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塘完整後續

2025-12-31     游啊游     反饋

「李商隱有首詩,叫《無題》。」秦廖說,「來,靠著我的肩膀,我背給你聽。」

秦廖眼睛很亮,給我緩聲背著詩。

我坐在床上,靠著秦廖的膝蓋,看著火光跳動的蠟燭。

我閉上眼,秦廖的聲音夾雜著雨聲和雷鳴聲:「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我說:「秦廖,明年春天,帶我去月亮湖吧。」

25

我能感受到病情在加重。

頭疼得睡不著覺,耳朵有時候還會響。

紙里還有血。

不知道是不是意識到病情的原因,我感覺發病比上輩子快了些。

半夜醒過來,眼淚總是糊了一臉。

不行,怕死,我還是怕死。

可我們根本就沒錢,沒錢治我的病。

我看著躺在身邊的秦廖,借著月光描摹著他的眉眼。

情至深處,我捧上他的臉,輕輕地貼合他的唇。

秦廖睜開眼,神情似乎有些震驚。

我有點尷尬,想要推開,他卻扣著我的脖頸,狠狠加深這個吻。

秦廖喘著粗氣,樂呵呵道:「我就知道,日久生情嘛。」

我沒否認。

只是囁嚅道:「我死了怎麼辦?」

「死?」秦廖抓著我的手腕,用的力氣有些大,「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我看向別處,「只是人都會死的。」

秦廖沒追問,只是把我摟得更緊:「你不會死的。」

他把鼻尖蹭到我的頸窩:「就算死,也要一起死。」

我艱難地咽下喉間的苦澀,帶出一聲哭腔出來:「嗯,好。」

26

我想去買點藥吃。

但做什麼都和秦廖一起,沒有時間買,家裡也沒地方藏。

就一直拖著。

打起精神實在太累了,因此我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秦廖背著我開了點補腎用的藥給我。

我把頭塞進枕頭,說什麼都不肯吃。

接吻的時候,鼻血流了他一嘴。

我尷尬地抹了一把,勉強地笑笑:「我不是故意的……」

秦廖愣了片刻,滿面春風地說:「都在一起這麼久了,還能看我看得流鼻血,你果然越來越愛我了。」

我擦掉血,胡亂點了點頭。

秦廖抓起我的手:「既然如此,我就要送你一個禮物啦。」

「什麼禮物?」

「到了就知道了。」秦廖蹬起自行車,「帶你去個地方。」

「到啦。」秦廖停車往前走了幾步,背著風迎向我,一派意氣風發的意味,「快下來吧。」

我後退幾步:「不、不對……」

不對,應該是前面三岔路口左拐的那家羊蠍子店的。

怎麼會是人民醫院。

「怎麼不對?」秦廖走了回來,「送你體檢大禮包啊。」

「我沒病,我不去,不要浪費錢。」我拉著秦廖的手臂,「我們回家。」

「荀念,別把我當傻子哄。」秦廖皮笑肉不笑地點點我的頭,「我沒在開玩笑。」

秦廖強硬地拉著我進了醫院大門,路上一句話都不說。

27

查出病後,竟然心裡還有種石頭落地的感覺。

我說:「秦廖,這病治不好的。」

秦廖攥緊了拳頭:「所以呢?」

「所以我們回家吧。」我低下頭,「別再……」

「別再浪費錢了!你總是這樣,錢錢錢,命都沒了要錢有什麼用?帶進陰曹地府嗎!」秦廖紅著眼睛,「不舒服為什麼不說?這種病有徵兆的時候那麼難受,為什麼不說!」

我也來了脾氣:「沒錢怎麼活,醫生都說治不好了為什麼還要治!」

我平復了下情緒,緩聲道:「你沒有經歷過活不下去的日子,你也不會對我感同身受。」

「所以你這次又想把我自己丟下嗎!」秦廖抓著自己的頭髮,「為什麼我這麼沒用,為什麼你會生病?這不對的,不對的……」

他一下站起來,抓著我的手腕:「現在,現在就辦入院手續。」

「我,我能,我能治好你。」秦廖咬著唇,「一定會的。」

我被扯著跟在他身後,沒有掙扎。

秦廖,為什麼說「又」?

我什麼時候丟下他了?

明明就是,他丟下的我。

我被安排好病房之後,秦廖就和護士出去了。

我自己沒事幹,就坐在床上發獃。

就一直到了晚上。

秦廖走進來,和隔壁病床的人打了聲招呼,把保溫桶放在桌上:「吃飯。」

我看了一眼,沒吭聲。

秦廖放軟了語氣:「對不起,我不該發脾氣的。」

「你吃一點,好不好?」秦廖有些無所適從,「對不起。」

我說:「我沒生氣。我只是怕你把錢都給我花了,以後我死了,你沒法活。」

我打斷想要說話的秦廖:「我不想吃。你坐過來,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我抱著膝蓋:「我識字,不是阿婆教的,是和一個朋友學的。我挺笨的,教了兩年多點兒,我就認識三百來個字。

「第四年的時候,他走了,我就數著那三百多個字過,一年,兩年,三年。邊吃藥邊寫。

「我吃著便宜的藥,活了一天又一天。」我想了想,「那個詞怎麼說來著,苟延殘喘是吧?

「等的人一直不回來,我就死心了。」

秦廖聲調突然增高:「你說什麼?什麼吃藥?」

「你、你不是跳樓……」秦廖猛地止住嘴,無比驚恐地看著我。

秦廖的整個眼眶透著紅色,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顫聲問:「你……你都知道……」

「是啊。」我看著秦廖,把話接下去,「太疼了,耳朵還都是膿水,咕咚咕咚的,聽不清楚,死了清凈。」

我嘆了口氣:「所以,你那年說,想出去看看,為啥三年都不回來啊?

「是不是就不打算回來啊?」我的聲音小了很多,「既然不打算回來,就應該說讓我忘了你啊。

「你是不是覺得,我那麼一個傻子,沒心沒肺的,肯定過幾天就忘了。

「可我不傻啊。」我往前坐了坐,給秦廖擦了擦眼淚,「是你一直說我傻。

「我只是願意等你而已。」

我笑著向秦廖伸出手:「老是控制不住哭,真丟人哪。你看,一個沒看住,眼淚又掉下來啦。」

我往裡面挪了挪,給他留出一個位置:「天黑了,你要和我一起睡嗎?」

秦廖咬著唇,眼淚掉了一粒又一粒。

他沉默著爬上了床,抱著我不肯說話。

我抑制不住困意闔上眼。

秦廖不說,就算了。

「我對不起你,我該死。」秦廖說,「我該死。

「我去過深圳,遇到了個貴人,他教我做生意,讓我去給他打下手。」秦廖緩慢開口,「其實這些沒什麼難的,我只是缺個機會而已。

「公司越來越大,出入的地方也越來越高檔,有次出門談生意,談到了自家老子。」秦廖笑了笑,「我才知道,那個貴人也是他安排的。

「我媽沒了,公司就是他的了,可他後來生的兒子沒一個爭氣的,就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白送上來的機會為什麼不要?老頭不行了之後,他其他的兒子聯合股東想要反撲我一口,我忙著應付,那段日子焦頭爛額的。

「每一天我都很想你,等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我總算能去接你了……」秦廖停了很久,聲音沙啞,「接到了一壇骨灰。」

詭異的沉默,秦廖顫抖的手貼在我的背上。

「哪怕我早回來一天,見到的就是一個大活人啊。」秦廖哭腔很重,「我怎麼這麼沒用啊……

「都是我,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知道你生病這件事,我早該帶著你去深圳,我們能一邊掙錢一邊看病的,對,我們,我們明天就走。」

我背靠著他,靜靜聽著。

我咽了下口水,嗓子裡依舊乾澀:「算了,秦廖。」

我咬著下嘴唇,淚流滿面:「咱別治了好不好?」

28

秦廖哭著求我,求我治病,求我給他贖罪的機會。

我摸著他的臉:「不怪你啊,秦廖。」

病是我得的,人也是我要等的。

一開始想要避開你,是對你有些怨吧。

好朋友就是應該在一起待著啊,怎麼可以拋下我。

可是,可是人怎麼會想一個人一直孤獨著呢……

「我,配合你們,配合你們治病。」

秦廖抱著我的腰:「真的嗎?」

我點點頭。

我想活著,我想陪著秦廖。

即使我知道,我根本活不了多長久。

我第一次坐火車。

兩輩子,第一次出遠門。

開心死了。

深圳醫療費太高,我們存的錢撐不了多久。

秦廖只在飯點的時候過來,沾了一身的水泥灰。說不了幾句話,他又要走了。

不過治療延緩了病情的加重,讓秦廖得以喘息。

他在我的病床上睡了一天,我就在床邊的椅子上剝橘子吃。

他從床上坐起來,睡眼惺忪的樣子,比我更像個病人。

我往他嘴裡塞了塊橘子:「甜嗎?」

秦廖眉頭一皺:「甜。」

秦廖吃不得一點酸。

我笑笑說:「酸的話,就吐掉。」

「不酸,你喂的都是甜的,」秦廖急忙說,「真的,再給我一塊兒。」

我抿嘴笑了笑:「都給你。」

「秦廖,」我裝作不經意地提起,「我們,還剩多少錢啊?」

秦廖撓了撓額角,掀被子下床:「這個你不用管,好好養著就成,我去幹活了。」

我拉著秦廖的手:「我之前,在咱家附近的診所買過一點藥,吃了也挺好的,這兩個月花的錢都夠買一年的了,要不然咱們回家吧。」

我看了看他的臉色:「不是不治,咱回家治。」

我想起隔壁床教我的話:「醫……醫生也說,在家放鬆心情,生、生存率也會提高一點。這叫保守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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