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被擁抱的好好,他優越的容貌來源於他的父母。
周身的氣質也極其相似。
他們是來帶他回家的。
沒有什麼東西需要收拾,這裡沒有什麼是他需要特意帶走的。
能出動私人飛機來接人,擁抱的真情流露,他的爸媽一定很愛他。
所有的爸媽都應該很愛自己的孩子,可惜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愛不愛我。
我沒見過他們。
思緒的發散能讓我壓抑住心裡的不舍。
只是以後我要自己看日出日落了,要自己去吃那家餛飩了。
吃餛飩的時候,不會夾雜著牛肉麵的香。
「哥。」
我回神,含笑看著他。
他停在我兩步的距離,晨光在他身後,和他的家人一起。
只要他轉身,就能找回過去。
「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我一愣。
他繼續說。
「我必須回去一趟,找回曾經的記憶。」
「哥,我想帶你回家,但是你不想也沒關係,我會回來找你。」
「我們加個聯繫方式,如果你要離開這裡,去看新的風景,我忙完也會去找你。」
好好比我高大半個頭,跟我說話的時候總是要微微垂下頭。
長長的睫毛遮住眼睛,他想要伸出的手克制地留在原地。
說出自己的想法,但選擇權給我。
他的父母就在不遠處,沒有干涉他的決定,只是在等他回家。
我離開那座城市的時候,就準備將過往都丟棄。
開心還是悲傷的過往,我都不準備再踏足。
他看出了我的想法。
又走上前一步,緩緩地伸出手,留給我拒絕的機會。
我沒有拒絕,他很輕很輕地抱了抱我。
他身上的味道,還是我們一起去小超市買的沐浴露。
很淡的花香。
他的臉在我臉上很短暫地貼了一下。
遮不住言語裡的哽咽。
「別忘記好好。」
短暫的一個多月,他滿臉是血的臉,在醫院跟我四目相對。
耍賴跟著我,其實狡黠地打量我的神情。
會害怕我丟下他,偷偷睡在我房門口,找不到我會很焦急。
會說傷口疼哄我吹吹。
真的很疼又抿著嘴不說。
抱著枕頭敲響我的房門,又在同床時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最出格的動作就是將手指偷偷伸過來,在靜謐的夜裡勾住我的手指。
會在我抱抱他的時候明顯開心,哼著歌打掃屋子。
會陪著我看重複的日出日落,會端著牛肉麵陪我吃餛飩。
會落寞地轉身,明明不舍也不會耍賴帶走我。
「沈京澤。」我想我只是放心不下他。「我陪你回家。」
等他好了,我再走。
至少恢復記憶,確認他真的回家了。
「真的?」
我被撲了滿懷。
歡喜比強忍的不舍更為濃烈。
他大大方方牽住了我的手,帶著我坐上直升機。
離這座小島越來越遠。
他靠著我的肩。
「哥,不要叫我沈京澤。」
「叫我好好。」
飛機很穩,沒有顛簸。
他全程緊握著我的手。
他骨節分明的手,比我見過的任何一雙手都好看。
18
沈家很大,顯得很低調的中式裝修。
沈家父母對我很和善,沒有探究,沒有詢問,沒有高高在上。
餐桌上永遠有我愛吃的菜,是好好特意叮囑廚房做的。
回來後,好好就變得很忙,去醫院檢查身體,調查他出事的真相。
陸銘賀再找上門的時候,好好去了醫院。
「我會讓你知道,你的選擇是錯誤的。」
「你真的以為沈京澤是什麼單純的小白兔。」
「他才回來兩周,他的親二叔就被他送進了監獄。」
隔著門,我在好好眼中看見了陌生又熟悉的眼神。
那是一種上位者的深沉眼神,我在很多人身上見過。
唯獨沒有在好好身上見過。
他的眼神永遠直白,像一汪清泉,照見他內心深處所有的想法。
讓人忍不住靠近。
好好的媽媽神情激動。
「你終於全部想起來了。」
殘存的碎片一片片掉落在他腦海里,拼湊出完整的圖案,只是時間問題。
「溫允,你看,他恢復了記憶,跟我也沒有什麼不同。」
「沈家跟陸家也沒有什麼不同。」
「至少我對你不是一時興起,至少我沒有隱瞞你什麼事情。」
「他接下來一定會假裝什麼都沒有想起來,繼續裝傻欺騙你。」
好好不會。
我的手機響起來,備註「好好」。
電話接起,門內的人眼神瞬間柔軟,又變回那副熟悉的模樣。
「哥,我恢復記憶了。」
「我們今晚去吃小餛飩慶祝一下吧。」
眉眼彎彎,一副小孩樣。
「好。」
「陸銘賀,你輸了。」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不可能。」他一腳踢翻了放置在外的垃圾桶。
「溫允,我不可能放棄你。」
「你是覺得沈家更有錢對不對?」
「他給你多少,我給你更多。」
「溫允,最開始為了改變命運,你不是連拿袖子給我擦鞋都可以做嗎?」
這才是他最真實的想法。
從一開始,他就覺得我是有目的的。
但其實,我那天只是覺得他的鞋很好看,髒了很可惜。
我沒有穿過那麼漂亮的鞋,看他蹙眉以為他是心疼。
其實那時候他在想的應該是,髒了的,回去一定要丟掉。
「如果你覺得哥是因為錢才跟你在一起,那不是哥不好,而是你不好。」
「畢竟在你眼裡,你除了錢,一無是處。」
「可我不一樣,我喜歡溫允,是要用真心的。」
「溫允那麼好,不好的人配不上他。」
「陸銘賀,你的詆毀不會讓人覺得溫允不好,只會讓我覺得你是個爛人。」
好好喜歡我?
我感覺得到。
我當他是失憶時沒有安全感的依賴。
「我會追溫允,我是要以結婚為前提的。」
我瞳孔一縮,驚疑地看向他。
只看到一個半步不讓,擋在我身前的背影。
沈媽媽在屋子裡,肯定全部聽見了。
我想起陸夫人的厭惡,噁心,以及那句。
「你勾引我兒子成了一個同性戀,你知不知道,你毀了他一輩子。」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溫熱的手攬在我肩頭,是沈媽媽溫柔的眼眸。
沒有鄙夷,沒有厭惡,沒有惡語相向。
她只是這樣包容地看著我,看著沈京澤。
「別怕。」
我怎麼會不怕。
就連陸銘賀都開始怕。
「哥……」
「你愛上他了對不對?」
我愛沈京澤嗎?
他半分不讓地擋在我身前和陸銘賀對視。
我聽見我慌亂的心跳聲。
擂鼓一般。
我想逃。
所以我跑了。
19
跑到胸腔里的氧氣被全部擠壓出去,缺氧般地大口大口呼吸。
跑到我入目全是陌生的環境,人流如織。
同樣劇烈的心跳落在我身後。
我一回頭。
沈京澤就站在我身後,依舊隔著三步的距離。
「哥,我喜歡你,不是要給你壓力。」
「你可以拒絕我,我還是想要追你。」
「在你答應之前,我永遠保持跟你三步的安全距離。」
他笑起來,少年郎朗。
「只要你回頭,我就在。」
原來真的有人出現,不用十年八年,不用轟轟烈烈,只是細水長流,就逼退從前十幾年的陪伴,四年的痛愛糾纏。
他伸出手。
「去吃小餛飩嗎?慶祝我找回是沈京澤的過往,也還是賴上你的溫好。」
有什麼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
出身豪門的沈京澤依舊會陪我吃路邊攤。
依舊會耍賴敲門到我的房間睡,保持恰當的距離,勾住我的手指。
也有不一樣。
沈爸爸沈媽媽變得更關心我。
沈爸爸會煮茶跟我談今日的財經新聞,沈媽媽會為我準備尺寸恰到好處的居家服。
有一天早起,我看見沈京澤在保姆阿姨和沈媽媽的指導下包餛飩。
三人湊在一起聊天。
沈京澤:「哥一定愛吃鮮蝦的。」
沈媽媽:「我覺得允允更喜歡魚肉的。」
保姆阿姨:「我上次明明做薺菜的溫先生都吃完了。」
所以早餐每一種味道都有三顆。
皮薄餡大。
我在三雙期許的眼眸中,偏向好好。
「鮮蝦的更好吃。」
他露出得意的眼神。
「你們輸了,一人二百,支持現金和支付寶。」
20
豪門世家,什麼事都需要辦一場宴會公之於眾。
沈京澤是沈氏唯一的繼承人。
有宴會就免不了見人,我不願意參加這種場合。
想要拒絕的意願還沒表露,沈京澤就準備了幾十件衣服讓我挑選。
「哥,你看看,喜歡哪一件。」
「這一排是我媽準備的,這一排是我準備的,這一排是我爸準備的。」
明面上可以選擇的是三排衣服,實際上眼神一直看著我,無聲訴說。
【選我的,選我的。】
最後當然選擇了他的。
月白色手工金絲繡的西裝,從衣服下擺生出一簇簇白玉蘭花。
不是很高調的裝扮,也不會讓人看輕。
我看著他,心就一點點柔軟。
在沈京澤這裡,我永遠可以選擇。
不是陸銘賀那樣的強勢逼人,參加的每一場宴會,都要高調地裝扮我。
我是他的玩偶,是他炫耀的資本。
我足夠吸引人,才顯得他留下我沒有那麼讓人詬病。
而沈京澤只會告訴我。
「一會玩得開心,不開心就來找我,或者提前離場。」
「都沒關係。」
宴會開始,從前的熟人一個個入場。
沈京澤今天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