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尋,你在幹什麼?你在不甘心什麼?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宋聞朝有了別人,不再糾纏你,你應該高興才對……
可是,心為什麼這麼疼?
我閉上眼,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平復許久,我深吸一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洗手間門口,卻出現了一個熟悉得幾乎刻入骨髓的身影。
李強。
也是……
我的繼父。
13
他穿著廉價西裝,靠在牆邊,手裡還拿著個酒瓶。
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目光對上,他一步步朝我逼近,帶著濃重的酒氣:「我果然沒看錯,兩年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恐懼像藤蔓,瞬間纏緊我的心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那些被毆打、被辱罵、被用各種不堪言語羞辱的童年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我下意識地後退,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怎麼不能在這裡?」
李強嗤笑一聲,目光貪婪地掃過我身上的衣服,「老子來找樂子!倒是你,這些年過得挺舒服啊?有錢了也不知道孝敬孝敬老子?白養你這麼多年了!」
他說著,伸手就想來抓我的胳膊。
那雙手,曾經無數次落在我的身上,留下或青或紫的痕跡。
巨大的生理性厭惡讓我猛地揮開他的手:「別碰我!」
「嘿!長本事了?!」
李強被激怒了,臉色一沉,揚手就朝我扇過來,「老子今天就替你死去的媽好好教訓教訓你!」
我下意識地閉緊眼睛,側頭躲閃。
預期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在半空中牢牢攥住了李強的手腕,力道之大,讓李強痛呼出聲。
「啊!誰他媽……!」
李強的咒罵戛然而止。
我顫抖著睜開眼,看到宋聞朝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前。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動他?」
話落,他手腕一擰,李強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扭曲著摔倒在地上。
「放開!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他老子!」
李強疼得齜牙咧嘴,還在叫囂。
宋聞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輕蔑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老子?」他嗤笑一聲,腳下微微用力,踩在李強想要撐地的手上,碾了碾,「你也配?」
李強的慘叫聲更大,下一秒,卻又戛然而止。
竟是直接痛暈了過去。
喧囂和威脅瞬間遠去,宋聞朝轉過身,面對我。
他高大的身影幾乎完全籠罩了我,也擋住了遠處晃動的光暈。
他身上的酒氣混合著凜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臉,但指尖在空中停頓了一瞬,又落了下去。
最終只是沉聲道:「沒事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剛剛如同天神降臨,將我從深淵拉出來的人。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委屈、後怕、依賴,以及那些連我自己都分辨不清的複雜情感,如同洪水決堤,傾瀉而出。
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大顆大顆,砸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我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副失控的軟弱樣子,肩膀卻因為無聲的哭泣而輕輕抽動。
頭頂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緊接著,一隻溫熱的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按上了我的後腦。
他沒有絲毫猶豫,微微用力,將我的額頭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哭什麼。」
他的聲音近在咫尺,就響在我的發頂。
帶著酒後的微醺和一種近乎笨拙的溫柔。
「不是告訴你,沒事了。」
他並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只是維持著這個姿勢,手掌穩穩地托著我的後腦。
另一隻手猶豫了一下,最終輕輕落在了我的背上。
一下一下,緩慢而堅定地拍著。
心情因為他的動作漸漸平復,我不好意思地退開兩步。
「抱歉,我剛剛……」
可沒等說完,變故突生。
14
身後窸窸窣窣傳來聲響,伴隨著李強含混不清的咒罵。
他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手裡還攥著從見面便緊緊拿著的酒瓶,搖搖晃晃地朝我撲來!
「小雜種!我弄死你!」
未等我反應,宋聞朝眼神一凜。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將我緊緊按進他懷裡,用整個背部護住我,同時猛地轉身。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我頭頂傳來。
我被他死死箍在懷裡,看不到身後發生了什麼。
只能感覺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以及摟著我的手臂收得更緊。
「宋聞朝!」
我驚恐地掙扎,想看看他怎麼了。
他卻不肯鬆開,只是緊緊抱住我:「別動!」
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子,猛地抬腿。
一腳踹到李強身上。
與此同時,我聽到周放和宋福焦急的聲音由遠及近。
「聞朝!」
「哥!葉尋!你們沒事吧?」
腳步聲雜亂,伴隨著李強被迅速制服的掙扎和叫罵聲。
宋聞朝這才緩緩鬆開了我。
我立刻繞到他身後。
看到眼前狀況的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他左肩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深色的布料洇濕了一片,顏色更深,隱隱透著暗紅。
「你受傷了!」
我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小傷。」
他輕描淡寫地試圖轉身,卻被我死死拉住胳膊。
周放已經趕過來,看到宋聞朝背後的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冰冷地掃過被保安死死按在地上的李強。
「叫救護車!」周放厲聲道。
「不用。」宋聞朝拒絕,「劃破點皮而已,去酒店套房,讓陳醫生過來一趟。」
陳醫生是他的私人醫生。
這次也跟著來了海城。
他安排得冷靜,仿佛受傷的不是自己。
宋福嚇得臉都白了,看看他哥,又看看我,最後目光落在我緊緊抓著宋聞朝胳膊的手上,眼神複雜。
「哥,你……」
「小福,沒事。」
宋聞朝安撫地看了弟弟一眼,然後目光落在我臉上:「行了,沒事的,你跟小福先回包廂,我處理了就回來。」
我下意識想搖頭。
可餘光瞥到一旁的宋福,終究囁嚅片刻,點了點頭。
15
回到包廂,人已經散了。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剛入門的沙發處,腦海里全是宋聞朝背上那片刺目的暗紅,和他將我護在懷裡時堅實的觸感。
宋福在我身邊坐下,沒說話,就靜靜陪著我呆著。
喧囂過後的寂靜顯得格外沉重,空氣中還殘留著酒氣和甜膩的果盤味道。
還有……
一絲不易察覺的花的清香。
我蹙了蹙眉,突然抬頭。
這才終於發現,剛才離開時一片狼藉的包廂,此刻竟被清理出了一片空間。

沙發前的舞台上不知何時放滿了一大束一大束的白色滿天星。
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灑落了一地的星辰。
我猛地轉頭,卻正對上宋福的目光。
心裡驟然有了猜想,我卻一時間不敢相信。
只是怔怔開口:「這些花……」
「是我準備的。」
宋福笑了笑。
「本來……是想等大家散了之後,單獨送給你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像怕驚擾了什麼:「我本來是想……今晚跟你表白的。」
我動作兀地一頓。
從前當作月亮用心去愛的人如今反過來跟我表白。
我該是高興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空虛卻愈發濃重。
我看著宋福。
腦海里卻儘是另一個人的樣貌。
與他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
宋聞朝。
我張了張嘴,聲音艱澀:「小福,我……」
可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怎麼出口。
終究只是化為蒼白的三個字。
「對不起。」
宋福卻搖了搖頭。
他臉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通透的、帶著點苦澀的平靜。
「不用道歉,葉尋。」
他看著我,目光清晰得讓我無所遁形。
「其實……我大概猜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剛才在衛生間外面……我看到了。」
我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看到我哥護著你,你在他懷裡哭。」
「我看到你抓著他的胳膊,看到了你看他的眼神。」
「那種眼神……你從沒用那種眼神看過我。」
他偏開頭,看著眼前的滿天星。
「其實我早該發現的。你看我哥的時候,整個人都是繃緊的,會緊張,會害怕,但眼睛裡有光,而你看我……
「永遠都那麼完美,那麼恰到好處的溫柔。
「我以前以為那是你喜歡我的克制,現在才明白……」
他抬起頭,對我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過是沒那麼喜歡,所以輕易能夠做到的禮貌跟疏離。」
我搖搖頭,試圖解釋。
卻不知道是解釋給他,還是解釋給自己。
「小福,我……我真的喜歡過你,在兩年前。」
提及曾經,我頓了頓。
「對了,我好像還沒跟你說過。」
「你……還記不記得,兩年前你在城西商場工地救下的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