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了一聲,緩緩放鬆下來,很快進入夢鄉。
待他熟睡,我輕輕起身,幫他清理乾淨,上好藥膏,又運功為他梳理一遍內息。
趴在榻邊守著他淺睡了半個時辰後,悄然起身,將一封信箋放在他枕邊。
我穿上夜行衣,從隱秘角門離開,如鷹隼疾掠,消失在夜空中。
謝蘭舟身邊最厲害的驍雲十六衛,給了我六個,兩個時辰前已先行離開。
今日月黑風高,京城動亂,宜遠行。
出了城,在臨縣跟驍雲六衛會合後,我們馬不停蹄地往雲州方向去。
雲州與襄州交界的地方,群山巍峨,古木參天,人跡罕至,被稱為連雲山脈,留下眾多傳說。
而我師門,便隱於這片雲霧繚繞的群山深處。
一路從京城南下,穿過北州,我們甩掉了幾波跟蹤之人。
進入黃州,與人交戰,鏖戰半夜,三人受傷,我們不得不休整一夜。
待進入雲州地界,圍堵攔截更為密集,幾次突圍後,個個皆帶了傷。
我知道此行必有兇險,不然謝蘭舟不會給我分來六個人,雖為監視,又何嘗不是保護。
但我還是小瞧了這個架勢,他們不為攔截,只為殺人。
去時路已如此艱難,回時路又當如何?
幸好我已將寫好的解藥配方及解毒方式的信箋放在他枕邊。
現在過去多日,謝蘭舟已不再被動,如今去配置藥材,應當不會讓人起疑。
生僻藥材我都做了註解,哪怕一個月內尋不齊,能找來七成,也能緩解餘毒,待他成事,集齊便非難事。
這樣萬一……
我將臂上被血黏住的衣物撕下,撒上藥粉之後包紮起來,抹掉頭上的汗水,跟旁邊的暗衛搭話。
「雲九,你們王爺以前可曾有過旁人?」
「……不曾。」
一個石子輕輕打在雲九的腿上,他慌忙改口:「不知。」
我恍若未聞,笑道:「我就知道他心裡只有我一人。」
幾人僵硬地抽了抽嘴角,一副沒眼看的表情。
氣氛卻不再那麼壓抑。
我們休整之後改變戰略,白天偽裝成普通商人,分散開來,晚上再趕路,如此可儘量躲過追兵,再有幾日,便能到連雲山了。
饒是如此,我們到了山腳下時,也已遍體鱗傷,像是霜打的茄子。
師門重地不許外人進入,我便吩咐他們化整為零,在山下等我。
有幾人明顯不太放心,想跟著進去。
「也行,你們試試能不能跟上。跟不上,就十日後這裡等我。」我不想多說,目光在他們面上一一划過:「我對謝蘭舟的心意,不比任何人少!」
雲五正要反駁,被雲七拉住,他看著我道:「陸公子師承高人,主子解藥的事情,就拜託您了,請早去早回。」
我點點頭,縱身一躍,已消失在蒼茫林海。

有不放心跟上的,不到半炷香功夫就已被我甩下。
如此奔波了兩個時辰,我掠過山頂的天心湖,落在湖心島上,揚聲長嘯:「師父、師娘,徒兒回來啦!」
15.
只有幾隻山雀被驚動,尖叫著撲棱飛走。
我打算進去,一柄飛刀「嗖」地釘在腳前寸許之地:「臭小子,先出去玩會兒。」
懂了,他倆又在裡頭「切磋」上了。
半個時辰後,兩人先後跑了出來,皆是面色紅潤,氣息微促,我看向師父:「您水平有所下降啊!」
師父沒好氣地哼道:「臭小子,還不是怕你久等!」
師娘目光在我身上細細一掃,柳眉微蹙:「怎麼弄得這麼狼狽,還受了傷!誰做的,我和你師父去收拾他!」
師父師娘還是這麼關心我,我心頭一暖,跟著他們進入前廳。剛剛坐定,兩人便一左一右按住我肩膀,兩股精純溫和的內力透體而入,助我調理紊亂的氣息。
「臭小子,別仗著自己功夫好就亂來,說說吧,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我思考片刻,把我和謝蘭舟的事情講了一下,當然,省去了他的身份。
師娘笑得一臉揶揄:「小風兒終於出師了,感覺怎麼樣?」
提起謝蘭舟,我嘴角忍不住翹起:「咳咳,天下第一美人,感覺能不好嗎?他現在對我欲罷不能……」
師父跟師娘對視一眼,拍了下我的頭:「是誰對誰欲罷不能啊,你看看你這死德行,還指望你重振師門呢,現在江湖名聲還沒有,自己先賣出去了!」
「唉!」他重重嘆口氣,表情誇張:「兒大不中留,等師父回來我怎麼交代。」
師娘笑著拉拉他袖子:「左右我們還年輕,再出去撿一個唄!別廢話了,趕緊幫小風兒煉製解藥吧!」
師父嗔怪道:「幸好臭小子還知道提前傳信回來,不然時間哪夠。師門秘寶是越來越少了,你看你是不是敗家子!」
「師父最好了!」我趕緊拍起馬屁。
在師父師娘的幫助下,花了八天時間便煉好了解藥。
我迫不及待要下山,師父抓住我衣襟:「兩位師祖明天就回了,你不再等等?」
「時間緊急。等我下次帶他回來。師父師娘保重——」聲音還在迴響,我已如疾箭離弦,掠過湖面。
來到山下後,果不其然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就知道他們不會乖乖十日後才來。
「雲七,雲九。」我喊了一聲。
兩人遠遠看到我,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類似「驚喜」的神情。
「陸公子,我們以為您……」雲九剛開口,被雲七碰了下胳膊。
「行了,走吧,我怎麼會不管我夫……夫君。」在外人面前,得給謝蘭舟留足顏面。
兩人很快給其他人傳遞信息,約好出行時間。
儘管一再小心,可走了兩日後,我們還是被人追上了。
來的都是死士,不死不休,追得極緊。
又一次慘烈廝殺後,我們幾人筋疲力盡,卻不敢原地歇息,只能振作起來再往前走。
黃州的路才走了一半,還有北州,再到京城……我心裡估算了下時間,問道:「傳信了嗎?」
雲七點點頭:「但不知道主人能否收到。」
未走幾步,雲六撲通一聲跌倒在地,血跡將身下枯草染紅,他低聲道:「陸公子,你們先走……」
16.
我們先走,等待他的是什麼,大家都知道。
我返回去將他攙扶起來,傷勢最輕的雲八也立馬扶起他另一側臂膀。
一行人沉默著前行,找到一處隱蔽山洞後,我開門見山:「我們的路線要變動一下。」
「除了我之外,輕功最好、最擅長潛伏的人是誰?」
大家都看向雲九。
雲九立馬道:「陸公子,我先去引開他們。」
我搖搖頭:「從雲州到黃州,追殺一波緊過一波,這才走了一半的路,但是他們來的人卻越來越多。」
雲五沉思片刻,問道:「難道是主子那邊出事了?」
「不,他那邊定是很順利,敵人才會狗急跳牆,完全就是魚死網破的架勢。不過沒關係,接應我們的人肯定也快來了。」
我分出一份解藥遞給雲九,讓他找機會假死離開,及時潛行回京,務必將解藥親手交給謝蘭舟。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我。
雲九拒絕:「陸公子,您帶著解藥先走。您若出事,主子定不會饒過我們。」
我將藥瓶塞到他手裡:「這些人都是衝著我來的,我就算一個人先走也逃不脫,還不如我們在明面,你暗地裡把解藥帶給謝蘭舟。」
雲九糾結不定。
我厲聲道:「當務之急是要給你們主子解毒,不要耽誤了他的大計。再說,我也絕不會有事。」
我頓了頓,扯下貼身佩戴的暖白玉佩交給雲九:「跟他說,讓他等我回來。他定不會罰你。」
雲九握著藥瓶和玉佩,鄭重地看著我:
「我一定會給主子帶回去。陸公子,您一定要平安回來。」
「那是自然!」我扯出一個慣常的笑,「我夫君如此美貌,覬覦者不知幾何,我不回去守著他怎麼行。」
到底是同生共死過,這次沒人嘲笑我。
雲九走後,我們應付起來更吃力了。
剛到黃州邊界,雲六為給我們爭取時機,生死未卜;行至中途,雲五、雲八相繼倒下;待到黃州與北州交界處時,便只剩下我和雲七兩人了。
「陸公子,出行前,主子吩咐我們務必保護好您,您一定要平安回去見他。」雲七突然道。
我尚未反應過來,他已經一掌將我推開,獨自轉身迎向追兵。
我看了他一眼,旋即咬牙轉身,將輕功催至極致。
可最後還是被追上,激烈交戰後,被逼退到懸崖邊。
「你真的很難殺。」為首那人說,「折了這麼多人馬進去。」
我吐出一口血,嘲諷道:「你們就跟你們主子一樣蠢,我若是你們,早就返回去救他了,死到臨頭了,還把大批精力花在我身上。」
「你懂什麼,要不是我們進不去——」後面一人忍不住反駁,被為首之人攔住。
「逞口舌之快沒用,你現在跪下來磕頭道歉,我們還能留你個全屍。」
「呵呵,管你們主子是姓謝的、姓趙的,還是姓王的,都只會是我家王爺的手下敗將。」我大笑出聲:「至於你們,聽說過反派死於話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