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飯和零食也沒少吃,活也沒幫著少干。
下船的時候已經自來熟地挽上了我的胳膊。
租房的時候,還衝著房東介紹自己。
「我叫溫好,我是溫允的弟弟。」
房東打量著我們,和善地開口。
「你們不是親的吧,長得不太像呀。」
是不像的,他好看太多。
他一把拉住我。
「那是我的遺憾,沒長成哥哥那麼溫柔。」
嘴甜,聽話,懂事的男孩誰不喜歡呢。
我出門買菜的工夫,家裡已經被他收拾得很乾凈。
兩層樓的小院子,一樓是客廳、餐廳和廚房,二樓是衛浴和房間。
吃晚飯忙完已經是傍晚,夕陽緩緩落入地平線。
我拿出手機,準備拍照。
看到了一則推送消息。
陸氏繼承人陸銘賀的傾城之戀。
照片上是陸銘賀和聯姻對象。
兩人面對面相視而笑。
身後是可遇不可求的絕美極光。
好好的手伸過來,半蹲在地上仰頭擦我的眼睛。
「哥,你怎麼哭了?」
我在他眸子裡,看見了自己滿臉淚水。
好好看了我的手機。
「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嗎?」
我點頭。
「曾經是。」
最後一點餘暉被地平線吞噬,遠處是一大片逼近的墨藍色天幕。
好好依舊仰著頭,拉長衣服下擺給我擦眼淚。
極為認真道。
「哥,永遠不要為離開你的人落淚。」
很久之後,我知道了他沒說完的下半句。
因為你會成為更好的自己,見更美的風景。
14
島上的日子過得慢悠悠。
我取了現金,將手機關機,徹底與外界的一切斷聯。
這座在地圖上都沒有名字的小島,一直過著半與世隔絕的日子。
島上沒有什麼年輕人,大多是等著孩子回家的老夫妻。
好好陪我看了三十六場日出,三十六場日落。
我看日出日落,他側頭看我。
被我發現,也不收回目光。
「哥,你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
我笑他。
「你都沒有記憶,你才見過幾個人。」
他笑得更開,在落日的餘暉下好看得晃眼。
「有些瞬間,就是永恆。」
但我覺得,沒有什麼是不會被時間帶走的。
就像我手上的戒痕,也只剩下淺淡的印記。
我越來越少想起陸銘賀。
就像陸夫人說的。
「你和銘賀,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小島有兩家相鄰的店,一家賣牛肉麵,一家賣餛飩。
我愛吃餛飩,好好愛吃牛肉麵。
「那今晚一起去吃牛肉麵吧。」
好好把我推進了餛飩店,點了一碗餛飩。
用我給的錢付款。
「要香菜不要蔥花,謝謝老闆。」
然後飛快地跑到牛肉麵店,端了一碗加了滿滿紅油的牛肉麵過來。
木質的桌子上。
點綴了香菜的清香餛飩和裹滿辣椒油的濃香牛肉麵。
好好垂著眼,吃得很香,動作很斯文。
「哥,我們不用誰迎合誰的喜好,也可以坐在一起吃飯。」
我怔愣了一瞬。
我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和陸銘賀在一起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以他為先。
如果我想吃的店和他想吃的店發生碰撞,一定是我順從他的選擇。
迎合他的口味。
「我習慣了。」
「那以後試著不要這種習慣吧。」
我想錯了,好好並不像從前的我。
他就是好好。
獨一無二的好好。
失憶的他就算是一張白紙,他的前半生也一定是撰寫精彩的書籍。
尋常細節是他對光可見,筆尖留下的刻痕。
15
陸銘賀是早晨找來的。
天色還未完全亮,帶著像薄紗遮掩的朦朧感。
爐火上熬了粥,我在水滾的間隙,將好好換下來的衣服用手搓了。
「哥。」
聲音響起的時候,我下意識往裡屋看了一眼。
旋即被抓住了手腕,盆里濺起泡沫。
我被抱了個滿懷,有淚水落進我脖子裡。
「哥,我找了你好久。」
「你為什麼要走?」
「我來接你回家。」
力道大到要將我鑲嵌在骨血里。
比我想像中要快。
還是找來了。
我在他的吻湊上來的時候推開了他,後退幾步。
他落空的手,抬眸眼神受傷地看著我。
「哥,你不要我了?」
「哥,你怎麼起那麼早,我還想賴床,你再哄哄我唄,抱抱。」
揉著眼睛的好好,頭頂上還頂著一撮睡得翹起的毛。
身上穿的還是我的衣服,我穿著剛好的衣服,在他身上穿得有點小。
勾勒出他分明的肌肉線條。
昨晚拿錯了。
陸銘賀的手在身側攥緊,言語從齒縫裡擠出來。
「溫允,我給你機會解釋。」
「你讓陌生男人上你的床,穿你的衣服,叫你哥?」
「你們昨晚做了什麼?」
我們什麼都沒做。
只是好好最近頭疼得越來越頻繁。
不知道是不是血塊在逐步消散的原因,他在疼痛里,腦海里閃過一些碎片。
昨晚實在疼得難受,他抱著枕頭敲開了我的門。
疼得厲害的時候,他會來我房間睡,我們之間隔著距離。
他最多只是將手伸過來,抓住我一根手指。
昨晚疼得厲害,吐在了身上。
我拿衣服給他的時候拿錯了。
可我沒有義務跟陸銘賀解釋。
好好抱著我的胳膊,臉埋在我的胳膊上。
前半個晚上幾乎沒睡,現在困得厲害。
我伸手壓了壓他翹起的頭髮。
「哥,你現在過來,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們回家。」
「我原諒你。」
我才發現陸銘賀很憔悴,瘦了一圈,衣服滿是褶皺。
他面色沉沉地看著我們,眼裡壓抑的情緒像一團墨。
「你回去吧,陸銘賀,我不跟你走了。」
怒極反笑,陸銘賀笑得眼裡有水光。
「溫允,你不跟我回去,你能去哪裡?」
「別鬧了。」
「什麼為了五百萬給我斷絕關係,這麼荒誕的理由。」
「我這麼多年在你身上花的,留給你的資產,未來準備給你的,有多少個五百萬。」
「你不用找人來氣我,我不信。」
「溫允,回來,不要鬧了。」
事到如今他還覺得我在鬧。
在他眼裡,我一直是那個被他從孤兒院帶回家,離開他就一無所有的人。
小時候會在偌大的別墅里迷路,找不到他偷偷掉眼淚。
如今他也覺得我會在世界裡迷路,他叫我哥,卻一直在管我。
好好抱著我的手更緊,在逐漸清明的天色中抬起臉。
看清陸銘賀的瞬間將我擋在身後。
「不准你欺負我哥。」
「你哥?」陸銘賀的目光黏在我身上。「那是我哥。」
「溫允是我的。」
陸銘賀眼裡迸發出強烈的占有欲。
好好很冷靜。
「溫允是他自己的,他不屬於任何人,不是任何人的私有品。」
因為好好的話,陸銘賀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他身上。
看清他容貌的瞬間脫口而出。
「沈京澤?」
好好正色道。
「你不能因為說不過我就給我改名字,我叫溫好。」
「溫好?呵,溫允你還真會取名字。」
他拊掌而笑,眼淚終於落下來。
「溫允,你在醫院留下你的姓名,我以為受傷的是你。」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受傷還是故意留下的訊息。」
「在這座城市周圍有幾十個這樣的小島,我不眠不休才找到你。」
「我怕受傷的是你,怕你過得不好,怕你被人騙,被人欺負。」
「溫允,你不知道他是誰,我知道。」
他嘴角帶上勢在必得的笑。
「你會回來我身邊的。」
16
爐灶上的粥滾了,澆滅了爐火。
我伸手要去拿,被好好抓住。
「哥,會燙。」
陸銘賀勢在必得的樣子讓我心神不寧。
再見面,從前那些習以為常的霸道和強勢,讓我想要逃。
我見過自由了,愛上正常的生活了。
好好拿了毛巾,掀開蓋子,重新開火。
粥水重新滾起來,米香四溢。
就連這樣的動作,好好都帶著從容和優雅。
絕佳的容貌,矜貴的氣質,舉手投足間的貴氣。
好好不可能是溫好。
我在心裡咀嚼著這個名字。
沈京澤。
完全陌生的名字。
會是我聽過的沈家嗎?那個傳聞底蘊深厚,如日中天的沈家。
粥香四溢,好好舉著勺子攪拌。
長長的睫毛垂著。
「哥,無論我原本是誰,都改變不了我現在是溫好。」
「無論我以後是誰,也無法抹去我當過溫好。」
夜裡好好抱著枕頭要回自己的房間,被我拉了一下。
他回頭,將枕頭放回原位,爬上床躺下。
靜謐的夜裡,我們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他的手慢慢從自己的被子裡伸過來,勾住了我的手指。
眼睛亮晶晶的。
「哥,不要憂慮未發生的事。」
好好一直有很好聽的聲音,我的情緒慢慢平穩起來。
為什麼我要慌張。
我從一開始,不就知道他有一天會被家人找到,會想起記憶。
指尖傳來溫度。
我看向他的身影。
我想我只是習慣了他在。
「明天我帶你去看醫生。」
原本今天就要去,因為陸銘賀的到來而耽誤了。
好好這麼好的人,誰家丟了一定很著急。
17
很著急。
所以第二天直升機就停在了小島上。
好好叫沈京澤。
沈氏獨子,從小就在國外長大,今年二十歲,提前完成了在國外的課業,回國。
剛回國就出了意外。
失憶後被我撿到,現在他的親生父母找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