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塘完整後續

2025-12-31     游啊游     反饋

「大哥,大哥你沒事吧?」

秦廖聲音冷得像冰:「不發威以為老子是病貓。」

秦廖把瓶茬扔到地上,啤酒瓶在地上滾了兩圈,秦廖說:「滾。」

安靜了一會兒,秦廖才走進巷子裡,把我頭上蓋的防雨布掀開:「荀念,沒事了。」

秦廖身上的殺意未散,我抖了一下。

秦廖垂下眼,笑著說:「今天是有些涼了,快到秋天了。」

他把指根的血往褲子上抹了抹:「嗯……那什麼,我們回家吧,好不好?」

秦廖的外套被扔在地上,身上就穿了個白色短袖,他一手撈起我,一手扛著麻袋回家了。

路上,秦廖問:「荀念,你之前說摔倒了那次,是不是也是他們……」

那天早上去撿瓶子,我被圍著打了好久。

疼得我弓著身子在地上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天都要黑了。

回家躺到第二天下午,被推門進來的秦廖嘲笑了很久。

就算是後來他去幫我買了藥,我也會生氣地記在心裡。

我點點頭:「沒加他們幫派,不能拾破爛。」

「那你怎麼不換地方?」

「都是這樣的,換個地方也是。」我平靜地說,「沒錢。我不給,這地方是公家的,我憑什麼給。」

「提早去撿,撿完就回家,遇到了,就挨頓打。」我咬唇,「沒關係。」

「而且,他現在不打我了。」我停下腳步,看著秦廖,「他說他喜歡我。」

秦廖僵住了。

他眼裡不可置信:「你……他……你們……」

12

我們回去路上遇到的那個錫紙燙,叫王奎,是個古怪的人。

第一次見面,他平攤著手,要我交保護費。

我搖搖頭。

改天他又讓我加他的手機號碼,招攬我做小弟。

我說我沒有錢,也沒手機。

他覺得我裝蒜。

他說,從沒有人敢甩他臉子。

我認真地說我沒有。

他叫人打得更狠了。

因為我板著臉和他說話,不夠尊敬。

有一次挨打的時候,他掀開我的劉海,然後打了一半就走了。

後來過了半個月他說要追我。

我說我不是女的。

他回去又躺了三個月,給我拿了個小靈通,告訴我,男的也沒事。

我只能提前一個小時出來撿瓶子。

這次碰上他,應該是他也提前起床來收保護費了。

這些人,怎麼都在卷。

「秦廖,他說,我跟了他,他就回家,繼承養豬場。」我說,「你把他打跑了,我怎麼辦?」

「荀念……他有什麼好的?他還是個男人,你倆都是男人啊!」

「其實我不在乎。」我往前多走了幾步,和秦廖保持距離,「我這種黑戶,能活著已經很好了。」

如果你覺得我有病、不正常的話,以後就不要纏著我了。

13

回家後,秦廖去廚房給我端了碗麵條。

還是一樣的清湯白面,青菜蔥花。

我吃了一口,味道並沒什麼不同。

為了省錢,秦廖會和我一起吃飯。但他嫌棄我家留著不捨得扔的東西太多、寒磣,所以自己租了一個單睡。

秦廖只知道我怕黑,不知道我是因為怕鬼才怕黑。

我呼出一口氣,專心吃著麵條。

上次一個人吃完了張婆婆送的海碗面,秦廖就把我的飯量當成和他的一樣來煮麵。

我挑了挑面,想喝口湯,然後把面留著下頓吃。

然後發現碗里有顆他臥的荷包蛋。

他從來只臥一個。

我心一緊,這時候秦廖試探地問:「荀念,咱買個三軲轆吧?」

「什麼?」

「三軲轆,就是三輪車。」秦廖放下碗筷,比畫了一下大小,「到時候我載著你,咱們去收破爛兒,不撿了。」

14

院裡停了輛三輪車,通身漆黑髮亮。

我之前以為是別人的。

我不可置信地圍著三輪車轉了兩圈,再次確認道:「給我的?」

「是啊。」秦廖昂起頭,雙手環胸,眉眼間有些驕傲,「喜歡嗎?」

我愣愣地點著頭,摸著車身:「好漂亮。」

我一直都想有一輛的。

「秦廖,」我頓了頓,「你哪來的錢?」

「我把項鍊賣了。」

「那不是你媽留給你的嗎?」

「人得先活著,再想其他的。」秦廖不以為意,然後興致勃勃地說,「你喜歡就成,我都想好了,到時候我們騎著車上門去收破爛,我在前頭,你就坐在後頭……」

他說到最後,一臉真誠地發問:「我對你比那個姓王的好吧?」

我看著他的表情,狐疑地點點頭。

「那……我有個不情之請——」他拋了個媚眼,「你會答應吧?」

「你……你先說。」

秦廖笑嘻嘻地湊過來:「我沒錢了。」

我轉身就上樓了。

秦廖眼疾手快地抓著我的手:「荀念,你又怎麼了?」

我說:「秦廖,我只有兩千塊錢,沒有多餘的錢借給你。

「車我不要,你退了吧。」

秦廖笑了:「合著這麼久,你以為我在想著法兒地騙你錢啊?」

難道不是嗎?

秦廖看著我的表情,抬手給我一個腦瓜嘣:「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我小聲嘀咕著:「本來就是。」

「你說什麼?」

「沒什麼。」

秦廖拍拍我的肩膀:「走了走了,回屋。剛才說什麼來著?啊對,我只是想搬過來,和你一起住而已。」

我挑了挑眉:「只是這樣?」

「昂。」

我思考了片刻:「我不要。」

秦廖怪叫起來:「為什麼?!」

我認真道:「我家有鬼。」

秦廖愣了一下,開始大笑起來:「哈哈哈,荀念,你開玩笑的表情還挺認真的,你連個鬼故事都不敢聽,怎麼敢住在有鬼的屋子裡的?」

我坐在板凳上,喝了碗水:「是真的。」

「那我更要和你一起睡了,」秦廖笑道,「我保護你。」

好難纏。

秦廖笑嘻嘻地躺在我的床上:「那麼,就這麼愉快地決定啦!」

15

秦廖差不多算生拉硬拽地帶著我收起破爛,還美其名曰在創業。

騎著車確實很方便,我們開始就在周邊幾個巷子打轉。

後來會去很遠,路上餓了秦廖就買盒飯給我吃。

之前撿瓶子的時候,怕被打,清晨我撿完就匆匆回去了。

但現在我認真看了太陽升起的樣子,路旁的風景像加了速,空氣像帶著露水一樣,清澈冷冽,還有點冷。

秦廖的聲音很好聽,喊得慢悠悠的,讓客人聽清楚價錢。

我坐在車廂後頭,被太陽照得直打瞌睡。

我們一般當天收完當天去廢品站賣掉,秦廖看不得家裡有垃圾。

錢都在秦廖那邊攥著,我根本攢不了一分錢。

討厭。

秦廖總是規矩很多。

他說下雨天回家必須要換鞋,不然地板踩得很難看。說實話,水泥地踩踩又能怎麼樣,又不是不會幹。

還有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說身上沾染了垃圾站的味道。

上輩子我撿回來半本課本,對著燈泡看得起勁。

他把飯端上桌,語氣像平常一樣譏誚:「喲,這麼努力,想考哪家院校啊?」

我輕聲說:「不識字。」

「小傻子,沒上過學啊?」他遞來一個饅頭,「知道名兒怎麼寫嗎?」

我搖頭。

秦廖說:「想知道嗎?我可以教你啊。」

我點點頭。

「那你叫聲哥來聽聽。」

我不理解,但還是規矩地叫了一聲。

秦廖挑著眉,把自己暗爽的樣子擺到明面上。

「吃完飯,哥教你。」

秦廖修長的手指沾著水,在桌面寫了兩個字。

「荀念。」他說。

眼神嚴肅認真。

我抬頭,以為他在叫我。

他的指節往桌子上敲了敲:「這是你的名字,荀——念——」

「荀念。」我跟著他讀了一遍,由衷地說,「你的字,真好看。」

「那當然,這是我媽教我的。」他眼裡多出些驕傲,「這叫行楷。」

我跟著他寫了一遍又一遍。

但我太笨了,記不住他說的橫豎撇捺,先左後右。

「倒筆畫。」他咬牙切齒,「小傻子,你可真笨。」

秦廖整天在家裡,身上都是香的,溫熱細膩的手突然握住我的手,聲音在耳邊噴洒著熱氣,秦廖有些許的不耐煩:「看好,我帶著你寫一遍。」

呼吸的熱氣哈到我的耳朵上,我的耳朵也熱了。

「看懂了沒有?」

我從他懷裡出來:「我、我不寫了。」

「為什麼?」

「我、我累了。」我捂著耳朵,有些心虛,「我要睡覺了。」

但是秦廖像是找到什麼樂趣一樣,不肯放我走。

我被他強硬地拉著,學會了「荀念」、「秦廖」、「喜歡」、「討厭」和「愛」。

16

我捏著耳朵,那裡有些熱。

「荀念。」秦廖又喊了我一遍,「怎麼老走神兒?」

「嗯?」

「看看這個。」秦廖笑著,「剛人家說,你像個學生樣,怎麼不去念書,塞了我本書。你看看你喜不喜歡?」

上輩子只有一半的書,這輩子看了個全乎的。

連書皮都有。

秦廖問:「喜歡嗎?」

我的手指有些顫抖,侷促地點了點頭:「嗯。」

晚上回家,秦廖拿了盆水去屋裡洗澡。

我坐在陽台的長板凳上,把書攤在腿上翻開。

月亮很白,白得能當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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