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額頭相抵,呼吸交纏,急促而沉重。
沈律衡眼眶通紅,平日裡那個冷靜自持的大律師,此刻狼狽不堪。
他捧著我的臉,拇指用力地摩挲著我的眼角,聲音又低又啞:
「姜知寧,你知道這一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我連做夢,都在求你回來。」
24
和好後的日子,甜得有些發膩。
仿佛是為了彌補這一年多的空缺,沈律衡變得格外黏人。
只要在一起,他的視線就幾乎沒離開過我身上。
我看劇,他就在旁邊削水果。
我做飯,他就從背後抱著我不撒手。
黏糊糊的。
像只沒斷奶的小狗。
沈嘉諾來我家蹭飯的時候,剛好撞見沈律衡正低著頭,耐心地給我挑魚刺。
「嘔——」
沈嘉諾誇張地捂著胸口,「哥,你被奪舍了?不管你是誰,立刻從我哥身上下來!」
沈律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把挑好刺的魚肉放進我碗里,冷冷回她:「吃你的飯,少管閒事。」
沈嘉諾沖我擠眉弄眼:「姜姜……啊不,嫂嫂,你也是真行,這就把他拿下了?我還以為你們得再虐個八百回合呢。」
我臉一紅。
還沒說話,沈律衡已經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沈嘉諾走後,偌大的房子裡重新歸於寂靜。
卻又因為另一個人的存在,顯得逼仄而滾燙。
沈律衡去洗澡了。
浴室的水聲淅淅瀝瀝地響著,我窩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換著電視頻道,心思卻早就飛到了那個磨砂玻璃門後面。
沒過多久,水聲停了。
浴室門打開,一陣濕熱的水汽撲面而來。
沈律衡只圍了一條浴巾,發梢還在滴水,水珠順著他利落的下頜線滑落,經過滾動的喉結,最後沒入結實的胸膛。
嘖。
身材還是和一年前一樣好。
大概是感覺到了我直勾勾的視線,他一邊擦頭髮一邊朝我走來,透過鏡片上稀薄的霧氣,我撞見他幽深的眸光。
「看夠了嗎?」
他隨手把毛巾扔在一旁,單膝跪在沙發上,雙臂撐在我身體兩側,將我整個人圈禁在他和沙發背之間。
極具壓迫感的姿勢。
帶著沐浴露清冽香氣的熱度將我包裹,我感覺呼吸一滯,臉頰開始發燙。
「沒……沒看夠。」我嘴硬,伸手去戳他硬邦邦的腹肌,「練得這麼好,不就是讓人看的?」
沈律衡低笑一聲,胸腔震動。
他捉住我作亂的手,送到唇邊親了親指尖,聲音有些啞:「只給你一個人看。」
下一秒,他俯身吻了下來。
綿長而細膩,溫柔到足以令人沉溺。
我被他吻得暈頭轉向,身體軟成一灘水。
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被他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臥室。
25
我是真的沒想到,一年沒見,沈律衡使不完的牛勁更多了。
沒有任何緩衝,我就像是被卷進了一場深海風暴。
臥室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光影交錯間,沈律衡摘掉了那副總是讓他看起來冷冰冰的金絲眼鏡,露出一雙因為情動而染上緋色的眼眸。
毫不掩飾的占有欲盛在其中,搖搖晃晃,濃稠得化不開。
「專心點。」
他不滿我的走神,有些懲罰性地咬了咬我的耳垂,溫熱的氣息噴洒在我的頸窩,「在想什麼?」
「在想……」我被他折騰得有些喘不上氣,斷斷續續地說,「沈律師真是個……衣冠禽獸……」
沈律衡動作一頓。
隨即他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穿過我的髮絲,扣住我的後腦勺,強迫我仰起頭。
「嗯,你說得對。」
他聲音低沉沙啞,聽起來性感得要命,「在你面前,我從來沒想過當什麼君子。」
像是要把這一年多來的思念、壓抑、還有那些無法言說的痛苦,全部通過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宣洩出來。
他一遍又一遍地確認著我的存在。
滾燙的吻落在我的眉心、鼻尖、唇角,然後一路向下。
近乎虔誠卻又充滿掠奪意味的觸碰。
我感覺自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只能緊緊攀附著他這塊唯一的浮木。
恍惚間,我聽見他在我耳邊低喃,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知寧,別再離開我了。」
「我真的……會瘋的。」
我心裡一酸,伸手環住他汗濕的背脊,在他肩頭落下一個安撫的吻。
「我不走,沈律衡,我哪也不去。」
得到承諾的男人,動作愈發兇狠起來。
直到最後,我累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只能任由他抱著我去清理,然後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沉沉睡去。
26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食物的香氣饞醒的。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摸上去一片冰涼。
我拖著酸軟的身體走出臥室,看見沈律衡正圍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
晨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聽到動靜,他回過頭來,眉眼舒展,全然不見昨晚那副瘋狂的模樣,又變回了那個清冷禁慾的沈律師。
「醒了?去洗漱,馬上就能吃了。」
我趿拉著拖鞋走過去,拍了一把他挺翹的屁股。
「今天不用去律所嗎?」
「不去,今天陪你。」
他轉過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眼神寵溺,「想去哪玩?」
接下來的幾天,沈律衡就像是長在了我身上一樣。
我們一起窩在沙發上看老電影,一起去超市買菜。
就連我在陽台上給綠植澆水,他都得粘著我。
這種平淡而溫馨的日常,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下班回來。
我們在沙發上打鬧,我笑著想要躲開他的撓痒痒攻擊,反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手掌無意間按到了他左側的肋骨處。
「嘶——」
沈律衡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氣,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白了一瞬。
我嚇了一跳,連忙鬆開手:「怎麼了?」
他反應極快,一把按住我想要去掀他襯衫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別動。」
他額角滲出一層薄汗,嘴角卻還在硬撐著笑,試圖轉移話題,「沒事,昨天健身太猛了,拉傷了。」
拉傷?
拉傷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我看著他躲閃的眼神,心裡的疑雲瞬間升騰而起。
如果是平時,我也許就信了。
但是我想起那天在律所聽到的那些流言蜚語,想起那個惡意的死老鼠快遞,還有他這一年來所經歷的一切。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不信。」
我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強硬,「讓我看看。」
「真的沒事,知寧……」
趁他不注意,我猛地用力掙脫他的手,一把掀開了他腰側的襯衫。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在那原本白皙緊緻的皮膚上,赫然印著一大片駭人的青紫淤痕。
那根本不是什麼拉傷。
那是被鈍器重擊過才會留下的痕跡,甚至還能隱約看出長條狀的輪廓,觸目驚心。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眼淚瞬間湧上眼眶。
我抬起頭,聲音都在發抖,指著那片淤青質問他:
「沈律衡,你倒是告訴我,誰家健身房是用鋼管健身的?」
我聲音都在抖,「這到底是怎麼弄的?」
沈律衡沉默了兩秒,見瞞不住了,才無奈地把衣服拉下來蓋住。
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蹭了蹭。
聲音悶悶的,帶著試圖安撫我的假意輕鬆:
「嗯,差不多吧。那家健身房器械質量不太好,下次換一家。」
「沈律衡!」我都快急瘋了。
「真的沒事,就是個小意外。」他親了親我的側臉,轉移話題,「想看什麼電影嗎?我去給你熱杯牛奶。」
他不肯說。
無論我怎麼問,他都咬死不說。
27
深夜三點。
身邊的床鋪動了動,沈律衡輕手輕腳地起了身。
我閉著眼睛裝睡,聽著他幫我掖好被角,然後拿著筆記本電腦去了陽台。
過了一會兒,我悄悄起身,走到陽台門邊。
隔著玻璃門,借著螢幕微弱的藍光,我看見沈律衡正眉頭緊鎖地盯著顯示屏。
那個黃毛小混混的照片被放大在螢幕正中央,旁邊仔細地標註著各種關係網和疑點。
沈律衡手邊是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他神色凝重,眸光中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我正想推門進去,他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啪」的一聲。
他以極快的速度合上了電腦,轉過身來的時候,方才的嚴肅神色已經消失不見,換上了一副慵懶的表情。
「把你吵醒了?」他走過來,自然地把電腦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剛才有場球賽,沒忍住起來看了兩眼。」
我看著那台已經黑屏的電腦,心裡的不安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在撒謊。
但我沒有拆穿他,只是走過去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說道:「早點睡吧,熬夜對身體不好。」
「好。」他吻了吻我的額頭,「以後不看了。」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
那晚他究竟在做什麼。
他在看當年那個殺人犯相關的涉黑團伙的資料。
他在看那個深不見底的深淵。
並且已經做好了隻身跳下去的準備。
28
那是一個普通的周五。
本來約好下班後來接我去吃火鍋的沈律衡,直到晚上七點都沒有出現。
一開始,我以為他是臨時有案子絆住了腳,畢竟律師這一行加班是常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