黑色卡宴里。
到達會所時天色已黑。
盛祝宴攬著我走到VIP卡座上,他的幾個兄弟紛紛起身。
「嫂子來了。」
「嫂子好。」
盛祝宴帶著我坐下:「我跟他們說了要結婚的事,他們非要見見你。」
我心下一沉,知道今天不喝下去半條命是走不了了。
我強扯出一絲笑容,主動先倒滿了一杯:「我敬大家。」
之後的一切都十分混亂。
我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也記不清自己是如何狼狽地離開衝進衛生間的。
直到將喝下去的酒吐了大半,我的意識才有些清醒。
胃裡依舊火辣辣的疼,身上剛癒合的傷口也因為酒精開始發炎作癢。
我一邊走出衛生間,一邊忍不住去抓胳膊上的傷口。
突然,一道身影攔住了我的去路。
「周雲心,你就那麼缺男人嗎?」
我愣了愣,抬頭對上江羨然的臉。
他清冷的眸子滿是厭惡,像把鋒利的刺刀捅進我的心臟。
今天出院時,我聽到那些護士說他們今晚團建,沒想到正好來的也是這裡。
這算什麼?冤家路窄?
我咬緊牙關,扯出笑:「當然,我要掙錢,否則你給我錢嗎?」
當年演戲出軌分手的時候,我用的也是錢這個理由。
江羨然的神情更冷了幾分:「你要怎麼作賤自己都和我沒關係,但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他轉身就走。
但下一秒他又頓在原地。
我順著江羨然的視線看過去,心跳頓時少了一拍。
不知道什麼時候,盛祝宴站在了走廊那頭。
他陰翳地笑著看向我:「寶貝,你怎麼沒告訴我,你還有前男友?」
「來,過來讓你前男友看看,你是怎麼給我當狗的。」
他朝我勾了勾我手指。
我的心猛地墜落,可我沒有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