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響起掌聲和口哨聲。
我給他戴好戒指,他拿起另一枚,托起我的手。
指尖冰涼,但動作很穩。
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套進我的無名指。
尺寸剛好。
「於霧小姐,你願意嗎?」
「我願意。」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亮得像是落進了整個銀河的星光。
然後,很輕地,彎起嘴角。
笑了。
那笑容,乾淨,赤誠,帶著全然的喜悅和滿足。
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我聽見底下有年輕女孩小聲的抽氣。
「臥槽,好帥……」
「這顏值,絕了……」
「於霧姐眼光毒啊……」
儀式結束,開始敬酒。
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不速之客到來。
包廂門被推開。
莊青冉挽著一個穿著浮誇logo T恤、戴著大金鍊子的年輕男人,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
一身艷粉色的抹胸小禮服,戴著閃瞎人眼的鑽石項鍊和耳環,妝容精緻,頭髮燙成了大波浪。
跟旁邊那個暴發戶氣質十足的男人站在一起,有種詭異的「和諧」。
「於霧姐!恭喜呀!」莊青冉聲音甜得發膩,挽著男人走過來,「聽說你今天訂婚,我和我男朋友特地來祝賀!不會不歡迎吧?」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們身上。
氣氛微妙地冷了下來。
我爸臉色一沉。
段汶京下意識上前半步,擋在我身側。
我看了莊青冉一眼,又看看她身邊那個眼神油膩、正肆無忌憚打量我的男人。
「來者是客。」我語氣平淡,「自己找地方坐吧。」
「哎呀,於霧姐還是這麼大度!」莊青冉笑著,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落在段汶京身上,故作驚訝。
「汶京,你今天真精神!這西裝不便宜吧?看來於霧姐對你可真好~」
她語氣里的酸意和刻薄,幾乎不加掩飾。
她身邊的男人嗤笑一聲,聲音粗嘎。
「寶貝,這誰啊?穿得人模狗樣的。」
「我同學,段汶京。」莊青冉靠在他身上,嬌聲道,「現在可是於霧姐的未婚夫,於家未來的姑爺呢~」
「哦,上門女婿啊。」男人拖長了聲音,上下打量段汶京,眼神輕蔑,「長得倒是不錯,怪不得能攀上高枝。兄弟,傳授點經驗唄?怎麼討富婆歡心?」
這話說得極其難聽。
桌上幾個長輩的臉色都變了。
段汶京握緊了拳頭,但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我往前一步,正要開口。
莊青冉卻「哎呀」一聲,像是「不小心」絆了一下,整個人往我這邊倒來!
手裡端著的紅酒杯,不偏不倚,朝著我身上潑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
我下意識想躲。
但旁邊就是餐桌,無處可退。
眼看那杯紅酒就要潑在我白色的禮服上——
一隻手臂猛地橫伸過來,擋在我面前。
是段汶京。
「嘩啦——」
整杯紅酒,大半潑在了他的西裝外套和襯衫袖子上。
暗紅色的酒液迅速洇開,一片狼藉。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莊青冉站穩,捂著嘴,一臉「驚慌」,「我不是故意的!地上太滑了!於霧姐,你沒事吧?汶京,你的衣服……」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碰段汶京的袖子,眼神里卻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
段汶京避開她的手,低頭看了眼自己被弄髒的衣服,又抬頭看向莊青冉。
眼神很冷。
「莊青冉,」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你是沒長眼睛,還是沒長腦子?」
莊青冉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你……你怎麼說話呢?我都道歉了!」
「道歉有用的話,」段汶京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沒有一點溫度,「要警察幹什麼?」
「你——!」
「夠了!」
一聲暴喝,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轉頭。
溫硯站在包廂門口。
他樣子比上次見時更糟了。
頭髮油膩,鬍子拉碴,身上的西裝皺巴巴,還沾著可疑的污漬。眼睛布滿血絲,臉色慘白,像個遊魂。
他死死盯著莊青冉,和她身邊的暴發戶男人,眼神怨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莊青冉!」他一步步走進來,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你這個賤人!」
莊青冉臉色一白,下意識往暴發戶男人身後躲了躲。
「硯哥,你……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溫硯獰笑,「我來看看,我一手捧出來的『清純女神』,是怎麼傍上新大款,跑到我前未婚妻的訂婚宴上耀武揚威的!」
「你胡說什麼!」莊青冉尖聲反駁,「誰是你捧出來的!我和你早就沒關係了!」
「沒關係?」溫硯猛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然後高高舉起!
一段錄音,外放出來。
音量開得極大。
是莊青冉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興奮的語氣。
「硯哥,於霧就是被段汶京那張臉迷惑了。我們聯手,先搞臭段汶京,你再趁虛而入,等她回心轉意,於家財產還不是你的?到時候你可得記著我的功勞……」
「你放心,等我拿到錢,一定不會虧待你。咱們遠走高飛,離開這個破地方……」
錄音還在繼續。
但包廂里,已經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莊青冉,又看看溫硯。
莊青冉的臉,瞬間慘白如紙,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渾身發抖,指著溫硯,聲音尖利變形。
「假的!這是假的!你偽造錄音!你想陷害我!」
「偽造?」溫硯收回手機,表情扭曲,「需要我把聊天記錄,轉帳記錄,還有你跟我開房的監控,都放出來給大家看看嗎?」
「莊青冉,當初是你說,於霧蠢,於大海傻,咱們聯手,吃定於家。」
「是你說,等搞垮段汶京,我重新拿回於霧的心,你就功成身退,拿錢走人。」
「現在你看我落魄了,轉頭就傍上這個暴發戶,想一腳把我踢開?」
「我告訴你,沒門!」
「要死,大家一起死!」
莊青冉身邊的暴發戶男人,臉色早已鐵青。
他一把甩開莊青冉挽著他的手,力氣大得讓她踉蹌著摔倒在地。
「賤貨!」男人指著莊青冉的鼻子罵,「原來你拿老子當備胎?當冤大頭?還想著跟你前男友卷了錢跑路?」
「沒有!阿傑,你聽我解釋!」莊青冉狼狽地爬起來,想去拉男人的手,卻被狠狠推開。
「解釋個屁!」男人啐了一口,「真他媽晦氣!滾!」
他說完,看也不看地上哭得妝都花了的莊青冉,轉身就走。
莊青冉想去追,卻被溫硯一把拽住胳膊。
「想跑?沒那麼容易!」
「放開我!溫硯你放開!」莊青冉拚命掙扎,尖利的指甲在溫硯手臂上抓出幾道血痕。
溫硯吃痛,猛地鬆手,反手一巴掌扇在莊青冉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包廂里格外刺耳。
莊青冉被打得偏過頭,臉上瞬間浮現清晰的掌印。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溫硯,隨即爆發出更悽厲的哭喊。
「你敢打我?!溫硯我跟你拼了!」
她像瘋了一樣撲上去,和溫硯扭打在一起。
扯頭髮,抓臉,踢打。
兩人毫無形象地滾倒在地,咒罵聲,哭喊聲,扭打聲,混作一團。
桌上的碗碟被撞到地上,碎裂聲不絕於耳。
賓客們紛紛起身躲避,一片混亂。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
「報警!快報警!」
我早就拿起了手機,撥通了110。
段汶京一直護在我身前,冷冷地看著地上那對狗咬狗的男女。
眼神里,沒有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的厭惡。
警察來得很快。
將還在互相撕扯、狀若瘋癲的溫硯和莊青冉分開,戴上手銬。
「警察同志,他們私闖民宅,尋釁滋事,故意傷人,損壞財物!」我爸上前,指著地上的一片狼藉,和段汶京被酒潑髒的衣服,以及自己手上被飛濺的碎片劃出的小口子。
「還有,他們之前就多次造謠誹謗,騷擾我的女兒和女婿!我要求嚴肅處理!」
「都帶走!回所里說!」警察一揮手。
溫硯和莊青冉被押著往外走。
經過我面前時,溫硯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我。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瘋狂的怨恨和不甘。
「於霧……你會後悔的……我才是最愛你的……段汶京他不得好死……」
「閉嘴!」押著他的警察呵斥。
莊青冉則一直在哭,妝容糊了一臉,頭髮散亂,禮服也被扯破,露出裡面廉價的內衣。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哀求。
「於霧姐……我錯了……你放過我吧……都是溫硯逼我的……求求你……」
我沒說話。
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被帶走。
像看兩團令人作嘔的垃圾。
包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驚魂未定的賓客。
「各位,實在抱歉。」我轉身,對著賓客們鞠了一躬,「今天讓大家看笑話了。訂婚宴改天再補,今天怠慢了。」
「沒事沒事!」
「這種人,活該!」
「霧霧,小段,你們沒傷著吧?」
「於叔,您手怎麼樣?趕緊包紮一下!」
親戚朋友們紛紛安慰,幫忙收拾。
我爸手上只是小劃傷,阿姨拿了醫藥箱來簡單處理了。
段汶京去休息室換了件備用的襯衫。
等他出來時,訂婚宴是進行不下去了,但親近的幾家都沒走,幫著把包廂收拾了一下,重新擺了桌簡單的飯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