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青冉臉色一白,眼眶瞬間就紅了,咬著嘴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於霧姐,你誤會了,我和硯哥只是普通朋友,我……」
「普通到可以坐在一起,對我家的員工,對我的未婚夫,指手畫腳,評頭論足?」
我看著她,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莊青冉,我家資助你,是讓你好好讀書,不是讓你學怎麼陰陽怪氣,怎麼茶言茶語的。」
「還是說,你覺得,跟著溫硯,能學到更多?」
莊青冉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於霧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沒有……」
「行了。」
我懶得再看她演戲。
重新看向溫硯。
「溫硯,我家資助你三年,供你吃穿讀書,沒要求你回報半分。」
「你當眾羞辱我爸,羞辱我家,我不計較,只當喂了狗。」
「但你今天,跑到我家店裡,對我的人,指桑罵槐,冷嘲熱諷。」
「誰給你的臉?」
溫硯的臉色,從白到紅,又從紅到青。
他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於霧!你非要為了一個外人,這麼跟我說話?!」
「外人?」
我笑了。
伸手指了指一直安靜站在我側後方的段汶京。
「他是我爸挑中的未來女婿,是我於家未來的姑爺。」
「而你——」
我收回手,看著溫硯,一字一句。
「一個吃了我家三年飯,放下碗就罵娘的白眼狼。」
「你說,誰是外人?」
「你——!」溫硯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客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邊。
目光里的鄙夷、嘲諷、看戲,幾乎不加掩飾。
溫硯大概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當眾的、毫不留情的羞辱。
他的驕傲,他的清高,他那身看似無懈可擊的皮囊,被我幾句話,撕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轉向段汶京,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段汶京!你得意了?!」
「你以為攀上高枝就萬事大吉了?!」
「我告訴你,你就是個——」
「溫硯。」
我再次打斷他。
往前一步,幾乎貼近他。
聲音不高,但足夠冷,足夠清晰,讓大廳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從今天起,『於家味道』不歡迎你。」
「現在,帶著你的『品行高潔』,和你身邊這位『普通女孩』——」
「給我滾。」
「立刻,馬上。」
溫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嘴唇哆嗦著,看看我,又看看周圍那些或鄙夷或嘲弄的目光。
最後,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又瞪了段汶京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然後,他猛地推開椅子,頭也不回地,幾乎是衝出了餐廳。
背影狼狽不堪。
莊青冉站在原地,臉色慘白,眼淚還掛在臉上。
她看著我,又看看周圍,手足無措。
最終,也捂著臉,追了出去。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不知道誰帶頭,響起了第一聲掌聲。
緊接著,掌聲、口哨聲、叫好聲,稀稀拉拉地響了起來。
「小於總牛逼!」
「對付這種白眼狼,就不能客氣!」
「什麼東西!吃了人家三年,還跑來砸場子!」
「那女的是誰啊?裝得跟朵白蓮花似的,嘖嘖……」
「還能是誰,白眼狼的姘頭唄!」
「滾得好!」
我對著大廳里的客人,微微頷首。
「抱歉,打擾各位用餐了。今天每桌送一份招牌甜點,算我於霧給大家賠不是。」
「小於總大氣!」
「沒事!這種熱鬧,我們愛看!」
「下次再來,我們還幫您罵!」
客人們鬨笑起來,氣氛重新變得熱鬧。
我轉身,看向段汶京。
他還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那個空托盤。
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但耳根,有點紅。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沒事吧?」我問。
他搖搖頭,抬起眼。
眼睛很亮,像被水洗過的黑曜石。
「沒事。」
頓了頓,他補充。
「謝謝姐姐。」
「謝什麼。」我拍了拍他的手臂,「以後他再來,直接讓保安扔出去。不用客氣。」
「嗯。」
「去忙吧。」
「好。」
他轉身,走向後廚。
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我看著他走進後廚的門,才收回目光。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
是溫硯發來的簡訊。
很長。
「霧霧,我們談談。我剛才說話是衝動了一些,但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擔心你,段汶京那個人,心機太深,他接近你肯定有目的。你別被他騙了。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我說話太重,我道歉。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難道真的……」
我沒看完。
直接拉黑號碼。
然後,我點開通訊錄,找到之前聯繫過的、負責資助事宜的律師。
撥通電話。
「李律師,幫我擬一份聲明。」
「以我家公司的名義,發出去。內容很簡單——」
「鑒於溫硯先生公開表示,無法接受我司『市儈功利』的企業文化與資助行為,為尊重其個人選擇與高尚品行,我司決定,自即日起,終止對其的一切資助。願溫先生前程似錦,早日覓得知音,共譜純粹佳話。」
電話那頭,李律師沉默了兩秒。
「於小姐,這聲明……發哪兒?」
「所有他能看到的地方。」我扯了扯嘴角,「學校公告欄,校友群,資助生聯絡群,還有……他導師的郵箱。」
第四章
溫硯沒再出現。
但他留下的那攤噁心,還沒散乾淨。
我爸那邊,不斷有以前的老朋友、老客戶拐彎抹角地打電話來「關心」。
話里話外,無非是「老於啊,聽說你招了個新女婿?還是資助的學生?靠不靠譜啊?」
「溫硯那孩子我看著挺好,就是年輕氣盛,說話直了點,你也別太較真。」
「那個段汶京……名聲好像不怎麼樣?在學校挺孤僻的,你還是多打聽打聽。」
每次,我爸都氣得吹鬍子瞪眼,對著電話吼:「我女婿好不好,我自個兒知道!用得著別人說三道四?!」
然後啪嗒掛斷。
轉過頭,又拉著我唉聲嘆氣。
「霧霧,你說這些人是不是閒的?小段多好一孩子!怎麼就名聲不好了?我看就是溫硯那個小兔崽子在背後使壞!」
我給我爸倒了杯茶,沒說話。
使壞是肯定的。
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段汶京在學校那種近乎孤狼的狀態,本身就會招來非議。
再加上一個「品學兼優」、「人緣極佳」的溫硯帶頭排擠,輿論會偏向哪邊,用腳指頭都想得到。
只是沒想到,這股風這麼快就刮到外面來了。
溫硯這是急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真敢停了他的資助,更沒想到,我真找了個「替代品」,還是個顏值和成績都碾壓他的「替代品」。
他坐不住了。
但他自己不敢再來觸我霉頭。
所以,他派出了他的「最佳助攻」。
莊青冉。
她在溫硯被我趕出餐廳的第三天,給我發了第二條好友申請。
備註比上次更「誠懇」。
「於霧姐,我知道你生我和硯哥的氣。但有些關於段汶京的事,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不是為了挑撥,只是不想你被人蒙蔽。如果你願意,明天下午三點,學校門口的『時光咖啡館』,我等你。不見不散。」
我看完,直接點了拒絕。
附帶理由:「沒空。」
五分鐘後,我的私人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於霧姐,是我,莊青冉。」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哽咽,「求你了,就見一面,十分鐘就好。有些話,不當面說,我說不出口……我真的,是為你好。」
我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下午兩點。
今天餐廳沒什麼要緊事。
行。
我倒是想看看,這位「品行高潔的普通女孩」,還能演出什麼新花樣。
「地點。」
「時光咖啡館!我就在門口等你!」
「半小時後到。」
我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和車鑰匙。
經過後廚時,我腳步頓了一下。
透過玻璃窗,看到段汶京正站在大師傅旁邊,低著頭,認真地看著大師傅處理一條魚。
他側臉專注,鼻尖上沾了一點細小的麵粉,自己都沒察覺。
大師傅一邊片魚,一邊跟他說著什麼,他時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句,眼神很亮。
像個求知若渴的學生。
我看了幾秒,沒進去,轉身離開。
「時光咖啡館」離學校很近,裝修得小清新,是學生情侶和閨蜜聚會常去的地方。
我到的時候,莊青冉已經坐在最裡面的卡座了。
她今天換了身更樸素的衣服,白色棉布襯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乾乾淨淨,沒化妝。
看見我,她立刻站起來,眼眶瞬間就紅了。
「於霧姐……」
「坐。」我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沒看她,「十分鐘。開始吧。」
莊青冉被我公事公辦的語氣噎了一下,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