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福突然一怔,我卻不管,接著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一刻,我沒看到你的臉,沒聽到你的聲音,可你的出現卻像是一道光。」
「破除了整個世界的黑暗,罩在我身上。」
「我當時就發誓,我一定要靠近你,哪怕不能跟你在一起,哪怕近一點,可是……」
我低下頭,手指糾纏著衣角。
「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好像變了,我……我知道這麼說很像渣男,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麼……」
說到後面,情緒漸漸激動。
可激動著激動著,又化成深深的無力。
我扯了扯嘴角:「……所以任你怎麼罵我我都認,是我先蓄意接近你,又先變了心,我……」
可話沒說完,卻被宋福打斷。
「你沒有。」
我一愣:「什麼?」
他嘆了口氣。
「你沒有變心過,從來沒有。」
他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神里有難過,卻也多了一分釋然。
「葉尋,兩年前的事情我記得,我清清楚楚記得……救我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是我哥。」
我瞳孔緊縮,宋福還在說著。
「兩年前,我們家在城西有個地產項目,那天暴雨,他正好在附近,是他把你從積水裡背出來的,也是他送你去的醫院,墊付了所有費用。」
「只是他當時急著去開一個跨國視頻會議,所以臨走前,他拜託剛好去找他的我,留在醫院幫忙照看一下,等護工到了再離開。」
宋福扯了扯嘴角:「所以,護士們看到頻繁出入病房的是我,陰差陽錯,你就把我當成了那個救命恩人。」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解脫般的疲憊。
「嗐,所以你看命運多神奇。」
「陰差陽錯,陽錯陰差,卻終究把我們推上了本來的軌道。」
「哪怕一次次錯過,你喜歡的終究也還是他。」
我愣在原地。
可反應過來,終究自嘲地笑笑。
「可喜歡不喜歡的有什麼用呢?他已經有了未婚夫,我……」
「他不是。」
宋福打斷我。
「周放哥剛剛跟我說了,他不是。」
說著,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滿舞台無人接收的白色滿天星,像是告別自己這場尚未開始就已落幕的初戀。
「去找他吧,他就在上面的 1208。」
「這次,別再認錯了。」
16
宋福走了。
寂靜之後,巨大的悔恨和遲來的愛意如同海嘯,瞬間將我吞沒。
反應過來,我猛地起身,衝出包廂。
電梯一層層停得緩慢,未等思索,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我當即轉身,撞開安全通道的門,朝著頂層狂奔。
十二層。
我從未覺得樓梯如此漫長,每一步都踩在咚咚作響的心跳上。
肺葉像破風箱一樣劇烈抽痛,但我不敢停,生怕慢了一秒,他就會消失,我就會永遠失去解釋和彌補的機會。
終於,我喘著粗氣,踉蹌著停在了 1208 房間門口。
昂貴的實木門緊閉著,像一道劃分兩個世界的界限。
我抬起顫抖的手,卻懸在半空,沒有勇氣落下。
見到他,我該說什麼?
說對不起,我認錯了人?
說謝謝你救了我,從前是不對?
還是說……
宋聞朝,我好像愛上你了?
哪一種開場,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可就在我內心激烈掙扎時,房門卻毫無徵兆地從裡面被拉開。
周放站在門口,似乎正要離開。
他看到我,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是挑了挑眉,側身讓開一步,用口型無聲地對我說了兩個字:
「加油。」
然後,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間。
一邊走著,一邊打著電話。
「告訴陳醫生,不用來了。」
來不及探究他話里的意思,我已經走了進去。
房內空間依舊很大。
客廳,餐廳,落地窗。
卻是空無一人。
直到走進臥室,才終於從浴室里聽到淅淅瀝瀝的水聲。
我試探性地敲了敲門:「宋聞朝?」
水聲戛然而止。
短暫的沉默後,裡面傳來他的聲音:「出去。」
卻是嘶啞至極,像是極力克制著什麼。
我心臟猛地一跳,手按在磨砂玻璃門上:「宋聞朝,你怎麼了?」
「我讓你出去!聽不懂嗎?!」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暴躁。
可緊接著,裡面傳來一聲悶響。
隨之而來的,是他愈發沉重痛苦的喘息。
我心頭一緊,也顧不得其他,猛地推開門。
入眼可見的,便是碩大的浴缸。
以及浴缸之內,蜷縮著的宋聞朝。
花灑還在滴滴答答淌著水,他躺在浴缸里,面色潮紅。
額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水珠順著他的身體不斷滾落。
他緊緊閉著眼,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身體幾乎是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看到這副景象,我立馬就明白了裡面的關竅。
宋聞朝中了藥。
聽到我進來的動靜,宋聞朝猛地睜開眼。
那雙總是深邃冷靜的眸子裡,此刻卻翻湧著赤紅的情慾和竭力維持的理智。
兩種情緒激烈交戰,讓他看起來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滾……」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眼神兇狠。
我卻沒有離開,反而一步步走近他,在他面前蹲下身。
宋聞朝猛地別開頭,聲音帶著破碎:「葉尋,走,現在就走,我快控制不住了……」
我看著他緊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
看著他因為極力忍耐而咬破的下唇。
我知道留下來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此刻靠近他有多危險。
但我也知道,我不能,也不想再丟下他一個人了。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碰觸他滾燙的臉頰。
他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葉尋!」
他警告著,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痛苦。
我看著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主動湊上前,吻住了他燙得嚇人的唇。
輕輕含住,慢慢吮吸。
宋聞朝的身體徹底僵住。
理智的弦,在這一刻,砰然斷裂。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我的腰身。
下一秒,天旋地轉。
「砰」的一聲悶響,我被他帶入冰冷的浴缸。
冷水刺骨的涼意透過濕透的衣衫竄入四肢百骸。
而身前,是他如同烈火般焚燒的軀體。
冰火交織,激得我渾身一顫。
下意識想躲,卻無可遁形。
宋聞朝沉重的身軀壓制著我,滾燙的呼吸帶著灼人的溫度,鋪天蓋地地落在我的頸間、臉頰,又回到柔軟的唇瓣。
那雙赤紅的眼睛裡,最後一絲清明被洶湧的慾望徹底吞沒,只剩下最原始、也最赤裸的掠奪。
可下一秒,牙齒不期然磕上唇角。
血液流出,血腥氣短暫地喚回了神智。
宋聞朝身子一頓,卻是要將我推開。
我卻不依,迎著他推拒的力氣,不管不顧地又要吻上他的唇。
他卻猛地偏過頭去。
迷濛中,他的聲音響起,帶著拼了命的克制。
「夠了葉尋,你看清楚,我是宋聞朝,不是宋福。」
17
話音落下,心臟一陣一陣抽疼。
莫名的情緒漫上心頭。
這一次,我終於知道了那是什麼。
那是心疼。
源於喜歡的心疼。
我垂下眸,從他身上下來,回到地面。
宋聞朝身體一瞬間僵住,他自嘲地笑了笑。
「行,知道了,就趕緊滾吧。」
我不置可否,卻是徑直摸上紐扣。
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
衣襟散開,皮帶掉落。
直到一絲不掛,才重新邁入浴缸,跨坐在他身上。
我俯下身,輕柔的吻落在他的頸側,他的下頜,他的耳畔,又落回到他的唇角。
我細細感受著他的顫抖,輕聲道:「我知道。」
「宋聞朝,我知道是你。」
「也正是因為知道是你,我才會在這兒。」
他身體一僵,卻是沒了推拒的力道,只是聲音沙啞道:「你會後悔的。」
「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話落,我深吸一口氣,拉住他的手,向下摸去。
與此同時,不管不顧地吻上他的喉結。
「宋聞朝,我甘願當你的藥。」
……
18
之後幾天,因著藥效,宋聞朝幾乎是不管不顧。
我暈了又醒,醒了又暈。
終於遭不住,沉沉睡了過去。
等再次有意識,已經是三天後。
我是在醫院 VIP 病房醒來的。
入眼是刺目的白,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息。
稍微一動,渾身就像被拆開重組過一樣酸痛難忍。
「醒了?」旁邊傳來低沉的聲音。
我猛地轉頭,看到宋聞朝坐在床邊的沙發上。
他換上了乾淨的襯衫和西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下頜線繃得有些緊之外,幾乎看不出幾天前的狼狽與失控。
「你……」我一開口,嗓子干啞得厲害。
他立刻起身,倒了杯溫水,遞到我唇邊。
我借著他的手小口喝著,目光卻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記憶也一瞬間如潮水般涌回腦海。
臉頰瞬間燒了起來,我不自然地舔了舔唇。
「我……我怎麼會在醫院?」
他頓了頓。
「你昏迷了三天。」
「高燒,脫水,體力嚴重透支,還有……輕微撕裂傷。」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但我還是聽清了,耳根燙得驚人。
病房裡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我臉紅著偏開頭,試圖找個話題,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