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那天到底怎麼回事，你查清了嗎？」
說起這個，宋聞朝眼神一下冷了下去。
「查清楚了，是……李強。」
名字說出來的瞬間，宋聞朝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看到我沒什麼反應才繼續說。
「他帶的那個酒瓶里裝的是偷偷運輸的烈性藥，他本身去那裡，就是為了高價兜售那些藥，只是沒想到……」
他頓了頓：「拿酒瓶打傷我之後，裡面的藥正好通過傷口滲透進去，也就有了後來那些。」
我點點頭：「那他後來怎麼處置的？」
「早在當天晚上，周放就派人控制住他了，現在證據都已經移交警方，他兜售的東西不止烈性藥，那些東西足夠他在牢里呆一輩子了。」
這話出來的一瞬間，心裡提了多年的那口氣終於鬆了。
我看向宋聞朝：「你就不好奇他跟我的關係嗎？」
他搖搖頭：「看你，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了。」
心裡因為他尊重的舉動驟然一暖，我面上卻不顯，小聲嘟囔：「真是無趣。」
話落也不給他反駁的機會，輕聲道：「我好像還沒跟你講過我的故事吧。」
19
我的生活環境，大概是小說里寫爛了的配置。
父親早逝，母親獨自帶著我生活。
就在她為了養活我辛苦討生活的時候，李強出現了。
一個英俊、有禮，時常幫襯又喜歡孩子的男人。
我媽幾乎沒挨過多久，就跟李強墜入愛河，又順理成章地結婚。
可婚後，李強卻好像變了個人。
又或者說，我媽才真正意識到李強的真面目。
酗酒、賭博、家暴。
小時候的記憶，只有不斷的爭吵，揮下的拳腳，以及媽媽每天都痛苦。
終於，在我六歲那年，她受不了，跑了。
沒帶我。
從此之後，我便陷入了比地獄更深的地獄。
但好在，我是個男孩兒。
但也很不幸，我是個長得漂亮的男孩兒。
男孩兒的身份，給了那個在重男輕女環境下長大的繼父偌大的榮耀。
但長得漂亮，也讓他生了其他的歹念。
他開始給我帶來各式各樣的裙子。
白天我在學校當正常的男學生。
而晚上，我則換上各種各樣的裙子，拍下照片，又被他發到網上。
說到這裡，宋聞朝的拳頭不住地握緊。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欸，你別這麼激動啊，其實我還挺感謝這段時間這段經歷的。」
這話是真的。
因為拍照片的時候身上不允許有痕跡。
所以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挨過打。
也切切實實過了一段時間好日子。
而轉折，發生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
那天李強破天荒給我帶回來一個蛋糕。
我最初還真天真地以為，是他良心發現，是他真的有了當爸爸的覺悟。
可一切，在他將奶油抹到我臉上，又把我按在床上時，化為了烏有。
也是那天，我終於下定決心，逃了出去。
再之後，便是遇到宋福，又認識了宋聞朝。
以至於到如今的一切。
曾經沉重的、屈辱的過去終於被說出。
遠比我想的容易。
我彎了彎唇。
「不過李強有一句話說得沒錯，我確實沒心沒肺也沒良心。」
「正常人遇到這種事，得對裙子跟男人深惡痛絕，我不一樣。」
「我可以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包括自己的自尊。」
「當然，我也慶幸自己這樣的性格，才讓我認識了你。」
「可也是這段經歷，讓我就這麼錯過了你。」
我閉上眼，沉沉吐出一口氣，又轉頭看向宋聞朝。
「宋聞朝，對不起。」
「我不懂什麼是愛，也沒人教過我什麼叫愛，所以固執地把感激當作愛當作了兩年。」
「可不成想，到頭來，卻發現其實我連感激的人都是錯的。」
「我今天說這些也不是想讓你可憐我，我只是想告訴你。」
「第一，我喜歡你，葉尋喜歡宋聞朝。」
「第二……」
我頓了頓，平復了平復有些激盪的情緒。
「我遠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好。」
「我自私、虛榮、沒底線，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一個不配被人喜歡的人，這就是真實的我。」
「但我也懂得道理。」
「宋聞朝，如果你不喜歡這樣的我，你就大大方方說出來，我不會怪你，也不會糾纏你，我們就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話音落下, 病房裡陷入長久的寂靜。
我垂著眼，不敢看宋聞朝的表情。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得好像一個世紀。
心臟一點點墜入谷底。
就在我幾乎被這沉默壓垮時，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復上了我的手。
我猛地抬頭, 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裡沒有預想中的厭惡或者憐憫。
只有一種沉靜的心疼, 和一種近乎沉重的溫柔。
「說完了？」他開口。
我怔怔地點了點頭。
他輕輕掰開我緊握的⼿指, 與我十指相扣，指腹摩挲著我掌心被掐出的⽉⽛痕。
「葉尋, 」他叫我的名字，「聽好了。」
「第⼀, 你的喜歡，我收到了，宋聞朝也喜歡葉尋, 從很久以前, ⼤概就開始了。」
「第二，」他看著我，⽬光銳利, 卻帶著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的堅定。
「你不是沒心沒肺，你是在那種環境下，為了保護自己，唯⼀能長出的堅硬的殼。」
「你也不是不擇手段, 你只是想抓住每一根能讓你活下去的稻草。
「你⾃私？那是因為從來沒有人無私地愛過你；你虛榮？那是因為你從未真正擁有過值得驕傲的東西；你沒底線？」
他頓了頓, 「你的底線，就是絕不傷害你在乎的⼈, ⽐如宋福, 哪怕你⾯對再大的難處, 你也從未想過真正傷害他, 不是嗎？」
我怔怔地看著他。
沉默⽆⾔, 卻振聾發聵。
那些我⽤來定義自己、懲罰自己的貶義詞，在他口中，卻成了我掙扎求生的證明。
眼淚毫⽆預兆地湧出。
「至於你說你不懂愛……」
宋聞朝抬起另一隻⼿，用指腹擦去我不斷滾落的淚珠，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沒關係，葉尋, 我來教你。」
他俯下⾝，額頭再次抵住我的，鼻尖相觸, 呼吸交融。
「葉尋，你不需要是完美的, 你只需要是你。」
他看著我淚眼朦朧的樣⼦, 最終輕輕吻去我眼角的淚痕。
「但你要知道，⼀旦你答應我，那這輩子, 下輩⼦，你都別想我再放開。」
「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嗎？
我沒⽴刻說話, 只是靜靜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清晰地倒映著狼狽卻真實的我自己。
我閉了閉眼, 深吸一口氣，然後主動仰起頭, 吻上了他的唇。
呼吸交換的間隙，我迷濛出聲。
「想好了。」
「宋聞朝。」
「只要是你，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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