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實上,這份計劃,很早以前就被我放棄了。
我想離開這裡,不是為了榮華富貴。
而是為了徹底遠離那個吸血鬼一般的家庭。
我對殷柏聿手裡的權力、財產,都沒有興趣。
我只想要自由。
我大學沒能念完。
因為那家人覺得女孩讀書就是浪費,他們來我學校大鬧,害我丟盡了臉,只能退學。
殷柏聿對我很好。
他教我打球,教我英語,教我很多東西。
我用了二分的勾引,八分的真心。
也曾幻想過,如果能白頭到老,該多好……
可是,他從不給我希望。
我的存在,他沒告訴任何人。
這就意味著,他從未把我當成家人。
光這一點,足夠我退回自己的殼裡。
我看著他冰冷的目光。
實在無法說明,我用了真心,這件羞恥的事。
我怕他會笑話我:不自量力。
沉默再三,我點了點頭,說:「是,我在騙你。離婚吧。」
殷柏聿失望地嘆氣。
倉促的婚姻,倉促地結束。
他回了 A 市,與我不再相見。
而我,卻在半年後,戲劇性地被孟家找回。
而今天。
喝了點酒,又聽見殷晚叫了聲「嫂子」。
心底那點微妙的情緒被勾了出來。
我才會沒忍住,試探殷柏聿。
我換好衣服出來時,殷柏聿早已不在了。
只剩下我的禮服,被他疊得規規矩矩,擺在了沙發上。
11
梁懷遠似乎打定主意要跟我繼續相親。
起因是昨天晚上,他來接我下班。
我最近開始在孟家的公司上班,經常加班到深夜。
梁懷遠聽說後,執意要來接我。
夜晚涼快許多。
他非拉著我周圍散散步。
越走越偏,迎面撞上一群黃毛。
梁懷遠抱怨:「你們怎麼走路不看路?」
他不說話還好。
一說,黃毛們立刻圍了上來。
梁懷遠當即嚇蒙了。
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以前上的都是精英學校,哪見過這陣勢。
我嘆了口氣,擋到他面前。
「哪個學校?誰罩著的?」
我慢條斯理地點上煙,濁氣在胡同里飄蕩。
「不說話?行,我現在搖人。」
我作勢撥手機。
「張主任,好久不見!我這兒路過大廈旁邊的胡同,遇見一群你的學生,這麼晚還不回家,你說怎麼回事啊?」
學生立刻變臉,一邊道歉一邊溜了。
他們走後,我才聽到電話里,殷柏聿的聲音。
「棉棉,怎麼了?」
……我居然不小心撥給了殷柏聿。
「沒事,打擾了!」
我飛快地掛了電話。
梁懷遠驚嘆道:「你怎麼做到的?」
「以前在老家,這種青年見多了,其實很好糊弄的。」
「你真的認識他們教導主任?」
「怎麼可能?」我看傻子一樣,對上樑懷遠近乎崇敬的眼神,「我只是剛好知道,這片區學校的主任姓張,其他全是胡謅。」
他目光又落在我指尖。
我故意嘬了一口煙,說:「這是真的。」
梁懷遠不抽煙,拋去傲慢,他是個真正的乖寶寶。
回到家後,有好幾通殷柏聿的未接來電。
我給他回了一個。
他聽到我已到家,安然無恙,鬆了口氣。
電話里傳來風聲。
我敏銳地問:「你在外面?」
「我在那個胡同里。」
「……為了找我?」
他沒否認,只說:「你到家就好。」
我忍不住笑:「謝謝殷主任。」
這一晚的小插曲,我並未放在心上。
我以為,知道我抽煙後,梁懷遠會退縮。
可沒想到,他又來找我了。
這次還帶著玫瑰花。
我頭疼不已,只好拿出殺手鐧。
「梁懷遠,你不了解我的過去,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抽煙?還是大學退學?我都不介意。」
「我結過一次婚。」
12
梁懷遠的沉默,跟我預期的一樣長。
「然、然後呢?」
「不到半年,又光速離婚。你如果非要跟我在一起,我就是二婚。」
「什麼時候的事……」
「回孟家之前。」
「你是被逼迫的嗎?我聽說窮人家的女孩子,都會被逼著早早嫁人。」
「我不是,我自願的。」
「孟叔叔知道嗎?」
「不知道。知道的話,不敢把我介紹給你。」我轉頭問他,「你會告訴他們嗎?」
梁懷遠搖頭。
「既然是秘密,那我肯定不能說。」
「多謝。」
他又不說話了。
最後,問了個問題。
「語桑,你跟你……前夫,還有聯繫嗎?」
——有啊。
不光有,他還是你小舅舅。
這麼說出來,梁懷遠恐怕要崩潰。
我點到為止地回答:「他也在 A 市。」
梁懷遠像泄了氣的皮球,蔫了。
我動了動脖子。
忽然看到孟唯月,就坐在不遠處。
我們的桌子,僅僅隔了一個走道。
她閃躲我的視線,心虛得像是聽到了什麼。
13
翌日。
殷晚約我去游泳。
她開著一輛保時捷 718 來接我。
一見面就甜甜地喊「嫂子」。
我說:「你已經知道了吧,我和你哥離婚了。」
「知道啊,酒會那天,殷柏聿告訴我了。」
「那還喊嫂子?」
「你們遲早會復婚啊!」
她語氣太過篤定,我不禁愣了下。
「不可能,你哥的脾氣,你最清楚,離了就是離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
殷晚頭頭是道地分析。
「兩年前,他頭腦一熱跟你閃婚,把這輩子能出的格都用你身上了,我都沒見過他那麼瘋狂的一面。我賭他其實瘋狂著,只是不知什麼原因,他在壓抑自己。」
我無奈道:「閃婚,是為了對我負責任。」
「這話,你聽聽就算了。」
她神秘一笑。
「天大的責任,也使喚不動殷柏聿,除非他自己想。」
車子開到游泳館。
殷晚說,這是私人場館,池水乾淨,不用擔心和外人混池。
換衣服時,她突然「臥槽」一聲。
「怎麼了?」我問。
「我……我來月經了。」她一臉菜色,「嫂子,我游不成了。」
「那我陪你回去吧。」
「不用,難得來一次,你別掃興,儘管游。」
「那你呢?」
「我去後面的網球館看看有沒有帥哥。」
我本想跟她一起去。
忽然看到停車場一角的黑色卡宴。
低調地蟄伏在那裡,跟它的主人一樣。
我話鋒一轉,說:「行,那我自己去游一會兒。」
泳池很大,沒有人影。
我在水邊撲騰了一會兒。
乾脆整個人埋進水裡。
我在心裡倒計時,從 10 數到 1,終於有一隻手,撈起我的後背,將我拎出水面。
「別在我的池子裡尋死。」
殷柏聿迅速抽回手。
仿佛抗拒和我肌膚接觸。
「我在練習憋氣,還是以前你教我的。」
殷柏聿這個人,不抽煙不喝酒不近女色。
唯一的解壓方式就是游泳。
以前在小鎮上,他專門買了個帶泳池的房子,手把手教我游泳。
他指一旁的泳圈:「這麼長時間都沒學會,也該放棄了。」
「我為什麼沒學會,你不知道?」
殷柏聿不說話。
我便「好心」提醒他:
「以前每次教我游泳,最後就把我按在池子邊,泳衣都壞了好幾套……」
「孟語桑,這裡是 A 市。」
「對,A 市。說起來,A 市的泳池,你試過嗎?」
14
水下,我的腳沒什麼章法地勾著他的大腿。
殷柏聿伸出手,按住我的腳踝。
「再亂動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不動了,咱換個話題吧。」
我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那天晚上,接到我的電話後,為什麼親自去胡同里?是不是擔心我?」
「如果是殷晚打那通電話,我也一樣會去。」
「可殷晚跟你有血緣關係,我卻沒有。在你心裡,我和你的家人一樣重要,對嗎?」
殷柏聿又被我繞進去了。
他如此手段雷霆的一個人,卻屢屢在我面前吃虧。
趁他不注意,我掙脫了他的手,腳趾順著腹肌,一路向下勾連。
「你又動情了。」
我對這個發現頗為滿意。
「一年半未見,你比以前還容易動情。說實話,這段時間裡,你有沒有想著我,自己——」
殷柏聿「嘩」地從泳池裡站起來。
順手抄起毛巾,系在腰上。
但即便這樣,依然遮不住他難以自控的證據。
都這時候了,他仍舊冷冰冰:「你自己游吧。」
他身要走。
我也不攔他,只是說:「昨天,我跟梁懷遠坦白了,我結過一次婚。」
他腳步驀地停下。
「放心,沒說是你。我以為梁懷遠聽到這個消息,會跟我保持距離,你猜怎麼著?你的寶貝外甥今早給我發消息。
「他說,他其實不介意。」
我撲騰回泳圈旁邊,不再看殷柏聿。
「搞不好以後真做回一家人了,小舅舅。」
沉默迴蕩在游泳館內。
我以為殷柏聿已經走遠了。
可突然背後傳來落水的聲音。
緊接著,一隻青筋凸起的手臂,用力圈住我的腰。
「如果要故技重施,你是不是該認真點?」
殷柏聿的胸膛,緊貼我的後背。
他從耳垂開始吮吸,一路向下。
「比如這樣。」
池水很涼。
但因為他抵著我,我只能感覺一片滾燙。
「還有這樣。」
他粗糙的掌心從腰開始往下挪,勾住泳褲旁的蝴蝶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