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他醒。
21
太陽慢慢西沉,散了最後一點溫熱,屋子裡已經沒有投射進來的金黃了。
秦廖猛地一下坐起來,大聲喊了句我的名字。
我揉揉眼睛應了一聲:「嗯,怎麼了?」
秦廖猛地一下抱住我,嘴裡反覆呢喃著一句話:「嚇死我了……」
我單膝跪地,雙手環住他的腰:「沒事的,別怕。」
秦廖看起來是做噩夢了。
我順了順他的背:「我去給你倒點水。」
我拿了個碗,拔了茶瓶塞倒水。
秦廖說:「我喜歡你。」
手一抖,有些水溢了出來。
我端著水,遞給了秦廖。
「怎麼不說話?」秦廖咕嘟喝了一大口,「我做噩夢了,夢見你死了,可我還沒來得及和你表白,我後悔死了。荀念,我不想再等了。你老實說,你討厭我不討厭?你要是討厭我,我就搬出去,不礙你的眼。」
「夢?」
我低下眼,真的是夢嗎?
「這不是重點,我想說的是,我喜歡你,我比那個姓王的還要喜歡你。」
我沒說話,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沒有什麼好喜歡的。」
秦廖扳著我的肩膀,狠狠親了我一口:「你不能這麼質疑我的眼光。」
我呆愣地摸了摸唇:「嗯?」
秦廖的嘴剛喝了水,是滑的。
我回過神,臉後知後覺地發燙:「你、你幹嘛啊?」
秦廖眯著眼睛笑,聲音帶了些蠱惑的意味:「親都親了,你願不願意給我當對象?」
什麼對象?
他上輩子不是要定親了嗎?怎麼又要我當對象了?
我皺了皺眉:「不……」
秦廖說:「求你求你了,荀念,和我談吧。」
那雙眼水光瀲灩地看著我,很難不讓人生出惻隱之心。
「你……你喜歡我啊?」
「當然,不然我和你告什麼白?」
那叫告白啊,真敷衍。
秦廖問:「和我試試,好不好?」
鬼使神差的,我點了點頭。
我伸出手:「那你要把賺到的錢分我一半。」
「都給你,」秦廖笑著打商量,「不過錢箱子的鑰匙能不能給我一個?」
「可是我只有一把鑰匙。」
「那明天不准去找那個黃毛,明天給你煮餃子吃。」
我睜大眼睛:「真的嗎?不過年也吃嗎?」
「廢話,老子告白成功,不得慶祝慶祝。」秦廖摟著我的腰,「今天高興,咱們去下館子吧?
「怎麼不說話?
「老婆你說句話啊。」
秦廖摟著我,緊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勉強喘了口氣,難為情道:「別、別叫了。」
這不對,明明一開始我打算離他遠點的,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
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第一天我就想這樣了,荀念,我很想你。真的。」
我拍拍他的手臂:「咱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
「不一樣的。」秦廖抱得更緊了,「不一樣。」
22
秦廖的懷抱很溫暖。
上輩子,我曾經無數次想,秦廖回來的時候,我蹭著別人的車去接他。
車站很多人,但我一眼就認出他來。
他西裝革履,比我們這兒最有錢的人還要有錢。
我飛奔到他懷裡。
頭突然有些疼,我忍不住用手按了按。
秦廖感覺到我的動作,問:「怎麼了?」
我搖搖頭,等耳鳴聲過去:「沒事。」
我往後靠了靠:「秦廖,我命薄啊。」
秦廖一僵,笑道:「開什麼玩笑,明天就帶你去醫院檢查。」
「還是不了吧。挺費錢的。」我搖搖頭,「查出什麼病來,就更不好了。」
秦廖呼出一口氣,熱意打在我的脖頸上:「你能得什麼病?怕什麼,我又不怕花錢。」
秦廖說了一半,話鋒一轉:「荀念,你怕疼嗎?」
我眨眨眼:「怕。」
生病好疼,死也好疼。
「怕疼就好……」秦廖把我的頭按到他的胸膛里,「生命很可貴的,你要好好活著。
「我還尋思著,咱倆老了之後去湖邊釣魚去呢。」
我說:「我不會釣魚。」
「我會。」秦廖說,「餓不死你的。」
「等回頭,咱倆還能出國看看,貝加爾湖,你不是喜歡那個嗎?」秦廖親了親我的額角,「我也沒見過,我們一起看。」
「秦廖,」我由衷地問,「你是秦廖嗎?」
「什麼?」
「你和以前真不一樣。」我緩聲說,「你對我真好。」
「我之前對你不好啊?」
我搖搖頭:「也好,只是沒有現在好。」
秦廖氣笑了:「我喜歡你,不對你好難道要對路邊賣菜的好啊?」
「哈,像做夢一樣……真的像做夢。」我笑了笑,「秦廖,如果有一天我死了的話,你能把我的骨灰撒進那湖裡嗎?」
秦廖頓了頓:「骨灰……」

我點點頭:「我家沒有地,埋不了土裡。」
23
秦廖還是毒舌,但什麼都先緊著我吃。
還大出血買了很多雞蛋,每天給我煮一個。
他說我沒什麼營養,要好好補補,要我燃起對生活的希望。
我笑了笑,要是可以,誰不想活著呢?
他要的晚安吻,每天都不能少。
其實我有點怕這個,每次親完,秦廖的身上總是很燙。
床本來就不大,熱烘烘的秦廖把風扇的風都擋完了。
我擦了擦額角的汗:「秦廖,明天可不可以不親了?」
「為什麼?」
「好熱。」我回憶那個兇狠的吻,「而且,你咬得很疼。」
「對不起,荀念,我、我就是忍不住。」秦廖一下變得很拘謹,雙手交疊在胸口,像是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然後可憐巴巴地對我打著商量,「我下次不咬了,好不好?」
我點點頭:「好的吧。」
從那以後,秦廖接吻總是小心翼翼的,只是平常看我的眼神更加灼熱,像是要把我洞穿了。
我忍不住問他:「為什麼總是這麼看著我?我身上有你想要的東西嗎?」
秦廖忽然變得很害羞:「你、你就這麼問出來了?」
我疑惑道:「咱們之間有什麼不能問的嗎?你想要什麼?」
「要了就能給嗎?」
「我有,就給你。」我認真道,「秦廖,你對我很重要。」
我又問了一遍:「你想要什麼?」
秦廖雙手放進腿縫,扭捏起來,飛快回答了一聲:「身體。」
聲音有些小,我懷疑耳朵出了問題:「啥?」
秦廖大聲地重複了一遍,還加以解釋了一番。
我五雷轟頂。
我結巴道:「什麼?你、你要……我?」
秦廖低下頭:「不可以就算了。」
「不……」我想了想,「我不知道怎麼做,我不會……等下,我現在,需要緩緩。」
黃毛說過給他當老婆晚上睡一個被窩就好了啊,到了秦廖為什麼不一樣?
這應該嗎?
「沒事的,」秦廖捂著臉,語氣明顯是被我的遲疑傷到了,「是我不該勉強你……你不願意也沒事。」
我急忙說:「我願意的,我願意的。」
我揉了揉耳朵:「我,就是不太會……不過我可以學,你不要……不要這樣……」
秦廖抓著我的手,語氣懇切:「真的答應嗎?」
我點點頭,往上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可太好了,」秦廖勾了勾唇角,「阿念。」
秦廖的傷心是裝的。
又騙我。
24
下過一場暴雨之後,整個小院兒都濕漉漉的。
和秦廖在路上淋了雨,天氣又忽冷忽熱,感冒就一直沒好。
吃的藥有些反胃,全都吐出來了。
秦廖大半夜去給我出去換藥,讓我在家待好。
腦袋昏昏沉沉,甚至像上輩子生病一樣疼。
心裡突了一下,開始漫無邊際地慌張起來。
過了一個星期,終於在鼻子裡擦出血後,猜測得到證實。
我扯了扯嘴角。
要死了。
又要死了。
才感到日子有點盼頭。
要和上次一樣嗎?用跳樓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搖搖頭。
不,太疼了。
這次,就在湖裡吧。
我抱著膝蓋,呼出口氣。
「沒事的,又不是沒死過,」我撇撇嘴,「怕什麼。」
秦廖從外頭回來,把雨衣扔到一邊:「睡醒了?」
我點點頭,眼睛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秦廖……」
「怎麼了?」他用薄被包著我,「下雨天你還生著病,不知道蓋好被子嗎?」
「我……」
我要死了。
我垂下眼,窩在他懷裡:「我看你一直不回來……」
「想我了?」
我點點頭。
秦廖輕笑著:「難得啊。」
秦廖話音剛落,家裡的燈就滅了。
秦廖罵罵咧咧地去找火柴點蠟燭,我披著薄被,顫顫巍巍地抓著手電筒照明。
總是下雨,火柴也受潮了。
秦廖打了好幾下才亮。
暖黃的燭光照在他張揚的臉上,具有侵略性的臉上只顯出了溫柔。
秦廖把燭淚滴在桌子上,把蠟燭立起來。他用手罩了罩光,火苗往上躥了三分,幾乎要舔上他的掌心。
秦廖把手撤開,快步走過來,抱著瑟瑟發抖的我:「好了好了,荀念,亮了,別怕。」
我看著桌上那唯一的一根紅燭:「真漂亮。」
「什麼?」
「我說蠟燭的光,真漂亮。」我拉了拉秦廖的手臂,「這麼黑,只有那一根蠟燭在亮,你說,它能撐多久呢?」
「明天應該會有人來修電錶,雨下得太大了,斷電很正常。」秦廖說,「就算滅了,我還在呢。」
「我睡不著,我很害怕。」我說。
「那就不睡了。」秦廖拿起被子披在身上,「我們一起看蠟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