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認識?」
「認識。」
我說。
「但不熟。」
趙德貴臉色一僵。
「小洛,你怎麼說話呢……」
「實話。」
我看著他。
「你們找我什麼事?」
「進去說,進去說。」
他搓著手。
「外面冷。」
「就在這兒說吧。」
我沒動。
「我趕時間。」
趙德貴看看保安,又看看我,咬了咬牙。
「行,就在這兒。」
他壓低聲音。
「小洛,咱們好歹一家人。」
「你幫幫村裡。」
「現在村裡真的過不下去了……」
「好幾家被高利貸堵門,飯都吃不上了。」
「你認識人多,幫我們想想辦法。」
「哪怕……讓開發商把原來的補償給我們也行啊。」
我說:「辦法你們自己想了半年。」
「現在想不出來了,來找我?」
「當初你們不是說,跟著趙強穩賺不賠嗎?」
「現在賠光了,想起我了?」
趙強往後退了一步,沒吭聲。
姓李的村民忍不住了。
「趙洛!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們現在是好好跟你說話!」
「不然你以為我們願意來求你?!」
我看著他。
「那你別求。」
「滾。」
姓李的村民臉漲紅了,想衝上來,被趙德貴拉住。
「別衝動!」
趙德貴轉頭看我,語氣軟下來。
「小洛,以前是我們不對。」
「我們給你道歉。」
「但現在幾百口人等著救命……」
「你就忍心看著?」
「忍心。」
我說。
「我媽等錢救命的時候,你們誰忍心了?」
趙德貴噎住。
姓孫的村民開口了。
「趙洛,我們不是來吵架的。」
「是來解決問題的。」
「你說,怎麼才肯幫我們?」
「幫不了。」
我說。
「拆遷辦撤了,規劃改了,誰也幫不了你們。」
「除非……」
「除非什麼?」
趙德貴眼睛一亮。
「除非你們能穿越回半年前,別當釘子戶。」
我說。
「或者,讓趙強那個二舅的連襟從省里出來,幫你們改規劃。」
趙強臉色煞白。
「趙洛……你……」
「我怎麼?」
我看著他。
「堂哥,你那關係呢?」
「打電話啊。」
「把你那省里的親戚叫出來,給大家看看。」
趙強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趙德貴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洛,別提那些了。」
「咱們說正事。」
「你現在住市裡,認識的人多。」
「你能不能……借我們點錢?」
「不多,就五十萬。」
「讓我們把眼前的難關過了。」
「等以後村裡有了錢,加倍還你。」
我笑了。
「五十萬?」
「你們四個人,平均一人十二萬五。」
「這算盤打得挺響。」
「可惜,我沒有。」
「你有!」
姓李的村民指著我的鼻子。
「你買房都有錢,怎麼可能沒五十萬?!」
「你不想借就直說!」
「對,我不想借。」
我說。
「明白了?」
趙德貴臉沉下來。
「趙洛,你真要這麼絕?」
「嗯。」
「行。」
他點點頭。
「那咱們就耗著。」
「你今天不幫我們,我們就不走了。」
「天天在這兒堵你。」
「讓你小區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麼人。」
我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對準他們。
「來,再說一遍。」
「我錄個音,等警察來了,給他們聽。」
趙德貴臉色一變。
「你……你幹什麼?!」
「取證。」
我說。
「你們聚眾騷擾,威脅恐嚇,夠拘留幾天了。」
「正好,高利貸那邊等你們回去。」
「我看他們是願意等,還是直接去你們家搬東西。」
四個人全愣住了。
趙強先慫了。
「叔……咱們走吧……」
「別惹事了……」
趙德貴死死盯著我,眼睛通紅。
「趙洛……你夠狠。」
「我狠?」
我放下手機。
「堂叔,當初你說要讓我在村裡待不下去。」
「現在誰待不下去了?」
趙德貴渾身一抖。
像被抽了骨頭。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轉身,走了。
腳步踉蹌。
趙強趕緊跟上。
姓李和姓孫的村民瞪了我一眼,也走了。
保安走過來。
「趙先生,沒事吧?」
「沒事。」
我說。
「以後他們再來,直接報警。」
「好。」
保安點頭。
「我們會注意。」
我刷卡進小區。
走到單元樓下,回頭看了一眼。
趙德貴他們還在小區門口,蹲在馬路對面。
像幾條無家可歸的野狗。
我進了電梯。
到家,母親在廚房做飯。
「回來了?」
「嗯。」
「門口那些人走了?」
「走了。」
母親從廚房探頭。
「他們說什麼了?」
「借錢。」
「你借了?」
「沒有。」
母親點點頭,沒再問。
繼續炒菜。
飯桌上,她突然說:「我今天去菜市場,聽人說他們村的事了。」
「說好多人跑路了。」
「房子空了,地荒了。」
「挺慘的。」
我夾菜。
「自找的。」
「是啊。」
母親嘆氣。
「當初要是好好籤字,現在都搬新家了。」
「哪會這樣。」
吃完飯,我刷碗。
手機震了。
是高中同學。
「趙洛,你堂叔他們去你那兒了?」
「嗯。」
「找你麻煩了?」
「沒,打發走了。」
「那就好。」
同學頓了頓。
「不過你小心點,他們現在真急眼了。」
「聽說趙德貴老婆要跟他離婚,兒子跑路了。」
「王嬸兒子被高利貸帶走,還沒消息。」
「趙強家被砸了三次,不敢回去了。」
「這群人現在走投無路,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我說:「知道了。」
「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
掛了電話,我去陽台抽煙。
夜色已深。
小區里燈火通明,安靜祥和。
馬路對面,那幾個人還在。
蹲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
像幾座失敗的雕塑。
我拉上窗簾。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上班。
他們還在。
看見我,趙德貴站起來,走過來。
「小洛……」
他聲音嘶啞。
「我們等了一晚上。」
「就等你一句話。」
「幫,還是不幫?」
我看著他的眼睛。
滿是血絲,絕望,還有一絲瘋狂。
「不幫。」
我說。
趙德貴點點頭。
「行。」
「那咱們就耗。」
「我們四個人,輪流在這兒蹲。」
「你上班,我們跟著。」
「你回家,我們堵門。」
「看誰耗得過誰。」
我笑了。
「堂叔,你們不用上班嗎?」
「不用還債嗎?」
「不用管家裡嗎?」
「在這兒跟我耗,圖什麼?」
「圖一口氣!」
姓李的村民吼道。
「我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對!」
姓孫的附和。
「反正我們什麼都沒了,不怕!」
我看著他們。
四個人,四個輸光了的賭徒。
想拉我下水。
「行。」
我說。
「你們愛蹲就蹲。」
「不過提醒你們一句。」
「這小區門口有監控,你們的一舉一動都錄著。」
「我要是報警,證據確鑿。」
「而且……」
我頓了頓。
「你們在這兒蹲我,高利貸的人去哪兒找你們?」
「去你們家?」
「還是去你們老婆孩子那兒?」
四個人臉色全變了。
趙德貴手開始抖。
「你……你嚇唬誰呢……」
「是不是嚇唬,你們自己清楚。」
我說。
「昨天王嬸兒子被帶走,今天該輪到誰了?」
「你家兒子?」
「還是你家老婆?」
姓李的村民先慌了。
「老趙……我得回去看看……」
「我老婆一個人在家……」
姓孫的也動搖了。
「我家也是……」
趙德貴咬牙。
「別聽他胡說!」
「他就是想趕我們走!」
「是不是胡說,你們打個電話問問。」
我說。
四個人面面相覷。
趙強先掏出手機,打給他老婆。
沒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他臉色白了。
「叔……我老婆不接電話……」
趙德貴也掏出手機,打給他兒子。
關機。
他手一抖,手機掉在地上。
螢幕碎了。
像他們的人生。
「看到了?」
我說。
「你們在這兒跟我耗,人家去抄你們家了。」
「值嗎?」
四個人全傻了。
站在原地,像四根木樁。
我轉身,走向地鐵站。
走了幾步,回頭。
「對了堂叔。」
「忘了告訴你。」
「這小區安保系統直連派出所。」
「你們要是敢鬧事,五分鐘內警察就到。」
「不信的話,可以試試。」
說完,我走進地鐵站。
刷卡,進閘。
回頭看。
他們還在原地。
像四座被遺棄的墳。
9
那四個人沒再來小區堵我。
但村裡徹底亂了。
高中同學每天給我發「戰報」。
像追一部荒誕連續劇。
「最新消息!趙強老婆帶孩子回娘家了!」
「走之前把家裡能搬的全搬走了!」
「趙強現在住祠堂,天天被人堵著罵。」
「趙德貴兒子跑路了,親家把他告上法庭,要求賠三十萬!」
「法院傳票送到他家,他老婆當場暈過去了。」
「王嬸兒子回來了,但少了一根手指。」
「高利貸說這是利息,本金還得還。」
我邊吃早餐邊看。
母親瞟了一眼我的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