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市就這個人工湖離我家最近,殷柏聿想都沒想,一腳油門就來了。
他把我倆送回家。
爸媽向他道謝:「語桑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看看,罪責又在我。
我頭也不回地進屋,關門。
將殷柏聿的目光,隔絕在外。
7
一周後,有一場酒會。
A 市叫得出名的企業家,都攜家屬來參與。
人際圈子是很殘酷的。
爸媽去跟老闆們應酬。
孟唯月也被同齡人叫走,聊得不亦樂乎。
唯我站在一旁,形單影隻。
有人說:「叫你姐姐過來一起啊。」
孟唯月擅自替我拒絕:「不了,她社恐,人一多她就不習慣。」
「哦,那算了。」
梁懷遠進了會場,想與我聊聊。
我藉口不舒服,躲到一旁去。
這一幕,被爸媽看在眼裡。
他們小聲訓斥我:「你怎麼不跟小梁說話?禮貌呢?」
「我禮貌地拒絕了他。」
「你知不知道,為了給你和梁懷遠搭上線,費了多少功夫!」
「我才二十四,不想嫁人。」
「那可是梁懷遠!他舅舅是殷柏聿!你跟梁家聯姻,相當於也成了殷柏聿的表親。到時候家裡的事,你也好在殷柏聿面前說上話……」
原來是為了這個。
我問:「妹妹跟殷總關係不是挺好的?」
「那不算數。」
爸爸板著個臉。
「殷柏聿把你妹當小孩看,在大事和利益面前,他分得很清,不會因為跟你妹關係不錯,就給我們孟家便利,還是成為親戚最保險。」
「那讓她嫁給殷柏聿啊。」
「你以為我沒想過?殷柏聿拒絕得很乾脆。」
我差點笑出來。
爸爸又說:「殷家我們暫時攀不上,但是梁家可以……」
「那讓孟唯月嫁給梁懷遠,總行了吧。」
「不行,梁懷遠手裡沒有實權,配不上唯月。」
他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
媽媽趕緊解釋:「你爸意思是,唯月性子太倔,誰也強迫不了她。」
「那我就可以強迫?」
他倆愣住。
就在這時,殷柏聿一家到場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過去。
殷家算是龍頭企業,會場內的大多數,還需仰仗他們。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人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殷柏聿原來不是禁慾系!」
「知道知道,他親口承認的!」
「太刺激了,到底是誰啊!」
「連狗仔都拍不到,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八卦的人,幾乎把圈內的女生都排了個遍。
直到這時,又一個身影出現。
殷晚,殷柏聿的堂妹。
也是唯一一個,知道殷柏聿結過婚的殷家人。
去年她出國進修,沒想到這次放暑假也回來了。
但是,等一下。
她知道我和殷柏聿已經離婚了嗎?
殷晚場內環視一圈,看見我,突然揮手,大聲道:
「嫂子!」
全場瞬間寂靜下來。
8
無數道目光,轉移到我身上。
帶著八卦、探尋、審視的意味……
殷晚還不自知地向我跑來:「嫂子,我給你帶了禮物。」
「你認錯人了。」
「啊?」殷晚茫然地眨眼,「沒認錯啊,你就是——」
殷柏聿的手,忽然掐住她後腦勺。
也掐斷她差點說出口的話。
「咋咋呼呼的,跟我走。」
殷柏聿把她拽走了。
視線飛快地交錯,我們都沒有說話。
他們走後,爸媽才問:「她怎麼叫你嫂子?」
「認錯了吧。」我淡定地回答。
隨後不管誰來問,我都這樣,一臉真誠地說出這個答案。
這個小插曲,順利被我搪塞過去。
酒會快要結束時。
有人喝多了,不小心把酒水灑到我身上。
對方不停地道歉。
我一邊說沒事,一邊鬆了口氣。
終於有藉口離開會場了。
我溜進休息室,想把禮服脫掉。
因為一直低著頭,我壓根沒注意到,這屋裡還有別人。
裙擺很長。
我絆了一跤,直接摔在沙發上。
一隻有力的大手托起我的腰。
鼻尖傳來熟悉的雪嶺松香。

「殷柏聿?」
他眼神移開,淡漠地說:「大可不必。」
「什麼?」
「一進屋就脫衣服……你大可不必。」
我低頭,才注意到。
裙子脫了一小半,領子褪至胸口,剛好露出欲遮還羞的一片。
白花花的,別說他了,我自己看著都刺激。
我說:「沒看到你在這兒。」
「藉口?」
我搖搖頭,湊到他耳邊,故意吐氣:「要是看到了,不會只脫成這樣。」
殷柏聿表情不變。
只有猛地蜷縮的手指,暴露了他的內心。
「又要故技重施?」
他在說我當年勾引他,並順利嫁給他的事。
「不敢,你都是要當我妹夫的人了。」
「誰說的?」殷柏聿眉頭一皺,「我和你妹不可能。」
「不可能,那去學校接她?你這麼閒?」
「去學校里談事情,剛好撞見孟唯月。她說要去找你,跟我同一個目的地,我順路就載上她了。」
「那你大晚上開車帶她兜風?」
「兜風?」
殷柏聿想了一會兒,意識到。
我說的是,孟唯月和他一起來找我的那個晚上。
「他們說你一直沒回家,我立刻就出來了,孟唯月主動申請跟我一起找——」
頓了頓,殷柏聿沒再多解釋。
「沒想到,你管那叫兜風?」
他眉頭忽然舒展,從容不迫地看著我。
「棉棉,你是在吃醋嗎?」
「是,怎樣?」
我回答得十分乾脆。
棉棉是我以前的乳名。
只因收養我的那個地方,產棉花而得名。
這不是什麼有文化內涵的名字,但用習慣了,我也懶得改。
「回到剛才那個問題,你在故技重施。」
這次,我沒有否認。
反而彎起眉眼:「幫我拽一下背後的拉鏈。」
「找別人去。」
他起身要與我劃清界限。
「行啊,那叫你外甥進來一下。」
殷柏聿眸色倏地變沉。
他轉過身,一把拉下拉鏈。
我近乎赤條地站在他面前。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語桑,換好了嗎?我送你回去。」
是梁懷遠。
我和殷柏聿對望一眼。
「我好像忘記鎖門了。」我輕聲說。
聲音很小,卻還是被梁懷遠聽見。
「語桑,你在跟誰說話?裡面還有別人?」
見我半天不應。
他突然轉動把手,準備進來。
9
殷柏聿眼疾手快,抱著我鑽進衣櫥。
這個衣櫥,是酒店用來放備用禮服的。
沒有櫃門。
但禮服很長,堪堪能將我倆遮住。
這樣還不夠。
殷柏聿把我擠在角落裡,自己的身體擋在外面。
儘量避免我被人看到。
空間狹小。
我們緊緊地貼在一起。
只隔了層薄襯衫,輕易就能感覺到體溫和輪廓。
殷柏聿很自律,身材維持得非常好。
此刻,他肌肉寸寸緊繃,雙眼緊閉,居然不敢看我。
梁懷遠轉了一會兒把手,發現打不開。
「語桑,你換好就出來,孟叔叔他們先走了,我送你。」
他的腳步漸漸遠去,殷柏聿才睜開眼。
「你騙我,你其實鎖門了。」
「我鎖沒鎖門,你不知道嗎?」
從我進屋開始,每一個動作,殷柏聿都看得真切。
我在明,他在暗,他稍微回憶一下就知道。
「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他冷下臉來,「婚都已經離了,還是說,你後悔了?」
「那你呢?」
我把問題拋了回去。
「我剛才進屋,你一聲不吭,難道你有偷看前妻的特殊癖好?」
殷柏聿:「……」
「算了,不逗你了。」
我開誠布公地說,「就是想賭一把,看你會不會重蹈覆轍罷了。」
說罷,我彎曲膝蓋。
大腿輕輕蹭了蹭,支帳篷的某處。
「我賭贏了。」
10
我和殷柏聿離婚得並不體面。
兩年前,他去南方開拓新業務,一住就是半年。
我是他那段時間招來的助理。
我悉心地照料他,一不小心,照料到床上去了。
殷柏聿沒談過戀愛。
一經釋放,食髓知味。
他骨子裡是很刻板的人。
露水姻緣,是有違他私人道德的。
因此,當我提出結婚時。
出於責任,殷柏聿答應了。
閃婚、領證,沒有婚禮,沒有父母的祝福。
這些事,只有殷晚知道。
我從未問過殷柏聿,為什麼不告訴他爸媽。
因為我很清楚答案。
我一個鄉鎮里長大的姑娘,無權無勢,沒必要被他爸媽知道。
我們遲早會分開的,不是嗎?
只不過,分開來得那樣快。
第六個月。
殷柏聿將一張 A4 紙放在我面前。
那是我在認識他之初,寫下的詳細計劃。
如何應聘,如何潛入他的生活。
再如何利用他的道德感,成為殷太太。
哪怕這段婚姻的期限很短。
殷柏聿臉色冰如寒霜。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想離開鄉鎮。」
「嫁給我就能離開?」
「目前看來是這樣。」
「所以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這麼說好像沒錯。























