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們愣神的片刻,我一把扔出最後一份毒霧包,轉身毫不猶豫地跳下懸崖。
急速下落中,風聲在耳邊尖銳呼嘯。
我腦海中迴蕩著雲七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出行前,王爺吩咐我們務必保護好您。」
「您一定要平安回去見他。」
謝蘭舟。
謝蘭舟!
謝蘭舟!!
好想……
見你啊。
17.
我仿佛墜入了一個漫長而逼真的夢境。
夢裡我來到京城,來到謝蘭舟身邊。
他應是服了解藥,整個人氣色極好,神采奕奕,竟比我們初遇那夜還要攝人心魄。
我看到他運籌帷幄,擋住了敵人的陰謀詭計,將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反覆召見雲九,不知詢問何事,面色卻愈發陰沉,未過兩日便狠狠發落了雲一。
雲一神情激動悲憤,不知說了什麼,拔劍自刎了。
夢裡的一切如走馬觀花,又不知過了多久,京城動亂很快平息。
小皇帝也已被圈禁,群臣跪伏,三請三讓之後,謝蘭舟終於登基為帝。
那天他身穿玄色十二章紋帝王袞服,頭戴十二旒赤珠冠冕,威儀天成,冷雋靜穆,俊美如神祇。
即便是在夢中,我也能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他怎麼可以一遍遍刷新我的審美上限?
想親。
還想睡。
這個夢有點長,忽然畫面一轉,我看到謝蘭舟派出了一批批暗衛在尋找什麼。
可是每次有人回來,他臉色就差一分,如狂風暴雨前的平靜。
內侍們嚇得噤若寒蟬,只不停磕頭。
後來上朝時,不知有人說了什麼,他臉色更差了,但是回到寢宮,卻有個宗親模樣的人帶了好多畫卷過去。
我跟過去一看,發現是風格各異的美貌女子,頓時反應過來,他們不會在給謝蘭舟選妃吧?
這怎麼行?我急得要命,可是在夢中又說不出話。
幸好謝蘭舟拒絕了。
可又有一些不死心的,趁他酒醉時,送了幾個美貌少年過來。
「謝蘭舟,謝蘭舟,你快醒醒啊!」
我真的要急死了,好怕下一刻自己頭上就一片青青草原。
謝蘭舟沒有聽到,但他察覺到有人貼上來後,拂掌推開了,然後睜開眼,看清眼前情形,瞬間明白怎麼回事。
我第一次見他如此大發雷霆。
等人都走後,他一個人在內殿靜坐良久。
「謝蘭舟!」
「我的皇帝陛下!」
「夜涼如水,你倒是多穿點衣服啊!」
……
這回我覺得我開口了,但他好像聽不到。
他又沉浸在什麼思緒中,看起來很傷心。
就像要哭了一樣。
我胸口疼得像要爆炸,伸出手就想抱住他,手卻穿了過去。
「謝蘭舟!你怎麼了?」
「謝蘭舟,別難過!」
「夫人!夫人!」
我焦急地大叫起來。
就在某個瞬間,他忽然抬起頭,望向我的方向,鳳眸中似有星辰亮起。
「謝蘭舟!」我又喊了一聲。
他遲疑地伸出手,我下意識去握,手卻穿了過去。
謝蘭舟死死盯著那裡,手又往前伸了伸,直接穿過了我的身體。
「我們現在是在夢裡,你肯定摸不到我啊!」我正要解釋,卻發現他好像陷入了巨大的惶恐絕望中,整個人如木雕一般,一動不動。
我心疼得無以復加,想抱他又抱不了,只能勉強維持一個擁抱的姿勢。
「陸乘風,你再不回來,我就……」
好像有一滴淚落在我肩膀上,穿透了夢與現實的界限,灼傷了我的靈魂。
「謝蘭舟!」
「不要哭!」
「等我回來!!」
這該死的夢,為何如此漫長磨人?
我要醒來,我要回去,我要去見我夫人!
這個念頭如火山噴發,強烈到席捲一切。我只覺靈台一片空白,整個身體猛地向無盡的深淵墜去。
我猛然睜開眼睛。
18.
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我只能拚命發出「嗯嗯」的聲音。
不多時,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師父和師娘憔悴得像老了幾歲,看我醒來,師父噼里啪啦逮著我罵了一頓,聲音卻帶著哽咽,師娘一邊勸一邊紅了眼眶。
原來,我走後他們總覺得有點不放心,師祖便卜了一卦,結果顯示大凶,他們就趕緊順著我留下的線索找了過來,發現我時,我躺在崖底,氣兒都快沒了。
之後便昏迷了三個月,他們好不容易才從鬼門關把我搶回來。
難道,我之前並不是在夢裡,而是靈魂出竅,去了謝蘭舟身邊?
那我看到的豈不是都是真的?
想到這些,我心中大急,喝過水後,啞著嗓子道:「師父師娘,趕緊把我弄好,我要去當皇后了!」
「胡鬧!」師父氣不打一處來:「他當王爺時,你命都快沒了,現在當了皇帝,你有幾條命夠他玩的?」
「不會的,他心裡只有我,真的!」我反駁。
「他心裡有沒有你我不知道,但是你一顆心都在他身上我是看出來了!臭小子,你不是立志要做天下第一的採花大盜嗎?如今怎就這麼沒出息啊……簡直有辱師門!」要不是我傷著,師父肯定要揍我了。
師娘也罕見地站在師父那邊:「乖徒兒,天下美人多的是,你就忘了他吧。」
看來此次重傷真是將他們嚇壞了。無奈之下,我只好使出殺手鐧。
我垂下眼睫,聲音顫抖:「不行啊師父師娘,我……我離不開他。離開他……我會受不了的,以後也無心採花大業了!」
師娘大吃一驚:「怎會如此?你可是我們教出來的……」
她想到什麼,驚悚地看我一眼:「你不會被他采了吧?」
怎麼可能?!
我正要反駁,想到謝蘭舟那麼驕傲,我怎能讓別人知道我做了皇帝的夫君。
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我咬著牙羞澀道:「……是,他確實…技高一籌,徒兒…甘拜下風。」
師父如遭雷擊:「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們從來沒教過你當下面那個,你武功那麼好,怎會敵不過他?」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唉,師父,人家皇室已經傳承十代了,閱盡天下美人,底蘊深厚,咱們才傳承了四代,干不過別人不是很正常嗎?」
師父師娘在巨大的痛苦與屈辱中接受了這個說法。
最後懷著「女大不中留」的悲憤之情,弄了一堆天材地寶做藥浴,讓我在極大的痛苦中,極快地恢復完好。
我合理懷疑他們在故意整我。
「你走吧!」師父冷臉甩給我一個大包裹:「嫁出的『女兒』潑出的水,你要是當不上皇后,這輩子就別回師門了,真的丟不起這人。」
不,我不是……
「小風兒,這個你拿著。」師娘扔來一個很精美的藥瓶,「母……父憑子貴,萬一你失寵了,就生個孩子傍身吧!」
這,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我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他們一道掌風將我送至湖邊。
算了算了,面子和里子,總要失去一個。
我叩別師父師娘,快馬加鞭,朝京城而去。
19.
大意了,皇宮怎麼進啊?
謝蘭舟當皇帝了,我再去擅闖,影響不太好吧。
在京城潛伏了幾日,王府的熟人也一個沒找到,我正在思索怎麼樣混進宮去時,恰好看到太醫院招募告示。
很好,小時候怕挨打苦學的醫術,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這一次,我一定要給謝蘭舟一個驚喜。
憑著這過人的口才和靈活的作風,不過幾日,我便跟醫正關係處得極好,不著痕跡地跟他打聽謝蘭舟的情況。
這日醫正翻看脈案,感慨陛下鬱結於心,恐是心病,我淡定表示,自己最擅長醫治這種。
他將信將疑,請平安脈時,還是帶上我一起了。
謝蘭舟的寢殿果然如我夢中所見一模一樣,我跟在醫正後面,一抬頭便看到了彩雲。
四目相對,她驚得雙目圓睜,慌忙以手掩口。
「噓!」我使了個眼色,跟著醫正走進去。
珠簾輕響,謝蘭舟正倚在窗畔軟榻上批閱奏章,冷峻的側臉在晨光中如同精雕細琢的白玉,竟比記憶中更為清冷奪目。
一看到他這模樣,我就迷得走不動路了。幾個月不見,他好像比之前還好看,我又固態萌發了,趕緊拿藥箱遮住。
醫正跪地行禮,結果發現我站著不動,暗中扯我下擺。
我還沉迷在謝蘭舟的美貌衝擊中,許是我的視線過於灼熱,謝蘭舟面露不虞,抬眼看過來。
然後他就愣住了,任由筆尖在奏摺上落下墨點。
我沖他笑了笑,跪了下來。
跪自己夫人,也不算丟人吧。
醫正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耳中:「陸太醫……較有經驗……來為陛下診治……」
絲毫沒發現我與謝蘭舟的目光已經膠著在一起。
「微臣祖傳秘方,還請陛下稟退他人。」我朗聲道。
「陛下,陸太醫初來乍到,不懂規矩——」
謝蘭舟薄唇輕啟:「准了。」
礙眼的人終於退下了,他還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牢牢盯著我。
我立刻起身上前,將他抱入懷中,向著朝思暮想的薄唇吻了上去,卻被他躲開。
他一巴掌打在我臉上:「你還知道回來?」
想到夢中看到的情景,我胸口微滯,迅速滑跪:「夫人,都怪為夫本事不夠,差點被人殺死。不過說來你可能不信,我暈倒後好像靈魂出竅來你身邊了,可惜我怎麼喊你你都聽不到。」
他身形明顯一震。
「後來我太想你了,就醒了過來,誰知已躺了三個月,這不是傷一好,我立馬就來找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