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要看的話,下周上課我給你帶過來。」
我沒說話。
只用那種「我知道不該開口但真的好想現在就要」的眼神看著他。
顧辭清果然吃這一套。
「……很急?」他問。
「不急的。」
我低下頭,故作懂事,「只是等得有點久,就更好奇這本書有多好了……沒關係,我回去找找有沒有電子版好了。」
「等下有事嗎?」
顧辭清看了看錶,「我拿給你。」
他停頓了一下:
「或者,你跟我一起去取?」
35
還沒走到東門,手機突然震動。
我看了一眼,神色變了。
「怎麼了?」
「小叔叔……那個,我可能有點來不及,等下要替一個同學去……上課。」
我故作懊惱地咬著嘴唇,「他本來都說不用我去了,結果剛又發消息過來,說昨晚通宵打遊戲起不來,還是得讓我替他去。」
又頓了頓,聲音小了下去:
「他說……給我加錢。」
顧辭清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代課?」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哪門課?哪個院的?」
「《變態心理學導論》,心理學系的。」
我像是被老師抓包的小學生,「對不起小叔叔,我本來也挺想旁聽這門課的,正好有人找代課……您放心,我不會幫他做作業寫論文的,就只是……幫他喊個到。」
我越解釋越亂,最後只能垂著頭:
「小叔叔,我知道,這是不對的……下次不去了。」
是的,為了錢,我就要這樣去幫別人逃課。
這就是我現在過的生活。
「這是學術造假,你知道嗎?」
顧辭清的語氣,到底沒有嚴厲起來。
我沒抬頭:
「嗯……我知道錯了。」
沉默了幾秒。
「上來。」
他指了指自行車后座。
「啊?」
顧辭清跨上車,嘆了口氣:
「不是趕時間嗎?既然答應了人家,總不能言而無信。
「先去拿書,我送你過去。」
那一瞬間,我差點笑出聲。
他甚至要親自送我去幫別人學術造假。
成為我的共謀、幫凶。
在他的道德城牆上,我終於鑿開了一個專屬於我的狗洞。
36
我乖巧地坐上了顧辭清的后座。
假裝為了穩住身形,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風吹過,衣料鼓動。
偶爾,我的手指會不經意地蹭過他的腰側。
每一次觸碰,我都能感覺到,身前的脊背會微不可察地僵一下。
他在緊張。
因為我,而緊張。
到了教師公寓樓下,顧辭清停好車,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我:
「安安,要麼,你跟我上去拿?」
「不了,小叔叔。」
我理了理頭髮,「我就在下面等您吧。」
他一怔,點點頭:
「好,那你等我一下,馬上下來。」
看著顧辭清的背影,我無聲地勾起唇角。
不急。
今天不上去,是為了以後……我能成為那個房間,唯一的女主人。
37
和顧辭清的關係雖然緩和了,但這還不夠。
我需要一劑猛藥。
這天,北京迎來了第一次寒潮。
我在書店值晚班。
十點二十五,保安拖著沉重的腳步聲走過來。
「還有人嗎?要鎖門了啊!」
如果是平時,我會立刻應聲出去。
但這一次,我沒有。
我屏住呼吸,躲在最後一排書架的陰影里。
電閘拉下,燈光熄滅。
緊接著,捲簾門落下,鐵鎖扣緊。
整個地下商鋪,陷入了黑暗與死寂。
我靜靜地坐了一個多小時。
真的很黑。
寒意順著地磚滲進膝蓋,生理性的恐懼慢慢爬上脊背。
但我還得忍。
我要等到半夜。
人意志力最弱、防線最鬆動的時間。
十二點半,我撥通了顧辭清的電話。
只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起來。
聲音有些啞,明顯是被吵醒的:
「安安?」
「小叔叔……」
我的聲音在抖,帶著真實的恐慌,「我……我被鎖在書店裡了……好黑……」
顧辭清的聲音瞬間清醒。
「別怕,別掛電話,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他頓了頓,「能聯繫上店長或者保安嗎?」
「小叔叔,我手機只剩兩格電了……」
「等我。」
38
顧辭清只留下兩個字,就掛了電話。
二十分鐘後。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不滿的抱怨聲:
「大半夜的折騰人,這學生也是,關門不知道喊一聲嗎……」
手電筒的光束晃過。
捲簾門拉起的瞬間,顧辭清沖了進來。
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羊絨衫,連大衣都沒來得及扣好。
「小叔叔!」
我直接撲了過去。
但忍住了沒有抱他,只緊緊拽住他的袖口,整個人都在發抖: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整理書……後來太累了,就睡著了……」
保安還在旁邊嘀咕:
「現在的學生,真是……」
「你們關門前不仔細檢查嗎?」
顧辭清猛地轉過身,打斷了他的話,「如果今晚,裡面電路出了問題,或者發生了意外,誰負這個責?」
他平時的溫潤、涵養,此刻都不見了。
保安愣是一句話沒敢回。
我低著頭,掩住眼底的快意。
真好。
現在,他變成一個不講道理的人了。
因為我。
39
處理完書店的事,顧辭清帶著我往宿舍走。
為了讓自己顯得更可憐,我今天特意穿得少了些。
冷風一吹,牙齒都在打戰。
顧辭清側頭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帶著體溫的大衣罩了下來。
他的氣息,瞬間將我包裹。
就像是……被他擁在懷裡。
「穿這麼少?」
他語氣責備,手卻伸出來,幫我攏了攏領口。
指尖不經意地擦過我的下巴。
「沒想到今天會降溫……」
我把手縮在顧辭清的袖子裡,抬頭看他。
他裡面只穿了一件,卻在寒風裡站得筆直。
他是為了我才挨凍的。
40
到了宿舍樓下。
我真的不想把大衣脫下來。
我想穿著它睡覺。
想抱著它,幻想顧辭清在我身邊。
但不幸。
我慢慢解開扣子,遞還給他。
帶著我的體溫。
「小叔叔……」
顧辭清接過大衣,指尖碰到了我的手指。
這一次,誰都沒有立刻收回手。
路燈下,我們隔著一件衣服,維持著這個姿勢,足足停留了半分鐘。
眼神交匯。
我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一種從前沒有的情緒。
小叔叔,這件大衣上,沾染了我的味道。
我不相信你今天能睡著。
41
顧辭清開始迴避我。
那晚的大衣上,沾染了太多不該有的曖昧。
燒到了他的良心。
既然他想退,那我就只能推他一把。
把他逼到懸崖邊。
這周的歷史課,我故意缺席。
這是我精心選好的時機。
這個家教的男主人,是個衣冠楚楚的禽獸。
這段時間以來,那些噁心的視線,一直黏在我身上。
我一直在忍。
忍到他以為我是可以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今天,女主人出差。
之前課間,顧辭清給我發了消息:
【怎麼沒來上課?】
我沒回。
而現在,手機震動,一遍又一遍。
男人開始拉扯時,我按下了通話鍵。
「……別碰我!放手!」

我的哭腔,混雜著撕扯聲,還有男人令人作嘔的污言穢語,完整地傳到了電話那頭。
「裝什麼純?你想要的不就是錢嗎?」
「求求你……別這樣……」
然後,我掛斷了電話。
42
世界安靜了。
我也安靜了。
男人還拽著我的手腕,看著突然不哭不叫,甚至開始整理頭髮的我,愣住了:
「怎麼?想通了?」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從兜里拿出錄音筆:
「從我進你家的第一天開始,你的每一句言語騷擾、每一次動手動腳,都在裡面。
「如果你不想我現在就把備份好的錄音發給你的太太、你的單位,就馬上把這個月的家教費用給我結清。」
「你這個賤人——」
男人惱羞成怒,抬手就要搶。
我不避不讓,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抄起門口的陶瓷擺件,重重磕在牆上。
瓷片碎裂,我拿起最尖銳的一端。
「給錢。」
我看著他,眼底只有瘋狂,「我不介意拉個墊背的,你敢賭嗎?」
男人大約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人,他罵罵咧咧,手指哆嗦著給我轉了帳。
「瘋子!拿了錢趕緊滾!」
43
顧辭清接到我時,我正瑟縮在公交站的長椅上。
嘴角破了,臉頰腫起,衣領被扯開了一半。
車裡的氣壓,低得可怕。
「為什麼不報警?」
「報警了,錢就沒了。」
我用濕巾一遍遍地擦著手,「而且……我也沒損失什麼,只是被他占了點便宜。」
「宋念!」
車猛地停在路邊,顧辭清轉過頭,「你說什麼?」
「我說,被占點便宜,不算什麼。」
我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慘澹的笑,「小叔叔,對我這種人來說,除了錢,其他的都不算什麼,你不知道嗎?」
顧辭清死死地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
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最終,他眼裡的怒火,都化作了痛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