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角落裡,看著他遊刃有餘地應對著一個個上前攀談的人。
恰到好處地尊重和疏離。
不會過於討好,也不會過於高高在上。
這是他的主場。
「溫允,還真是你。」
是周維新。
他依舊是那副玩味的目光,黏膩地在我身上掃視。
「賀哥說你跟沈京澤了,我還不信。」
「我就說你怎麼捨得離開賀哥,原來是攀上高枝了。」
「周維新,別說了。」
一身墨色西裝的陸銘賀走過來,整個人都顯得十分陰鬱。
轉向我,他語氣軟下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那天喝多了,亂說的。」
「賀哥你解釋什麼?」
「就他這樣的,也就被人玩個新鮮……」
「周維新,閉嘴。」
不大不小的聲音引來了人圍觀,大多是陸銘賀圈子裡的人。
他們不會霸凌我,只會站在旁邊看熱鬧。
見縫插針說兩句。
「賀哥,周維新也是幫著你說話。」
「再怎樣,兄弟還是兄弟。」
兄弟之間代表的是家族利益。
而我只是一個玩意。
沒有任何助力。
陸銘賀緊握的拳頭鬆了,讓開半步。
從來清朗的聲音今天染上了冷意。
「哥,我教你一次,怎麼打回去。」
周維新被一拳打倒在香檳塔上。
水晶杯碎了一地,酒液淋了他全身。
「沈京澤,你什麼意思。」
「沈氏和周氏的合作……」

沈京澤涼涼地打斷他,垂眸睨著他的眼神像是看垃圾。
「不就是個上億的項目,我讓利百分之十就多的是更優選。」
「你有什麼資格在我的場子裡欺負我哥?」
他上前,一腳踩在周維新的手上。
很清脆的骨節斷裂聲,伴隨著周維新的尖聲痛呼。
「我今天就說明了,以後不跟周氏合作。」
「你回去告訴你爸媽,看他們會不會打斷你的腿。」
冷汗從周維新額角滑落,他恨恨地看我。
「你就為了他?」
「他算什麼?你就不顧沈周兩家多年交情。」
沈京澤揚手給了他一巴掌,慢條斯理地掏出手帕擦手。
「我來告訴你,溫允在我心裡算什麼。」
「從你用那種下流的眼神看他的時候,我就只想挖了你的眼睛。」
是的,下流。
好看的玩具展出,就是會被人覬覦的。
陸銘賀知道,一直知道。
只是在他眼裡,利益交換大於我。
他不會把我送出去,也不會計較他以為的小打小鬧。
「你也不配跟我談交情,你在我這裡就是垃圾,無論是誰,敢對溫允指指點點,就是跟我沈京澤為敵,我絕不和解。」
沈京澤的目光一圈掃過,帶著冷笑。
直逼得人低頭避開。
我拉了拉沈京澤。
「好好,算了。」
再鬧下去,宴會就徹底毀了。
「算什麼算?」
沈媽媽從人群里走出來,身後跟著周維新的媽媽。
我緊張地抓緊了沈京澤的手,得到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沈媽媽看了看被踩得面色蒼白的周維新,抱歉地對著周夫人禮貌笑笑。
「不好意思呀。」
周夫人臉色難看地擠出笑容:「沒,沒事……小孩子小打小鬧……」
「我家京澤就是護短,我們沈家也護短。」
「今天還好只是踩斷了他一隻手,平時應該還要打斷他一條腿的。」
「你叫你兒子以後出門小心點。」
「看見京澤和我家允允躲著點,我家京澤一般看人一次不爽,見一次打一次,偏偏他還有理,不會無緣無故打人,只打賤人。」
沈媽媽拉過我的手。
「允允呀,跟京澤學硬點,下次碰到人用手指你,你扇他巴掌呀。」
「怕什麼,沈氏給你撐腰。」
「帶上京澤,他打人可厲害了。」
21
我眼圈氤氳的熱氣久久不散。
沈京澤小心翼翼地牽著我。
「哥,對不起呀。」
「讓你受委屈了,我沒保護好你。」
他不覺得我讓他難堪了,只覺得他沒保護好我,讓我委屈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哭。
我只想抱住他。
不管現在在哪裡。
「好好,謝謝你。」
謝謝你,正視我。
和沈夫人交好的夫人熱切地看過來。
「抱上了,抱上了。」
沈夫人笑笑。
「年輕人的戀愛我們少管。」
「總歸不給我當兒媳婦也得給我當兒子。」
我臉一熱,想要推開他。
只是被他抱得更緊。
我們藏匿在宴會的角落裡。
他垂眸看我。
「哥,我覺得你對我心動了,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陸銘賀紅著眼站在不遠處看我,眼眸里是真切的傷痛。
陸夫人想要帶他離開,被他甩開。
他只是執拗地看著我,吻向了沈京澤。
眼底的期許和光破碎。
後來,誰還管後來。
眼前人是心上人,過往曾經就皆是浮雲。
22
我把我和陸銘澤的事情,全部告訴了沈京澤。
他點點頭。
「我知道了。」
我問他。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以後以後,我都要好好對溫允。」
他親了親我的嘴角。
「哥,你的溫柔很迷人,我也喜歡。」
「但我不用你那麼溫柔,溫柔也可以長出牙齒。」
「我不要你順從,我要你璀璨。」
23
一步步接管沈氏,又忙著和周氏解約,談新的合作。
沈京澤忙得不行。
我幫不上什麼,只能給他熬點湯。
被沈媽媽和保姆阿姨攆出廚房。
「一邊玩去。」
「這種事不用你做,燙到手了京澤跟我急。」
「他屬小狗的。」
「最近忙著咬從前欺負過你的人。」
「哈哈,剛好給他練手。」
我:……
還好是親生的。
保姆阿姨遞給我一盤果切。
「一邊吃去吧。」
哦。
我端著果盤去找沈京澤,他整個人埋在文件堆里,就剩一個頭頂。
我吃水果,他做方案。
我咀嚼的聲音吵到他了,他把我拉過去接了一個水果味的吻。
從桌案上拿出一本文件給我。
「快快快,江湖救急,策劃案交給你了。」
「我不會呀……」
他抬眸看我。
「國內頂尖大學王牌對口專業畢業的優秀畢業生不會做策劃案?」
好吧,我會。
從前也幫陸銘賀做過。
檢查了幾遍,確定沒有什麼問題後,我遞給他。
「你看看沒問題的話,簽名就行。」
他垂眸去看,我其實有點緊張,我怕幫不上他的忙。
「哥,只有一個問題。」
我湊過去。
「哪裡,我改。」
他璀璨的笑容照進我眼眸里。
「這裡,簽上你的名字,溫允。」
我的名字?
我做的策劃案從前都是署陸銘賀的名字。
筆被遞過來,還帶著他的體溫。
我顫抖著接過。
「這會不會不太好。」
他只是問我。
「哥想不想。」
「在我這裡,只有你想不想,願不願意。」
我眼睫顫抖,常年壓抑在心底的渴望破土而出。
「我想。」
我想自己站起來,而不是誰誰誰的附庸。
我在紙上籤下我的名字。
成了我進入沈氏的開始。
我惴惴不安怕被人說閒話,怕對他影響不好。
沈京澤說。
「那你怕不怕耽誤了自己呢?」
「溫允,我沒打算養著你,我要你跟我並肩。」
「是親密愛人,也是共進退的夥伴。」
當然不是一帆風順。
沈氏靠能力說話,我是空降還和沈京澤有關係。
「溫允,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場,誰的策劃通過,項目就誰跟。」
我轉頭,沈京澤就在我身後。
言語無聲,卻有力量。
他說。
【我在,但你要有自己迎戰的勇氣。】
「好。」
最後項目我們共同跟進,策劃案是我們兩人的結合版。
我有了自己的項目組,有了自己的職位。
加班聽他們罵無良老闆,哪怕老闆就在他們身後。
意見不合拍桌子輸出,下班後會一起約著喝咖啡吃甜點。
我只是溫允,不是誰的附屬品。
而沈京澤,一直不遠不近地看著我,無聲地支持我走的每一步。
單獨出去談合作的時候,合作商跟我套近乎。
說起我和沈京澤。
今天沈京澤沒來,但我已經知道怎麼應對。
「我是溫允,此次項目的負責人。」
我先是溫允,是我自己,才是他沈京澤並肩的愛人。
愛一個人不是馴服、捆綁、打造金絲籠。
愛一個人,是讓他站在陽光下,有屬於自己底氣和身份。
你很好,我也不差。
24
太久沒有聽到陸銘賀的消息。
再次聽見,恍如隔世。
「你說他和誰出了車禍?」
陸銘賀惡意別車撞了沈京澤的車。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兩個人都負了傷。
沈京澤的手和腦袋纏繞上了紗布。
陸銘賀坐在輪椅上。
我朝著陸銘賀跑去,在他勾起笑容的時候,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有病?」
笑容凝滯,變成苦澀。
「哥,你為了他打我?」
我怒吼。
「別叫我哥,能不能別纏著我了。」
「我們早就結束了。」
我不想再看他一眼,拉過沈京澤的手上下打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