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要再拿一杯酒,回來時就被絆住了腳。
他這樣的年輕人,有著清雋的容顏和蓬勃的肉體,再加上顯而易見的養尊處優氣質,當然是夜場女孩子們尋歡的首選對象。
我嚼著冰塊,面無表情地看著短裙辣妹過來問楚弈要微信號,道理我都懂,心裡卻不舒服。
音樂聲震耳欲聾,我聽不清他們倆說了些什麼,只能看見楚弈側頭指一指我,辣妹咬住嘴唇,不甘地瞪我一眼,還在說些什麼。
面前多了個人影,穿運動帽衫的年輕男孩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垂,身後興許是他的朋友,一群年輕男女正在嗷嗷起鬨。
男孩張口,但被音樂聲掩蓋,我勾勾手指示意他近些說話,他臉紅了,在我耳邊說:「我真心話大冒險輸了,可以加一個你的微信嗎?」
我打開手機,抬手給他,「有什麼不可以的?」
手機忽然被人搶走,剛才還在跟女孩說話的楚 弈出現在面前,不冷不熱地說:「不好意思,名花有主了。」
他和那男孩年齡相仿,氣場卻截然不同,皺著眉頭的時候冷淡又漠然,仿佛他是這裡的王,絕對的主宰。
我睨他:「我可沒攔你把微信給別人,你得講道理。」
他靜了一瞬,挑眉:「姐姐你在吃醋?」
很快握住我手腕,推開人群帶著我走出去,邊走邊說:「我沒給她微信——姐姐,我心裡只有你。」
我笑了,攏著外套,溫柔笑道:「你心裡只有我,還是只有復仇大計?」
他突然停住腳步,他有一秒的僵硬,方才的深情全部消散,最終變成漠然。
「原來你都知道啊,姐姐。」
我淡定說:「來歷不明的人,怎麼能做我助理?梁氏上一輩權力鬥爭吃相太難看,各房撕得厲害,醜聞一個接一個爆出來。雖然時間久了,吃瓜群眾忘了,但各大家族的人可都記得清楚。」
年輕男人鬆開了我的手,清清冷冷地站著,身後的燈紅酒綠全部淪為陪襯。
一個從小長在市井的私生子,竟然能有這樣渾然天成的尊貴氣派,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他慢慢開口:「那麼,我來你身邊的目的,你也很清楚了?」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車鑰匙,「梁北漠的爺爺如今病重,私生子要回歸,挑他最悲天憫人的時候再合適不過。但你挑我做切入口,恐怕找錯了人。」
楚弈微笑,笑意冰涼:「傳聞中,宋氏小姐最是痴情,我哪一點比不上宋勉,不能讓你對我像對他那麼好?」
我脫口而出:「因為你不是瑪麗蘇小說男主啊!」
他有一秒的錯愕:「你說什麼?」
我就笑,認真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我不是戀愛腦,過去也許是,但現在不是了。你希望我幫你,可以,但你得給我等價交換的東西。」
楚弈沉思了片刻,重新掛上清雋笑容:「我明白了,姐姐。」
他話音沒落,我就打斷他:「對了,別喊我姐姐了,你既然不是真心誠意愛慕我,就別用這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稱謂。」
他卡了一下,苦笑:「好的,宋總。」
沒過多久,是梁北漠第一座商場的開業儀式。
這是他回歸後的重要項目,也是向老爺子力證自己實力的最好背書。
他想做好,所以不放鬆任何一個細節。
而楚弈,或者說,梁弈,他希望梁北漠失利,好讓自己上位。
我在衣帽間沉默許久,抉擇不定自己要打扮成怎麼樣子——
衣著會表明我的態度,不管是精心打扮還是尋常穿著,必定會讓梁北漠和楚弈之間失望一個。
最終,我挑了某雕的新款高定。
楚弈和司機一起來接我的,他替我打開車門,眸子陰晴不定,最終緩緩吐出幾字:「宋總,今天很漂亮。」
我裝作沒讀懂他眼神。
眼下他沒有任何籌碼,能讓我在梁北漠和他之間不講道理地偏袒他。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利益至上的道理,他也該明白幾分。
因此我淡定地接受了他的讚美,並在下車後和主動過來的梁北漠攀談起來。
「你的商場設計理念和我的很像,」我說,「我本計劃做購物藝術館,打造會所式場域,吸引中高端人群消費,被你捷足先登了。」
他笑答:「你若想做商場,可以投資梁氏的,我們一起經營。」
我淡淡說:「那我哥會恨死我。」
走近紅毯了,他很紳士地彎起手臂,示意我挽上。
在背噴上籤完了名正要離開,看見宋勉走過來,身邊那個人正是新芽。
沒記錯的話,許新芽身上那件禮服是宋夫人要送給我的。
再沒記錯的話,原著里宋朝朝因為這件事情和宋勉大鬧了一場,兩人關係更僵,許新芽因此委屈爆哭,說出了本文最核心的一句話——
「宋朝朝,我根本不在乎錢,因為沒有錢,我還有愛,而你什麼也沒有!」
你看,瑪麗蘇小說就是這樣,所有人都毫無邏輯地愛女主,而惡毒女配從出場伊始就註定了求而不得的悲慘結局。
嘖。
想到這裡,我一眼都不再多看他們倆,徑直往前面走去。
宋勉卻在這時喊住了我:「朝朝,我們四個一起合影吧。」
我冷冷地掀開眼皮看他,沒有回答。
記者的閃光燈還在咔嚓咔嚓,港媒嘴毒又八卦,倘若我不配合,明天的頭條興許就是梁氏兄妹失和。
我忍下這口氣,正要邁步往前。
肩膀卻被梁北漠攬住。
他附耳過來:「朝朝,我在的時候,你不用勉強自己做任何事。」
下一刻,他挺直了腰,英俊冷淡的臉上浮現寡淡笑意:「宋總,朝朝要同我一起去剪彩,先失陪了。」
宋勉表情一僵,又顧及紅線外的記者,明顯是強忍了發作的衝動。
我莫名很爽,跟著梁北漠一起揚長而去,留下一個高傲的背影。
別問我為什麼知道我背影高傲,瑪麗蘇小說不都這麼寫的嗎,哼。
6
剪彩現場相安無事,最抹殺菲林的是梁北漠攬住我肩膀,在港媒鏡頭前笑得和煦。
他為人一貫冷淡自矜,有著久浸軍旅的肅殺和沉凝,今天因我展露笑容,我看在眼裡,竟然有些說不上來的黯然和抱歉。
按照原著所說,這群男人里只有他真心愛過宋朝朝。
雖然在得知宋朝朝戀兄後他很快沉浸於被戴了綠帽的怒火之中,但終究是真心實意地愛過。
這份愛對宋朝朝來說太稀缺了。
因此雖然我對他並無特殊的好感,卻也沒在眾人面前拂他的面子。
從鏡頭前離開,我不動聲色地和他拉開距離。
他假裝沒看見,只說:「明天晚上有空嗎?能不能陪我去看看老爺子?」
我笑:「以什麼身份去?朋友可以,女朋友不行。」
他看我半天,無奈嘆氣:「以朋友的身份。」
很久,又低聲補充:「你這樣的人,要徐徐圖之。」
第二天,我在宋家用的午飯。
宋夫人近日迷戀煲湯,電話微信齊齊轟炸,非要我回家吃飯。
我並不想看宋勉和許新芽恩恩愛愛地互相夾菜(也不嫌不衛生哈),奈何宋夫人愛撒嬌,讓我拉不下臉來拒絕,於是帶著楚弈一起回家。
下車前,我說:「你知道等會兒要怎麼表現的吧?」
他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一瓶香水,輕輕噴了一下,清冽冷感的男香頃刻籠罩著我和他。
我不習慣這種味道,輕輕皺眉。
楚弈伸手過來撫平我眉頭,笑容柔軟:「姐姐,做戲要做全套。」
然後他偏頭誠懇一笑:「小奶狗罷了,我本色出演。」
他確實是天生的演員,清雋又謙遜,很快得到了宋夫人的認可。
我說楚弈是公司的下屬,年輕有為,宋勉的眼刀就飛過來。
我當作沒看見,親手給楚弈端上一盅湯。
許新芽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對我說:「我也要。」
你想要?你配嗎?
一時之間眾人安靜下來,連貓咪也曉得從我腳邊躲開。
我正要發作,門口施施然轉出一個人影,先於我開了口。
謝無咎捧著咖啡杯,似笑非笑說:「來者是客,這是主人家的禮貌;客要是真把自己當客,那就要做好永遠是客的準備。」
許新芽巴掌大的臉上顯出怔忪神色,才片刻,眼眶就蓄了淚,我見猶憐。
這就是瑪麗蘇女主的必備技能嗎?
憑著眼淚和無助神情,順利把自己變成羸弱小白花。
在現實世界裡,這種女人只能獲得一時利益,永遠也成不了大氣候。
然而在瑪麗蘇小說里,她自然會得到男主無條件的偏袒,比如此時——
宋勉沉聲說:「無咎,她沒有惡意,你不應該這樣說她。」
謝無咎嗤笑,輕飄飄地說:「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不過偶爾也會有蠢材願意為此買單。」
他是陰陽怪氣的一把好手,最妙的是一氣呵成,不給人反應的時間,緊接著就對我彎起了嘴角:「雖然我沒有那麼喜歡你,但是相比之下,你還算是這個家裡比較拎得清的人。」
我露出假笑:「我該說謝謝嗎?」
他憐憫地看我一眼:「不必。」
許新芽的臉色僵了又僵,像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哭下去。
宋夫人像是沒發現氣氛尷尬似的,笑吟吟從花園走進來,懷裡抱著貓咪,臉上洋溢著屬於貴婦的和煦神色。
「吃啊,怎麼不吃了?」
又很貼心地招待許新芽:「張媽,給許小姐再上一盅湯,來者即是客。」
許新芽的臉徹底黑了。
我托腮笑夠了,起身要走,「公司還有點事兒,我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